《美满姻缘》熊猫千夏

2、第二章

　　两个肉肉的小炮弹踏着小皮鞋哒哒哒的跑来，老太太光听到脚步声就乐了。她摆摆手，从小就服侍她的秀梅立刻抿起嘴角，笑着到外间吩咐女仆将掐点准备好的点心端上来，当然不能少了六小姐避之惟恐不及的水果。
　　老太太也不躺着了，坐起来，戴上眼镜，开始等待自家的小盆友上门卖萌。
　　看到千夏和范婕穿着全国小学统一的白衬衣红马甲红百褶裙校服，头戴碎花小帽跑进来的可爱摸样，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
　　哟，不得不说，虽然当年的先皇嘴上说一套，行为是另一套，颇让她们这些世家大族看不起，这审美观还是不错的。难怪当年不但中华，甚至包括敌对国家稍微出名些，排得上号的美女差不多都有和先皇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在林老夫人看来，先皇充分诠释了何谓“伪君子”，严于待人，宽于律己。不提他晚年的清算，不敢啃世家旧军阀的硬壳，先向最初跟随他的兄弟下狠手，就说他弄个一夫一妻制，强调不许纳妾，但自己红颜知己无数，结果反而造成了大小老婆不分，嫡庶不分，谁都可以踩在前皇后头上。毕竟已无正室、侍妾之分，外室加个“知己”的名头就跟镶了金刚石一样。既然管不住，还不如不效仿西方搞什么一夫一妻制。
　　“奶奶，满满回来了——”
　　“婕婕来了，今天你们在学校乖不乖啊？”
　　“乖啊，今天上素描课，婕婕画了一棵大树，枝繁叶茂，就跟真的一样。穆先生还夸奖了婕婕呢。”
　　范婕也很有义气的道，“那幅画，满满也有份画。”
　　“那满满画了什么？”自家孩子自己知道，老爷子给孙女启蒙国画时，总不停的摇头。白菜、梅花，荷花……凡经满满手画出来的，都是一团墨迹。怎么也画不好，这丫头在画画上就没什么天赋，无论是国画或西洋画。
　　“我画了最上面的云，还有地上的小草、小花。”
　　“那穆先生夸我们家满满没？”
　　千夏毫不羞愧的点点头，“穆先生夸了整幅画。”虽然只是两朵白云，五棵小草，那也在画里啊，一样的，一样的。
　　这时，秀梅亲自端点心上来，看着盘里精致的小猪酥皮馒头，小兔子糯米团，玫瑰酥皮蛋挞，杏仁香橙奶冻……千夏眼睛就亮了，扑闪着皮卡皮卡的光芒，期待的看着奶奶。
　　范婕也很开心，她最喜欢满满家的姚大厨了，他是随林奶奶陪嫁进林家的，布菜做点心美观又好吃，味道一级棒。
　　老太太递给范婕一只小兔子糯米团，却故意从果盘里取了一只拨开的石榴递给千夏。
　　酸的，尽管石榴红艳艳，但千夏不喜欢吃所谓酸甜的东西，条件反射的口水的出来了。可怜兮兮的望着奶奶，长者赐，不敢辞。
　　千夏接过，吃了两口。然后一扁嘴，扑到老太太腿边，抱着老太太的腰，努力蹭蹭，再蹭蹭，软糯糯撒娇，“这石榴酸，满满晚点再吃，奶奶，满满想吃小猪馒头了。奶奶，奶奶——”
　　这小摸样特招人稀罕，老太太乐得抱住她直搓揉，看着一旁的范婕也吃得一脸的幸福，笑道，“小馋猫，吃吧，但可不许多吃，你和婕婕只能吃一两样。等会儿晚上吃不下饭，以后可都没有点心吃了。”
　　又拍拍千夏，“你如果不听话，奶奶告诉你妈去。”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千夏绞尽脑汁的选择到底要吃哪一样，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长媳林邓芙凌走近，就听到老人家在逗孩子，她扬起来笑脸，拉过跟在后面的女儿快步走进室内，笑道：“母亲，玥儿接回来了。”
　　林千玥一进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仿佛精心雕琢的五官，窈窕的体态，最难能可贵的是，明媚的杏眸流淌着温柔多情，虽姿容绝美而不自傲，神韵端庄贤淑又平易近人。连范婕这样的小孩子也惊叹她的美丽。
　　“玥玥姐好漂亮。”
　　少女羞涩一笑，微微低下头。
　　老太太急忙道，“玥儿快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怎么又瘦了……”
