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江南之两岸稻花香》玄清道君

32、吉兆

　　东西摆好后，徐管家就带着大家退出了祠堂外，他们外姓人是没有资格祭拜蒋家祖先的。蒋静书虔诚地在神坛正中跪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敬了酒，上了香，烧了足足的纸烛元宝，又叩了一遍头方才退了出来。等她祭拜完，原本祠堂里的几家已经烧完香走了，又新进来了几家，双方打过招呼拜了年才走开。回程的路上，阴沉沉的天空中，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看样子今晚怕是有好一夜下了。都说瑞雪兆丰年，这是吉兆，预示着明年会是个好年景。

　　回到春晖园，食堂里已经摆好了五张大圆桌。桌下是烧的旺旺的炭火，垂下来的长长桌巾很好把暖气留在了桌下，使得人一坐下就立即感觉到浓浓的暖意。桌上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菜肴“米粉肉，椒盐排骨、腊肉、香肠、洞庭血鸭、栗子鸡汤、黄闷鸡块、红烧全鱼、酸辣猪肚、素炒白菜苔。另外还有上好的大米酒，蒸得粒粒晶莹的米饭，喜气洋洋的人们，整个食堂欢乐又温馨。大家不分主仆，纷纷围桌而坐。外头，机灵的小厮打起了炮竹，过年了。

　　没人刻意，有的只是温馨和随意。想喝酒喝酒，想吃肉吃肉。无论是仆还是客，这一夜都是春晖园的主人。只是在蒋静书看不到的地方，许多人悄悄的偏过头去擦去眼角溢出的泪。他们中的许多人，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原主家，被打过被骂过，饿过肚子，还有的挨过板子。原以为一个下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想还能遇到这样的主家，她不会刻意的说好听话，而是用实际实动告诉他们，春晖园是他们的家，永远的家。在这里他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一种名为“尊重”的东西。

　　吃过年夜饭，收拾了碗盘家什。大家全都聚集到春晖小筑里守岁。聊天的聊天，打扑克的打扑克。扑克是蒋静书闲着无聊时弄出来的，教给了大家玩法。如今这大厅里已经起了三场，餐桌一场，茶几一场，还有人搬了备用的小桌子在旁边摆了一场。输了的给铜板，贴纸条、钻桌底，赢了的哈哈笑。围观的也跟着乐，还有春字辈的姑娘们时不时的端些茶水干果点心上来，好不惬意。

　　林家的几个人，除了林一外其他几个都有些拘束，后来见这场面如此热闹，渐渐的也放开了，并且很快就学会了斗地主的玩法，干脆在旁边起了一场。纵观大厅里，若此时来个外人走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赌场。

　　徐管家端着茶杯，乐呵呵的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着满厅堂里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里无比慰烫。自已为人奴仆一辈子，想不到临老了还能落到这样的主家，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了。另一边的软椅上，高嬷嬷手里拿着一个鞋底子，一针一线扎的仔细，看大小不用说也知道是给谁做的。她想着林少爷送来的料子都是顶好的，还有几匹料子她只在宫里的娘娘们身上看见过，可见林少爷是极重视自家小姐的。思量着等做好这鞋，再用那些料子给小姐做几身春衫。过了年不出两个月，小姐就该出孝了，到时春暖花开正好穿。

　　当桌上漏斗里的最后一粒沙落下，外头顿时响起了一片爆竹声，新的一年开始了。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扑克，把蒋静书拱到主位上，然后列队向她拜年。蒋静书知道这些人的心意，坦然的受了。然后拖出一大袋子的绣荷包来，挨个的发红包。连林一等人也有，每个红包一两银子。这抵得上春晖园大多数人一个月的例银了，大家自然欢喜。笑过闹过，夜已深了。明天还要出去拜年，便各自散了回房睡觉。

　　一夜无话。

　　次日初一，蒋静书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就开始去村里拜年。按辈份，先是老族长家里，然后是跛子太公和其他几位族老太公家里，再次是其他的公公叔伯家里。徐管家给她准备了许多的小包红，每个小红包包上三五饴糖铜钱，每到一家碰到比她小的孩子都会给上一个图个喜气，虽然她是个孩子，但她更是家主。

　　至少自从她起了春晖园后再没人拿她当一个普通的孩子看待，故而一天走下来也算不得轻松。

　　初二，外嫁的女儿的回娘家。蒋静书的爹蒋秀才是家中的独子，自然没有什么姑姑回门之类的。养母寇慈心压根就不是本地人。原主曾问过蒋秀才，蒋秀才总是伤感的说，他对不起寇慈心，让她受苦了之类的。加之蒋秀才去逝时除他自己的见闻笔记留下外，另外还留下了一本字帖。上头是极漂亮的簪花小楷，笔迹细腻娟秀，一看就知是女子所书。能写得这样一笔好字，足见寇慈心出身教养良好。蒋静书甚至猜测她说不定出身某个世家大族，跟着自家老爹私奔出来的。当然也只是想想罢了，必境这太狗血了一些。

