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莩罗》略瘦

2、一刻温情 如今

　　如今的罗莩已然对那些屈辱习以为常，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脸上雪山一般的冰冷丝毫不会变化。
　　而叶霖，却不知为何，一直无视她的冷漠，从来没有要求她为他服务，也没有鄙夷她的低贱，只是像个贪玩的孩子，发现了新奇的玩具，执着的跟随着她。
　　“你又来这里？这次可是带够了银子？”
　　罗莩晃着双脚，任微凉的河水溅起在脚背上，叶霖眸光微微闪烁，突然倾身，捻起罗莩一绺发丝放在鼻尖轻嗅。“我哪次来没有带钱？”
　　京城妍脂坊的二公子，叶家老爷最疼爱的儿子，当初为了一个命格不祥的妓子离家出走，弃万贯家业于不顾，这事在京城也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叶老爷气的大病一场，发狠说要重金悬赏罗莩的人头，可最终还是抵不过二公子以命相逼。
　　这些，罗莩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以为叶霖是个游手好闲的外乡人，身上有几个小钱，却从来不够包她一夜的费用。
　　自是瞧不起他的。
　　叶霖也不做解释。
　　“罗姐姐。”
　　甜腻的脂粉味伴着娇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二人皆是皱眉掩鼻。叶霖识趣的起身，与罗莩隔开一点距离，转身笑道：“萍儿姑娘也爱来这儿？”
　　那女子着一身紫红长衫，内里一件荷粉色抹胸长裙，发髻高耸满是银饰，耳边珍珠耳坠随步子摇晃。心形小脸上厚厚一层浓妆，眼角上挑，一股邪气。
　　萍儿轻摇手中团扇，遮住红艳的双唇，娇娇一笑：“叶公子可是怪萍儿打扰你与罗姐姐？”
　　叶霖尴尬一笑，不待他回答，罗莩一手支着头，斜眼瞧着萍儿，嗤笑一声：“你若真是愧疚，走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
　　萍儿干笑一声，心下恼怒，面上却仍是言笑晏晏：“姐姐别急着赶萍儿走啊！萍儿可是有要紧事告诉姐姐呢。”说罢，眼波粼粼看着叶霖。叶霖俯身拿起还剩一半野果的碗，一派轻松的望远处走去。
　　见他走远，萍儿敛了笑意，鄙夷的看着罗莩，一脸不耐。
　　罗莩心底冷笑，也是懒懒的转过视线，状似观赏着河里的游鱼，风轻云淡。
　　萍儿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好似高山白雪，生生胜过她们一筹。但碍于罗莩如今在妓馆的地位，也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恨恨的捡起一块石子奋力掷向河中，惊散了觅食的鱼。
　　罗莩不悦垂眸，掩去那一抹暴戾。
　　萍儿以为她这个妖孽终究是忌惮自己的，不由骄傲的挺胸，团扇也摇的更加欢快。
　　“梅姨可说了，今晚你必须得伺候王老爷，由不得你拒绝。”
　　罗莩虚扶着栏杆站起身，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与那素白衣衫互衬，更显得那张苍白的脸清丽出尘。
　　如墨的眸子懒懒半睁着，不屑的扫过萍儿浓妆的脸，轻移脚步，走过萍儿身边时，略顿，罗莩勾起嘴角压低了嗓音：“还未开春呢，妹妹就如此贪凉，小心病来如山倒啊！”
　　萍儿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却仍是摇动着团扇，感觉着冷冽的微风，直到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才搓着胳膊收起了扇子。
　　“这妖孽！”恨恨的啐了口唾沫，萍儿在罗莩坐过的地方踩了两脚才解恨般的回去了。
　　对于妓馆的安排，罗莩向来不拒绝，因为不在乎。既然这是具不祥的身体，再怎么被糟践也无所谓啊。
　　梅姨最爱的就是她这种态度。
　　四十出头的梅姨，穿着水红百花长裙，外罩一件薄薄的丝绸外衫，胸前的波涛若隐若现，皮肤虽松弛却白皙光亮。侧挽发髻，插着红色仿真绢花，描了细长的眉，狭长的眼，大红的口脂，看着倒也有种低俗的靡丽。
　　“罗莩啊，”梅姨亲热的挽上罗莩的胳膊，暗暗使劲儿引她往二楼最里处去，“过了今晚，你可就是咱这儿身价最高的人儿了！”
　　罗莩任由她拉扯着，凉凉勾起嘴角：“梅姨，怎么，连让我梳洗准备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吗？”
　　“瞧这话说的！”梅姨笑的更是热络，“人家老爷说了，就爱你这清水芙蓉的干净小脸儿！瞧着水嫩的哟……”
　　干净……
　　罗莩不屑的轻哼一声。
　　这脸再怎么白皙水嫩，内里都已经脏污不堪。这副身子，充满了铜臭味和各种难闻的气味，都是那些寻求欢乐的男人留下的气味。如此腐朽肮脏，竟会被看成干净。呵！
　　门虚掩着，梅姨把她推到门口，示意她进去，随后便退开了两步笑盈盈看着她。抹了厚厚白粉的脸上满是虚伪的和善。
　　一如当年。
　　罗莩转过脸，径直推门进去。
　　梅姨也放心的转身离开。
　　屋内，布置的倒是简约别致。门口两盆修竹，葱翠惹眼。燃着的不知是什么熏香，不似一般的妓馆熏香那般糜艳，反而是让人舒心的甘冽气息，仿佛雪山里携带了松针味的风。
　　“罗姑娘来了。”
　　温和苍老的声音。
　　罗莩循声望去，却意外的看见桌旁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五十上下，胡须斑白，面容祥和。此刻笑着望向罗莩。
　　罗莩看他一眼，大约这就是王老爷。
　　而另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里？”
　　罗莩挑眉看向正笑的一脸痞气的叶霖。
　　叶霖只是冲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罗莩抬脚，却是走向王老爷。
　　“唉！罗姑娘！今儿我可是帮叶公子的忙啊！”
　　王老爷笑着摆手，起身，拍拍叶霖的肩膀：“世侄，靠你自己了。”说完离开。
　　剩下罗莩难得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瞪大了眼看着叶霖。
　　“这么看着我，难道……”
　　叶霖故意托长了声调，可以营造暧昧的语气，罗莩却是下一刻就又收起了表情，随意的坐在了床沿，手指挑起帘帐上细碎的流苏把玩着。
　　叶霖看了她片刻，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虽然这变故始料未及，不过也不赖，至少，今晚可以休息了。
　　罗莩放松下来，悠闲的躺倒在床上，任由裙摆被带起，露出一片瓷白的肌肤。
　　叶霖无奈笑着走过去，替她拉好裙摆。
　　罗莩顺势伸出两只脚，笑的狡黠。
　　明明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囿于风尘的堕落女子啊！叶霖满眼心疼的看着罗莩脸上少有的无赖和撒娇，帮她脱掉鞋袜，盖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