　　闻言，林千玥小步走上前，老太太急忙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一阵搓揉。“所以奶奶一直不同意你去什么美国，飘洋渡海的哪有家里好呢。听说那里黑人又暴动了，整天弄什么示威冲突的……”
　　他们家可跟那种吃不上饭，不得不背井离乡，流落海外讨生活，最后挣了点钱就回中华称大爷，整个家族借此改换门楣的新贵不同。就算要流洋，也该去英国，去欧洲，就像陛下当年，皇太子现在就由英国皇室接待，而美国所谓自由风气也并不太适合他们。
　　一提到这个话题，老太太就忍不住流泪，多久没见到这个孩子了。这些个孙子孙女里面，就两个孙女是她从小带大的。一个是二丫头，一个是六丫头。
　　因为三个媳妇里面，老三媳妇出生最好，父亲一开始是地方军阀，后来被国民党军追封为中将，虽然人不在了，遗属仍能得到照顾。杨氏在家也是千娇万贵的，偏偏又性烈如火，婚后就争吵不断，觉得他们家是旧社会的作风。生满满时难产，不得不做危险的剖宫产，也厌上了满满，孩子还不到三个月，跟老三吵一架闹着离婚，破门而出时，竟然连孩子都不要。
　　可怜满满出生到现在连一口母乳也没喝过，小时候又体弱多病，老三那没经过事的哪里会带孩子，就算四年前他们复婚，满满仍旧是他们两个老人带着，情分自然不同。
　　玥儿是长房长女，比满满大了十岁，早年大儿子一家在外省任职，玥儿从六岁到十二岁都跟在两老身边。直到玥儿十三岁，性子一向柔顺的玥儿第一次跟家里拗，非要与同学一起到美国留学。那孩子当时闹得自己惨兮兮，大家都不舍得了，才不得不放她去美国。
　　林邓芙凌可不敢让老人哭个不停，与女儿劝了一阵后，急忙转移话题道，“玥儿今天到，正巧赶上宫里的宴会，礼服也一直有准备的，娘娘之前还提到她，今晚就带她进宫面见吧……”
　　闻言，千玥不可查的皱眉，像个小松鼠一样嘴巴塞得满满的千夏也停下了咀嚼。沉吟道，就是今天了吗？
　　千夏偷偷打量千玥，仔细观察二姐的表情，考虑该不该改变这次历史走向。二姐若成为皇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注定富贵至极，但她的情路也坎坷至极。呵，皇太子，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可是真正的渣男啊！
　　这次的宫宴乃皇室的选妃宴，当然现在推崇自由恋爱，称为相亲宴比较贴切。但太子妃人选实际上早就由陛下娘娘圈定在几家权贵世家中，林家被看上的正是芳龄17岁的千玥。她也是五位候选人中模样最出挑，家室最显赫的。
　　这本来也是大媳妇和老太太商议好的，谁知，老太太沉吟一会儿，迟疑道，“玥儿刚下飞机，也累了，今晚就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吧。”
　　虽自称新时代女性，老太太家里父亲弟弟也是满清政府送出去留过洋的，但她还是比较相信丈夫的见识。丈夫说，时代不一样了，所谓皇室也该是君主立宪制下的皇室，这是所有有志之士同意帝制复辟时的条件。但从先皇晚期起，就频频动作向独裁统治，一人专政靠拢——一名军衔为中将的将领竟然不经由审判，直接秘密处决。老头子说，这是违背民主的，违背宪法的，大家都没办法接受。现在看来，皇室频频插手决策，想在军政大事上弄一言堂，林家不能将孩子嫁进去。
　　林邓芙凌愣住了，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回来了却不在第一时间面见皇后，其他的小姑娘到时盛装打扮，岂不是给皇后留下极其不好的印象？！不行，这可是态度问题。
　　林邓芙凌急了，正欲开口，却看见千玥向她使眼色。千玥正等着奶奶这句话呢，立刻顺杆子下，表示自己的确累了，老太太一看，心疼的不得了，忙让她回房梳洗，稍做休息。
　　千玥很快的拉着母亲离开了。
　　千夏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二姐与大伯母迅速退场了。这怎么和……不一样，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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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回事？”林邓芙凌生气的拧女儿一把，眼眶都红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笨丫头，你知道皇太子也归国了吗？今天的宴会是为了介绍你们给皇太子认识，专门举办的。”
