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绝回

2、助战

　　夜晚，龙胜宫外殿寂静无声，月光照入殿内，月光下一人紧闭双目，平躺在地上。

　　“囚牛”睚眦开口轻声说，双眼依旧是闭着的。

　　囚牛从殿外缓缓踱着步，说：“怎么了？”

　　睚眦半支起身子看着他，说：“伯进有句话说得很对，你真是多管闲事。我身陷禁制，何劳你来看管！”

　　伯进便是前些天那只追杀睚眦的巨鸟。

　　“因为我是长兄。”

　　睚眦继续躺倒，漫无目的地看着上方，片刻又说：“有时间不如帮我盯住伯进，我未能将他杀死，下次当双倍奉还！”

　　伯进是钦丕族的王。钦丕，状如雕，赤喙而虎爪，善啸。

　　“替你收拾烂摊子？这种事只怕无穷无尽。”囚牛用少有的调笑语气说道，“我若有时间还不如盯住你这个祸源。”

　　“······”

　　睚眦眼角一抽。向来严肃而不苟言笑的囚牛，把他那为数不多的诙谐都用在了自己身上。要不是龙族严令禁止内斗，睚眦早几百年就会向囚牛发起挑战了。

　　感觉到睚眦体内好战的血液正在沸腾，囚牛道：“你此时应保持心态平和，否则化龙之时定会出现差错。我族此生只有一次化为半龙的机会，错失良机便再无可能获得永生之体。”，只有永生才能满足你那无穷无尽的向强者挑战的欲望。

　　“哼，永生。”睚眦似乎很厌恶这个词，且完全失去了与囚牛谈话的兴趣。

　　四个月后。

　　依旧是软禁着睚眦的龙神宫外殿，睚眦百无聊赖地数着四周的金柱，从一数到十七，再从十七数到一。

　　睚眦无神的目光意识着他不知神游到何处的思绪，忽然，游离的视线聚焦到一点。

　　西北方挂着的龙首，在动！

　　睚眦迅速坐起，冲着门的方向长啸一声。转眼间，一只山猫飞速窜到他跟前，化为人形。

　　目光从已经开始崩裂的龙首上收回，睚眦冷声问道：“宫中就你一个？”

　　山猫颤颤巍巍地回道：“羽族攻、攻上姑射山，人···人都被七殿下借走了。”

　　又是羽族！他们还敢送上门来···不对！

　　“父君呢？”

　　山猫被睚眦忽然拉黑的脸色吓得不轻，颤抖地答不上话来。直到看到睚眦直勾勾地瞪着自己，以及他那随时间日益加深的脸色，山猫才勉强提了口气尖声说：“龙神陛下在闭关！”

　　说完，山猫不等睚眦反应便撒丫子冲了出去。龙祖的！逃过了龙老七的调配没逃过这个大黑面！

　　“何时···”睚眦话刚起了个头，就只见到山猫风一样的背影。

　　睚眦眉头紧紧缩了缩，敢未经他允许就跑开，这只山猫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够！睚眦的手掌抵住地面，指尖不停残害着无辜地白玉石做成的地面，以泻这无法直接对当事人泻出之恨。

　　片刻，睚眦气消了少。转念一想，这只是个修行不过千年的小山猫，何必与他置气。

　　睚眦这边还在纠结，而另一边的小山猫早就靠在树干上大口吃山果了，嘴中塞满了山果的山猫还不忘明诽兼腹诽着整个龙族。龙你奶奶个祖！好好的海生种族你不做，偏偏跑到俺们山上来占山为皇，捡几块儿破石头搭了个破宫殿，还把俺们方圆八百里的妖妖兽兽都划到你的势力范围。俺们时时刻刻修炼都嫌不够，还要听你差遣，随叫随到···还有那凶神恶煞的龙老二，吓得俺修为都倒退了一百年！

