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林》亚当的苹果

41、4.2 原点

　　生活中总是被一些鸡毛蒜皮的意外打乱节奏，这些冒失鬼半路杀出闯进原本设定好的路径，这儿放一块绊脚石，那儿挖一个烂泥坑，然后生活就从未象某保险公司广告词一样“更美好”过。
　　按照刘经理的指示，没有费多大周折便找到了那家KTV。同样的新场子，装修的垃圾还未完全清理干净，已经有不少客人前来捧场，正是我们期盼已久的热闹景象。生活也不是一无是处非得把人往死路上逼，它有时候只是想让你F5一下而已。我欣喜地看看刘海儿：“这么火爆，后宫完全不能比啊。”
　　刘海儿也满意地笑了笑：“算是押对宝了。”
　　老板是夫妻档，主管事儿的是老板娘，让我们叫她李姐。李姐正缺人手，听说我们是蓝总介绍来的甚是欢喜，笑靥如花：“好好好，你看我这忙的，没时间接待你们。你们留个电话给吧台小马，明天过来上班吧，蓝总是我的好姐妹，她介绍的肯定没错。”和蓝总一样，李姐也是妈咪出身。
　　工作的事儿敲定了，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我说：“时间还早，要不要先吃个饭再回家？”刘海儿拦下一辆的士：“吃个屁，跟我走。”
　　回家的话咱们也不同路，我疑惑：“不吃饭去哪儿？”刘海儿坐进副驾驶把门拽上，从车窗里探出头招呼我：“快上来，咱们去拿钱。”我更摸不着北了：“拿钱，拿什么钱？”刘海儿回道：“后宫的工资。”
　　“不是……”我上车说：“不是说好要工作就不能要工资了么？”
　　刘海儿向司机师傅交代了目的地，转过头来跟我说：“你傻啊，我不那么说，他会跟我们讲地址么？”我诧异：“你是在骗刘经理？”刘海儿狡猾笑道：“谁让他先骗咱的。”
　　这里头有蹊跷，我问：“你是怎么知道他骗我们的？”刘海儿说：“没听他说么，他损失了半年的房租，不说这话我还相信他，说了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我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刘经理是想从我们这里弥补损失，黑我们的钱？其实根本没有介绍工作不许领工资的说法？”我不禁骇然，刘经理欲盖弥彰，不经意一句话暴露出其真实企图。我这时才体会到那一句话含义所在——在夜场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我天真地以为刘经理是真的为我们着想，还心存感激，如此看来，确实幼稚得可笑。他表面上的善良和关心都是伪装出来的，所见识的不过是一张伪善的面具而已。我胆战心惊，冒了一阵虚汗。
　　我们顺利地领取了自己那一份工资，还有人继续赖在公司讨说法，蓝总躲着不肯见人，那几个火气上涌的公主少爷占据着老总办公室把桌子拍得“咣咣咣”山响。
　　回到家，女友正洗衣服，我那条厚重的牛仔裤在盆子里倔强抗衡着林夕纤细的手臂，她把手搓得通红，牛仔裤上只是泛出几个不情不愿的泡沫。我蹲下去把牛仔裤从女友手里夺过来，拿到浴缸里用鞋刷子胡乱地刷：“这么难洗的衣服，以后我来洗。”
　　女友说：“我又不会烧饭，只能帮你洗洗衣服。”我突袭将一团泡沫抹在她鼻尖上，吓得女友鼻子一耸，恶作剧得手哈哈大笑，女友不甘示弱，抓起一大把泡沫还击。
　　我躲逃着求饶：“我投降，我投降，赶快洗好了，我们出去吃饭。”女友这才住手：“为什么要去外面吃？你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早？”要我怎么说呢，我又把工作给丢了，或者说又换了新工作？算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就不要跟她讲，这段时间尽瞎折腾，搞得我快疯掉。自己已经够烦心的了，跟林夕说的话，她又问东问西各种怀疑论。所以，只要外面的事儿我能搞定，就不愿回家后还被这一档烂摊子事儿烦心。我尽力保持家里轻松的气氛，让林夕生活的简简单单无忧无虑。其实很想找个人帮我分担，怎么办？林夕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她如此需要我，若是连我都没了主心骨要依靠别人的话，这个家便会顷刻土崩瓦解。我必须足够担当，遮风挡雨只为了给信赖我的、爱我的人一小块安心栖息之地。