　　她刚嫁入林家的时候，新《婚姻法》没出台，还允许姨太太这种东西存在，她家境也是最差的，连林党美兰都比不上。像玥儿出生前，哥哥姐姐竟然都齐了。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又不像林杨芳华那么硬气，所幸女儿争气，生的绝美又多才多艺，乖巧懂事，也让丈夫爱屋及乌，多怜惜她几分。现在看女儿无心太子妃之位，林邓芙凌可谓又气又急。
　　千玥心里苦涩，想到当年，心里就忍不住微颤。
　　林邓芙凌又捶女儿一把，但看到女儿默不作声的受了，又心疼，搂住女儿悄声道，“你如果真的嫁给了……那就是三人之下万人之上，之后……还不是一切你说了算。到时候□□有谁尊贵过你？”
　　“那林千夏呢？”千玥情不自禁的反驳，满腔怨怼喷薄而出。
　　什么太子妃，为家族牺牲，结果祖父他们说什么国家属于整个中华民族，属于全体公民，实际上就是偏心，帮林千夏不帮自己。以致陛下与自己离心，找一个又一个女人打自己的脸，最后还要对林家下手。她一生从不轻易张口讨要什么，最后就回林家哭求那么一次，家里却最终仍放弃了自己。
　　否则，司徒靖宇也不会联合那个贱女人向自己下毒，以致自己枉死。那时候的林千夏呢，她死前还看到电视上林千夏作为首相夫人在接收访问。
　　林邓芙凌不知女儿心中的纠结，不在意道，“满满还小，看就她妈动不动就打她，大家也偏疼她一些。但还能越过你去？”
　　他们这样的家庭，孩子何其金贵，更何况是小女孩，就林杨芳华那样的暴脾气，老爷子老太太都说不动，只能继续养着满满。受过教育的新时代女性就是敢想敢做，她们这些妯娌可算见识到了，只觉得满满可怜，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要说在意，林邓芙凌更在意明明庶出，还没庶出名头，竟和婚生女享受同等权利的那两个庶女。
　　“大丫头现在可得意了，你爸给她找了国际司陆副司长家的二公子。呸，真好笑，眼皮子也特浅了，我家玥儿可是连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的。”
　　“不，我是说，大姐都21岁了，也是今年才订婚的，不是吗？就满满小时候就订了亲，现在时代不一样，哪儿就那么着急呢。”
　　关键就是不能等了，林邓芙凌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也知道今上的身体的，皇太子时期就不太好，这两年更是迅速衰败下来。等到……的时候，局面可就和现在不一样了。”
　　满满不也是非常时期定下的婚约。当时先皇清算跟他一起参战的兄弟，王家已快支持不下去了，怕扎先皇的眼，实际上等于将最后一个孙子托付给老战友。自己女儿如珠如宝的，他们夫妻可舍不得，林党美兰也要死要活的不同意给老四定下婚约。说什么时代不一样，不分嫡庶了，那只能唬人，大丫头、三丫头，五丫头肯定是没戏的，最后只剩下年龄差距最大的满满。
　　偏巧满满出生农历十五，算命的说这是个命硬的孩子，王家那孩子也是命非常硬之人，命中富贵昌隆。虽然不像老人家信这一套，但老三见满满还那么小，真出了什么事也就算了，最后就同意了这门婚约。
　　见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千玥现在心情也很糟糕。但不想跟母亲再纠缠，只得道，“妈，我现在风尘仆仆，状态那么糟糕，赵家小姐、宋家小姐她们肯定为此准备了好久，今晚我若出席，岂不是被比下去了？还是另选时间求见皇后娘娘吧，娘娘那么仁慈，肯定不会介意的。”
　　林邓芙凌细想女儿说的也在理，也就不再说什么，吩咐女儿好好休息便离开了。留下林千玥满腹心事，心中郁愤难平。
　　而另一头，早已放下疑惑的千夏吃的饱饱的，与范婕一左一右在老太太身边躺平，哼哼着撒娇让揉肚子，好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