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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1) ...

  •   当我揍了公珩后,我娘就把我揍了一顿。
      揍完后我深刻的了解到一个词语的意思了:“血债血偿”。我把公珩的一只眼睛揍肿了,我娘让我屁股开了花,谁更疼用点脑子想都知道。我同公珩的痛苦,如同一只瞎子和一个没屁股的姑且说是人的人同时表态。瞎子道:“我没眼睛,未尝看过明月落花,南山松柏,小子你的痛苦简直就是牛毛。”没屁股的人冷笑:“我看见荣曜秋菊又如何?华茂春松对我也不过就是存在的东西而已,然而你生理上得不到安慰心理在好也没用,我不可以坐不可以睡不可以靠,一切皆因我没有臀部,你又懂得我的痛苦吗?”
      我被我娘赶进平时屯粮的仓库里,待她斥完我后,唯一的光也消失了。仓库里就上面一个小窗,奈何今日是阴天,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我失望的收回视线,郁闷的趴在了地上。
      今日揍公珩完全是因为他笑我不会爬树,他说这么多孩子里就我最没用,七岁了还不会爬树摘果子。公珩平时趾高气昂我不与他一般见识,然而他那张烂嘴却说我父亲无能,我这下就忍不住了,好歹我父亲也是这个村唯一一个夫子,还是他老师,他竟然如此不敬,我赤手空拳就揍了他的眼睛。我打起架来很疯狂,恨不得把命都卖了只求赢,或许是我真的很投入,性别问题并未影响输赢——他被我打哭了。
      山映斜阳,天和水的连接处泛起波光,他白生生的脸被我揍出一片片红和紫,颜色像极了红透紫透的葡萄,在哭声中,他带来了他的父母亲。我看着远方一处青烟升起,心里并不恐惧。
      后来我听一个人说其实最是恐惧时你却不恐惧,只能证明你已经恐惧到了最高境界——淡定。我被他说的有点迷惑,于是我问他:“你看你老是很淡定,莫非你其实很胆小?”那个人笑嘻嘻地捏了我的脸,不说话。
      后来的情形仿佛最寻常的父母揍孩子一样,揍完了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呻吟二三声,捂着屁股一夜无觉。我呆呆的面对着那扇小窗户看了一晚上,直到天边泛红。这一晚上我的身体也普遍泛红,我没做统计,只知道我拍死了无数的蚊子。在视野里一片漆黑无法判断它们在哪儿时都可以拍死很多,可以想象一下到底有多少蚊子,或许是因为我的血很诱人?我没想下去。
      我身上被叮的地方又痒又疼,然而知识就是可以改变人生啊,不仅在大的方面,小在消痒。我不顾形象地把口水涂抹在伤口处,倒真有效果,等我母亲放我出去时消了两三个包。
      “以后无论怎样都不准打人,知道了吗?”
      我细声细气地答:“知道了。”
      虽然心里不服气,再来一次我依旧选择揍他,但面对母亲苍白的脸,我没把真话说出口。我一直不明白一个悖论,那就是我家人用行动告诉我:孩子做错了事却要父母承担时,还要告诉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更加离谱的是,还要把我揍一顿,揍完后还要向赔礼道歉,我觉得这亏了,这样的行动如同告诉我,公珩你他娘的是无辜的。
      第二天早晨我依然去上学,然后被几个人嘲笑了,那些人平时是公珩的跟班。

