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老弦

1、此事无关风与月 十里长风

　　十里长风，呼啸而来。
　　城里的天，低到人的眼皮上，掀开眼就是浓云滚滚。视野所及，无不染上霾色，一丝光也见不着，仿佛天地自古便是一片死沉。
　　“黑啊，黑。”守城门的老者咕哝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哟……”
　　统领冷冽地刮了老者一眼，没有言语。
　　皆因风势太大，穿墙过洞时发出咆哮，人声极易地淹没其间。
　　内城的一间四合院里，将军蓦地惊醒。
　　家奴连忙上前扶下，总管急道：“将军快躺下别坏了身子。内城的士兵已经到位，城门自有统领看着，大可放心，放心。”
　　将军喉头哽咽滚动一声，当下张嘴又是一口血痰。
　　夫人从外间匆匆跑来，心疼地握住将军的手，不住地抚摸他的脊背。
　　将军摇摇头，没有言语。
　　十日之前，圣上已宣布放弃此城，五千百姓早已撤走，只剩下独居的老人和街头的乞丐。
　　将军正沿西北线巡视到此，不料停留期间正遇上突袭的蒙古主力，将城重重包围。
　　“报！敌军从北门进攻。”
　　将军挥手退下报信兵，摸到床沿一把早已生锈的青铜剑。
　　“夫君……”
　　“老爷万万不可！”
　　将军自有威仪百丈，以剑代杖，一步步走出房门。
　　寒风倒灌入单衣，他说：“我若一去不复返，敌军破城之日，便是夫人自刎之时。”
　　言毕，青铜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余音阵阵。
　　统领站在北门城楼，手提宝刀指着城外大军，眼睛被风沙吹得微红。
　　统领的脸一热，转头确是被将军的手捂住了。手心的茧覆上棱角才开的脸庞。
　　将军指着城外：“知我要作甚？”
　　“以我一人之命，还你一线生机。”
　　温度褪去，将军只身一人，一步，又是一步走出城门。
　　缓慢，坚定。
　　城门吱呀响了两声。
　　城么，还延续了几百年，以后凡有无知幼童问起常开的北门，夫人都告诉他那是为大将军的祭奠，又加上一句：“夫人，当然也没有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