　　山猫诽得带劲，却忘了当年龙神相中了这块地后，是当时生活在这里的他们这些妖妖兽兽的老祖宗，呼朋唤友、拖家带口来投奔龙神，寻求庇护。

　　再回到睚眦这边，睚眦对山猫的怒气已经尽消，却又陷入另一个纠结当中。此纠结在于：老七有难，救，还是不救？

　　救。

　　睚眦本就不崇尚“兄弟友爱”，战死便死，他才没那闲情出手相救。而且一旦救了老七，以他那聒噪的性格···想想就头胀。至于不经父君允许擅自离宫？这倒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也不是第一次违抗父君的命令，大不了回来再受顿不痛不痒的处罚。

　　不救。

　　老七对内是老七，对外却代表整个龙族。如果是羽族之王炎泽亲自率兵，那老七必定会拜，到时···

　　“我族颜面何存！”睚眦拍地而起，同时心中肯定道：救！

　　龙神闭关时，由他布下的禁制也会相对薄弱。睚眦集聚全部力量，用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才勉强冲破禁制，他稍稍缓了口气。突然，身体里一阵剧烈冲击！

　　哼！难道真有这么巧？

　　要说羽族会挑时候，倒不如说他化龙时机怎么偏偏和父君闭关时机撞在了一起，或者说父君几千年不见一次的闭关为何选在了此时！

　　他仔细平稳着呼吸，休息了许久，直到力量恢复大半才起身，御风向西北方飞去。

　　龙神宫处于空桑山，距姑射山整整三千六百里，因睚眦体力不支，用了往常三倍的时间才到达。

　　而到后，如他所料，老七狴犴已恢复兽身，被逼入了绝境。还有一只体型稍小的豺形兽，两兽一前一后围着中间之人。此人一身明黄色的长袍，头戴赤红色长冠，额前两缕长发编成结甩在脑后，同散开的长发在地上拖出一条线。他容貌极其俊美，却不是羽族之王炎泽，而是炎泽之子——炎充。

　　换做以前，睚眦还不能很确信的辨认出来，因为炎泽和炎充长得完全一样。而近百年，炎泽进入了涅槃准备期，容貌一日日衰老，如今那张脸已经“不堪入目”了。

　　“许久不见，你倒是没变。”炎充用沙哑的声音迎接来者，语气淡然中带着三分笑意，只让听者觉得十分舒服，而这听者中却不包括睚眦。

　　在睚眦看来，这短短的九个字就是赤裸裸的讽刺！他们是有将近一千年没见了，只是一千年前是两个未成年，而一千年后却是一个成年一个未成年。“没变”二字完完全全戳到了睚眦的痛脚。

　　“我确实没变，一千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如今也同样。”睚眦回击。

　　不过也得亏炎充是个成年的，否则要让睚眦看到狴犴被一个未成年羽族逼成这样，不用炎充动手，睚眦先收拾了他！

　　睚眦踏过遍地各色的尸体，这其中有羽族的、有龙族手下各种妖兽的···两族战到现在都只剩下各自首领。不，是狴犴这边还多一兽，但还是叫炎充占去了上风。睚眦走到狴犴身边，见狴犴两条前肢颤颤巍巍快要支不住了，便“好心的”踢了一脚，让它们彻底紧贴大地。

　　狴犴显然有些发蒙，看了睚眦很久才回过神：“二哥？”

　　睚眦瞥了眼他依旧保持下跪的前肢，不满地皱起眉，道：“要我重新教你站吗？”

　　狴犴本来前肢非常酸乏，听罢不知哪来的劲儿，“腾”地一下就起来了，恐怕他是想起了被睚眦“教”站的那段黑暗时光。

　　炎充凝视着睚眦，“你是如何离开龙神宫的？”

　　听到这话，睚眦心中第一反应就是：哪个不要命的兽？竟敢把自己被父君禁足的事散播出去！是狴犴这个长舌兽？

　　与此同时，狴犴感到一股凌厉的目光，自上而下劈在自己头上，他有些气虚地问：“怎么了？”

　　看到狴犴这幅样子，睚眦已经六成认定是他说的了：“此刻起你不准说一个字！退后！”

　　我说什么了吗？狴犴愣在原地，歪着头在脑中回忆最近他都说过些什么。

　　睚眦见狴犴没动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临空抽出一件黑色披风，直接把狴犴甩出老远。