      我把竹篓放在座位旁边,拿出算术本开始写作业。刚一坐下,我“啊”出声,没想到父亲的戒尺那么好使,这一痛仿佛四肢百骸都碎了似的。我又想起了这不公平,咬着牙继续写作业。
      “姬然,那么疼啊,看来你娘没少用力气。”一只手敲了敲我的木桌,他的手指停在我空白的算术本上,嗤地笑出声,这哂笑尤为刺耳,我的毛笔停了停,继续写完“肆”这个字,边写他边说,“算术本居然是白的,你有的好受的咯。”
      又来了一人,道:“哇,你那猛如虎的气势呢?”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惹公珩没好下场,为什么你总是那么蠢?”
      “……”
      我继续冷静地写下“捌”,还有三道。
      “还有时间。”我说。
      那人愣了愣:“什么?”
      我火了,猛地拍桌子,毛笔被震得掉在了地上,我面对他们错愕的脸,吼道:“要说快说,乃翁没空!”
      或许是我时运不济,那声音响彻云霄时,恰好撞上我父亲来,最后我在课上被打了手掌心,二十八下,铁尺每一次敲,我的手就本能的一缩,刚开始两三下也不怎么疼,然而保持这个力度层层叠加,到最后我的手已经废了大半。
      竹屋里噤若寒蝉,打完后回座位,我低着头,流了一滴泪。
      课上讲的什么我没听,我垂着胳膊,脑袋也耷拉着,怔怔地看那已经被墨汁染黑得看不清字迹的算术本,手指一颤。
      这便是我最后一次被他们骂。

      我学的很好,又一年后的考试,我在十七个人中得了第一,礼物是我父亲给我的一幅丹青,绘的是江山江流,浩浩荡荡气势磅礴,深深浅浅格外有致,黑中带着冷绿,白中染着深红。流水空山,总是给人无限遐思。
      我不记得何时父亲去过画中境,也不敢想象这是他随手画的。我父亲说山水画能画出来必须要去过相关地方,就算要创新,那是要在基础上的,诚然我们这里有小山丘小溪,但比起画里的神韵来那是差了很远。
      我非常喜欢这幅画,我小心地收藏起来,放入我的掉漆了的箱子中。
      我不大记得这红木箱是什么时候得来的,或许它自我出生前就存在我父母身边,我的记忆里面,我的全部宝贝都放在里面,再用青铜锁锁上,钥匙放在枕头里。它伴随着岁月一起变老,已经不像曾经那样光亮。
      这箱子里的所谓的宝贝,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只是一些见惯的物什,比如红石串,白青碎瓷,甚至还有我的乳牙……我想,这是第一回我放进去一个罕见的东西,它是我的荣耀。
      父亲在我心中是一个神秘且严厉的人,神秘,倒不是意味着我很少见到他。我同他生活了九年,他教我的东西很多,比学堂里其它人都要多,比如兵家之事,辩术礼仪,我无法想象一个生活在山村的人竟会这些,后来我十二岁时孩子们间流行起看小说,在小说中才仿佛找到了父亲的影子。
      山村的人基本没什么文化,这些小说自然是从大老远的县城里得来的,我在书中看到了一个名叫“皇帝”的人,大概出生好,生来九五之尊。我曾经无比羡慕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世界上一切人还都要讨好他。我第一次接触到的小说描述的是某周皇帝和一百三十九个女人之间的恩怨情仇,足足写了九本,我足足看了一年才看完,至今想来仍意犹未尽。可怜作者生在小地方不能大显身手,要是生在官场早就声名显赫了。
      回到开头,父亲严厉自然不说,打起人来丝毫不心软,不仅是他唯一膝下女我姬然被打得惨,而且和我同龄的学生都被打过,这也就是公珩背地说我父亲的一个原因之一。

      公珩说:“二麻子你觉得夫子怎么样?我觉得他除了八字胡很风骚以外没有别的吸引人的地方。”
      二麻子是公珩对他家邻居家小孩的爱称,那时他看完了一本小说后自称寡人,并且说寡人对尔等庶民的一切均是赏赐,尔等必须笑纳。那时他大手一挥,封文四为兵部尚书,封八绿为丞相,唯独二麻子一个为太监。当二麻子茫然地询问太监为何物时,公珩伸出一只手指,颇神秘的低声对他讲:“就是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职业。”于是二麻子很满意。
      当公珩问完后,二麻子想了片刻,说:“君,你说得对,我还觉得他总穿一身灰衣很寒酸,不配当您的老师。”
      公珩眼珠一转儿,笑嘻嘻的托着腮,嗓音拖得长长的:“诶,那你觉得他女儿呢?”
      诶,你觉得他女儿呢?
      二麻子傻傻地说:“注定做一个童养媳。”
      我对童养媳这三个字不是很大理解,但顾名思义,觉得不是个好词,因此我没问父亲。后来,我对童养媳的真正理解,在我十二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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