　　出门的时候，林夕突然蹲下来帮我系鞋带。我静静地看着她把散开的鞋带精心绑成好看的蝴蝶结，内心风起云涌喉结上下翻动。这个女孩子可以敏锐地觉察到我身上任何一处细微的纰漏，尽其所能维持我在人前的完美，翻好你的衣领，扣好崩开的纽扣，将你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捋顺，把你胸前洒落的饭粒拍掉，帮你搓掉溅在裤腿上的泥点。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自然而然变成她生活中的习惯。这不就是两个人相濡以沫的证明么？她离不开我，围着我团团转，而我，必须成为靠得住经得起的圆心支柱。
　　刘海儿没有来魅力KTV上班，这出乎我的意料。整个场子只有我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伙计俩人照应，九个包厢全开，忙的我们后脑勺砸脚后跟。忙中偷闲，我和吧台的小马聊天，得知他叫马超，直呼凌乱：“从小到大我认识的马超不下十个人，都能组成一支足球队了。你们叫什么不好，都组团儿改名‘马超’。让我这个本来就有认知困难症的，如何分得清诸多马超孰是孰非。”
　　马超耸耸肩，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名字是爹妈起的，就这还是姥爷外公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翻了半宿字典，经过严密争论筛选才定下来的。”我撇撇嘴说：“也是，总比叫狗剩儿、驴蛋蛋什么的强多了。”
　　和我一起共事的另一个服务员叫郝迪，让我想起那句风靡一时的广告词：好迪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郝迪英俊的脸庞配上他身高比例完美的身材，就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郝迪之前是在咖啡厅里做咖啡师，我想他穿上马甲打领结的样子肯定帅到没边。郝迪将托盘往吧台上随手一扔，盘子里还有刚刚给客人送茶水时从茶杯里荡出来的茶叶。我说：“你就这么给客人送茶水，到人手里还不只剩个底儿了？”
　　郝迪毫不在意地说：“这活儿我指定干不了，还是在咖啡厅自在。”我问：“在咖啡厅做个领班老大不挺好的嘛，为何还要来KTV上班？”郝迪说：“好玩呗，没想到去KTV玩儿和上班完全是两种概念，这里跟我想象的K少完全不一样。”郝迪口中所说的“不一样”是指这边是没有公主的，K少包揽包厢里包厢外所有活儿。
　　魅力KTV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比量贩式高一级，又没有达到商务式标准。大体运营模式还是按照商务式运营，消费套用商务KTV模式，但是为了避免消费太高造成中下等消费水平的顾客流失，服务上又止步于量贩式KTV模式。所以魅力就像一个不伦不类不土不洋的混血儿，呃……畸形儿或许更为恰当些。好比现在但凡是个商店都叫超市（Supermarket），被称为超级市场的前提是你得足够Super，拢共三两个自选货架也敢妄自称某某超市，颇有些偷换概念大言不惭的意味儿。
　　真正的有钱人是不愿自降身份来魅力消费的，无论从装修还是规模上都远不及正规商务KTV档次。这里的主要消费群体是工薪阶层和一些小个体户，消费能力有限，所以无法配备高层次服务模式。一般商务性KTV的包厢，一个公主和一个少爷是基本配置，也有一个大包厢多个公主共同服务的情况。公主和少爷没有底薪或者底薪很低，主要靠客人打赏小费获取收入。包厢里面没有公主，里里外外一切打点都是我和郝迪，一人多用控制成本，不仅仅是为公司节省人员开支，也是为了帮本没有太大消费能力的客人省钱，起码可以省去公主的花费，不至于一下子派发太多小费将顾客吓跑。
　　话说到头，我在魅力打着K少的旗号又干起了酒吧服务员的活儿，绕了一大圈回到原点重操旧业，真是戏剧性，只感叹奶奶的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