　　炎充好笑的看着他们，只是看着，并不想为这两兄弟化解误会。

　　睚眦被禁足之事倒不是狴犴说的，而是因为睚眦是众所周知的好战者，但凡有机会，他都会尽可能地引起战祸。如今四个月都没听到睚眦去哪族挑事的消息，十成是他出不来了。而要将睚眦禁足，也只有龙神能做到。

　　对上炎充并不善意的笑容，睚眦便将满腔怒火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睚眦披上披风，率先动作。只见他上身微转，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炎充立即收敛笑容，眼珠向上下左右快速转动，根据周围的细微变化来判断睚眦的方位。

　　“锵！”白色刀的刀背抵在了黑色刀的刀刃上，而黑白两刀的主人分别是睚眦和炎充。

　　从睚眦消失到进攻，只是顷刻之间，却还是被炎充捕捉到了。

　　睚眦控制披风从自己身上脱落，并将炎充紧紧包裹住。随后，他迅速向后撤开十丈远。

　　“刺啦”声响起，披风被炎充支起的一对翅膀撑裂，碎成数块，又飘回了睚眦身边。披风碎块以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完好地披回了睚眦身上。

　　“你只有这点伎俩吗？”

　　睚眦扶着额头，无法反驳。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囚牛所说的“非生非死，又生又死”。可能就在下一刻，他就会化龙！

　　“把你的蛮力使出来啊！”炎充突然近身，单手掐住睚眦的脖子，将他提到与自己等高的位置。

　　因为睚眦还是未成年体，所以个头要比炎充低不少，炎充看上去就像是在以大欺小。可放在过去，炎充半点不敢将睚眦当做弱小对待，可此时却是难得的机会！

　　“或是说，龙神不在，你也没有了往日的神气？”

　　睚眦眼皮一跳，心想羽族果然是知道父君不在才敢攻过来，但炎充又是如何知道的？

　　睚眦虽傲，但并不无知。龙族明面上是族众庞大，可谁都知道，这其中真正的龙族也只有龙神和他的九子。所以，如果真正发起战争，就会像这次一样，实际的战斗主力只有他们几个。如果和羽族这样真正的大族开战，弊端尽显。龙神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太古神兽，只要有龙神在，各族就不敢贸然进攻，即使他们多么渴望传说中那颗藏匿在龙神宫的···

　　即使是狴犴也不会向外族透露父君闭关的事，其他小兽又怎敢！

　　看着睚眦额上藏都藏不住的血印，炎充明知故问道：“莫非你要化龙？”。炎充心中掩不住的兴奋，起先得到龙神闭关的消息他也只信了一半，看到睚眦才更加确信。如果不是龙神不在龙神宫中，睚眦怎能轻易出来？如今，龙神不在，睚眦又即将化龙。只要趁睚眦此刻虚弱之机将他解决，其他族众再顺利牵制住囚牛、嘲风和狻猊，入龙神宫便如入无人之境。

　　睚眦恶狠狠地瞪着炎充，没答话。一方面是他不愿回答，另一方面是他真的说不出话了。

　　炎充按捺中心底的喜悦，恢复了镇定。如今是进入龙神宫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能有差错。本来还想奚落睚眦一番，搓搓他以往目中无人的傲气，但转念即为稳妥而决定速速结果了他。

　　“没想到你我再次相见却是要说永别了！”炎充并起的食指和中指抵在睚眦额心，一点点向那血印中刺入。源源不断地紫红色血液自睚眦额心流出，而源源不断的相克之力也自炎充指尖灌入。

　　睚眦闷哼一声，冷笑道：“不错。”

　　本来已近虚脱的睚眦，不知从哪里提起一股力，将炎充震飞。炎充张开翅膀，很快便在空中调整好状态。

　　“哈哈哈···”睚眦伏在地上，发出了诡异的笑声。炎充虽碍眼，却做了一件顺眼的事。除了兽王外，所有人都以为睚眦的命门在额头，但额头同样是他的生门。炎充以为以相克之力灌入他的额头会加速他的毁灭，却是帮他打破瓶颈。他感到了···力量，庞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