　　初三，林一等人告辞离去，蒋静书每人给了个红包，又给装了五十坛的茶油，腊肉香肠辣椒酱若干，让他们回去的时候捎给林驭风。对她好的人，她会记在心里，加倍还之。林一走后，蒋静书原本是想去林实初林洁许唐掌柜那儿走走门的。但她尚未出孝，按习俗不出十五不走远亲，以免给人家带来厄运。于是这个正月就算是真真正正的闲下来了，看看书画画图或是到蒋志远家坐坐，跟村里的叔伯婶婶们聊聊天。

　　初六日，蒋静书去了一趟陈秋云家。陈秋云的大女儿蒋丽芳，去年年底的时候接回来了。小姑娘瘦瘦的，许在是主家过的不怎么好，性子有些弱。见了蒋静书羞涩的打过招乎就退到一边，低下头安安静静的不再说话。

　　对此，陈秋云也没有什么办法，倒是说起了自己的打算。她去年得了蒋静书的帮忙，摆的那个吃食摊子生意十分好，今年打算把常摆人那个铺面租下来，这样就省了天天跑了。如今蒋丽芳回来，也能很好的帮上忙。蒋静书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支持她出去开铺子。道若是钱不够，尽管同她开口。陈秋云笑说，那就先谢谢她了。这女人是个有骨气的，去年过年之前愣是赎回了女儿，还把借她的银钱也还上了。蒋静书打心底佩服这样自强不息的女人，自然也会多多的帮衬。

　　初九，蒋静书去了一趟沱江城，她订制一些书包校服和笔墨纸砚等物，因为过了十五学堂的先生就要来了，学堂即将开课。虽然去年牌楼村的村民们多少都余了点钱，可远说不上不富裕。虽然免除了学费，可上学除了学费还有一个费钱的大头，就是书本笔墨纸砚。蒋静书的原则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所以她决定把这些零碎的事情也给一并解决了。

　　正月十五刚过，蒋志远就去了县里学堂，第二天就带回来一个消息。

　　村学堂请的二位先生，十八日就到。老族长赶忙安排人把先生的宿舍打扫清理干净。蒋静书差人拿了被盖铺程，和上好的文房四宝过来，一并布置在两位先生的房间里，并且生上炭火，暖暖和和的。

　　正月十八日，老村长和几位族老撑了蒋静书的楠木大船，亲自去县里接了回来，并且在族长家给办了一桌上好的洗尘宴，吃完了又陪着这两位在村里周四处走了一圈。

　　两位先生均是中年，一位姓衣一位姓申，都有秀才功名，原本以为到这乡下的地方来，也就指着银钱多能糊个口，其他是没什么指望的。不想这一转竟发现，这牌楼村压根就是个世个桃园一般的地方，尤其是参观过环境优雅，设施齐全的新学堂后，更是惊喜的无以复加。

　　又见教师宿舍里，烧得暖暖的房间，简洁大方的客厅，布置温馨的卧室，宽大的书房里摆着的上好的文房四宝，心里那个感动和激动就别提了。听闻学校和这里的一切，均是一个叫蒋静书的小姑娘出资建设的，十分惊奇，顾不得疲累便求了老族长要求一见。

　　人老族长也觉得蒋静书不会拒绝，便带着两人上了春晖园。蒋静书正带着人春晖园外的空地上，挖坑准备种上油茶树。听说村里请来的二位先生想见她，忙丢了东西往屋里走。回到碧水小筑，他们已经等在客厅里了。想来老族长陪着的这二位山羊胡子就是刚来的衣先生和申先生了。

　　蒋静书连忙上前见了礼：“晚辈见过二位先生，不知二位先生造访寒舍，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那二人忙扶起她哈哈大笑，：“果然是书香门弟的孩子，这礼数就是周到。”那申先生说：“我们听说这学堂是你设计修建，心中好生佩服，特来瞧瞧究境是什么样的天才造就了这样的精致的学堂。没想到见了你这屋子更加不得了，唉呀呀当真是英才出少年啊。”

　　蒋静书笑道：“哪里的话，是二位先生谬赞了，倒教晚辈好生惭愧。”恰此时，婢子们又上了茶水点心，几人就一句接一句的聊开了，从设筑的设计理念谈到学生的学业再或是其他的东西。

　　衣、申二位先生惊讶的发现，无论什么话题，蒋静书都能说上一二，如诗词歌赋之类的东西她似也懂的颇多，令两位先生大呼惊奇。后来又到聊开学的事情，刚脆定下二十日开始报名，男女不拒。二十三日正式开学。在此之前二位先生要求学生们把书本笔墨买齐了再来报名。蒋静书笑道：“不用了，这些我都订好了，大概明天最迟后天就能送到。”二位先生顿时大喜，赞她是个做实事的人。

　　老族长惊问：“书姑子，你什么时候去订的，怎的也没告诉我们？没道理让你白建了学堂、请了先生，还要要倒贴书本钱塞，你的钱也不是白来的。”蒋静书道：“订都已经了订了，总不能去退了不成。到时候再说吧！”一句话就把事带过去了。这一聊就聊到傍晚，蒋静书留了饭，吃完了才派人送两位先生回学堂宿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