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训斥 ...
-
二十 训斥
桃花眼睡熟后,才瓣得开他的手,这家伙,睡着了还抱得那么紧。
唤来春莺,边吃粥边细问上官颜的情况。
还好,上官颜伤口已经愈合了在静养。
当然,从她嘴里我也得知,那晚桃花眼带我回新房不久,我就发病了,开始一直说胡话、呕吐。齐太医到来时,我已经昏迷过去。齐太医施的回魂针都没能让我醒过来。自然,让我醒过来的过程一定惊心动魄,是啊,要让一个昏睡六天六夜的人醒过来,不啻于在阎王爷手里夺人。据说那时的我已经失去意识,牙关紧咬,每次喂药都是桃花眼撬开牙关灌下去的。难怪刚才喂药,大家的眼神和反应那么怪,原来那是一种喜悦,一种喜而泣及的喜悦!
“将军和大少爷那天真可怕,幸亏小姐醒过来了,要不然……”碧荷在一旁话没说完,莲心冲她打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我了然一笑,随意伸展了一下酸胀的四肢。
其实不用说我都知道桃花眼会怎样了,别看他对我不错,可对下人,用一个词就可以概括——冷酷无情。想到上次符金娆私奔时,他一怒之下,把她和崇玉身边的奴仆全杀了,我不禁一颤。不过这又跟李守贞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外出收降吗?
我摇了摇头,不想再费脑去想这些不相干的事。
转头看看身旁的三个丫头,三人来侍候,不知是福气还是衰气。想着,便开口道:“春莺,帮我梳头,先出去转转,我这身子都快发霉了!”
春莺欢快地应声,其他两人嘴撅得老高,碧荷低声嘀咕道:“小姐,以前这些都是奴婢的事!”
我歉意地笑笑,这段时间都是春莺在身边,习惯叫她了,“哎,你们呀,不让你们做还有意见了!要是我,早在一边偷乐去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还是得好好分工,于是让莲心安排三人的分工。
接着又向春莺打听北苑的事。我已经得知这个地方果真不是李府的西上院,而是和李府南北贯通的北苑——将军府,也就是崇玉禁足的地方。
北苑是李府上下对这里的称呼,外人都叫这将军府。这片大宅院是前年皇帝才赐给李守贞的,也是李守贞在京时处理军职要事的地方。平常就崇玉、杨杨(小四)、柳柳(小五)、几个庶出的女孩子和李守贞的宠姬们住在这边。韩氏嫌这里人太多一直住在东院。
北苑和李府之间有一个门相通,据说韩氏严禁任何人私自开此门,平时两宅子人员往来都要绕个大圈从正门进出。只有李守贞回京时才开放这个门。
难怪那日迎接李守贞时崇玉、小四、小五是从外面进李府。
桃花眼和我结婚后应李守贞的要求搬到了紫筠堂。自然,这北苑和李府的门也关不得了。
原来如此。这些事我在独院落住了那么久竟然不知道!当然,竟然也没人和我提过?!
我忿忿地白了碧荷一眼,好个小妮子,总让我后知后觉!
碧荷一脸无辜,脸上明明写着:小姐,你也没问我呀!
唉,这都什么丫鬟?!昭信的担心果真是有道理。
莲心支使碧荷端水去倒,春莺去熬药。然后,她靠近我,低声说:“大小姐,李府的人对你还真不错。看来信爷多心了。”她轻笑一声,“那将军也很宠你……”
“蕊?……小娆?”里间的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话。
“小姐,我去看看药熬好了吗?”莲心惶恐地低下头,边低声说边退出门外。
我心里大叹,这个桃花眼,不知对我这些小妮子们又说过什么了,让她们一个两个这么怕他。
“小娆!”里面的声音提高了。
“哎,哎,来了!”这可是个难对付的主。
应着就挑开纱帘进到里间,“起来了?”
桃花眼已经在床上坐起来了。他这一觉够久的,醒来就到下午了。但愿他不是被我们说话声吵醒的。
他眼神茫然,见我走近了,眼睛一亮,长手一伸,硬生生地拽我跌到床上。
“喂,喂,才起来就发威?!很疼的!”我甩开他的手,揉着被抓疼的手腕,真弄不明白,这个人睡觉时候那么温静,醒来后怎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去哪了?!”他蹙起眉问。
我眨了眨眼,这是依恋我吗?
“哪也没去。一直在屋里。”
他不相信地上下打量我一番。
啊,我穿戴整齐呢,连忙说:“不要误会,才梳好的,正打算到外面走走,你就醒了!”我为什么要向他解释?!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说实在的,这几天经历这么多事,一件接着一件,压在心头,连喘气都觉得沉重,自己根本没来得及认真细想,嗯,是自己根本不想去考虑那么多,心里感受到的,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都在最初的相信到一一怀疑,再到一一否定,令自己不敢也不想再去深究什么。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本来不知道真像时,会觉得天天都是艳阳天,未来是美好灿烂的,可一旦得知背后的龌龊,再美好的东西也会因这些瑕疵而暗淡无光,甚至消失。虽然心里会告诫自己这和感情是另外一码事,不要混淆了。但知道这些道理是一回事,接受和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就像我现在和桃花眼,我会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俊美男人是爱符金娆的,你替符金娆作了一个很好的选择。但,一看到那张即熟悉又陌生的俊脸,压抑着的那个“你只是一枚棋子,只是一枚情势所迫的棋子”的想法会疯一般在心里滋长,直至占据整个脑海。也许,也许那时,我会忍不住质问他,甚至会扇他一大嘴巴。
所以,我总在那个想法快要占据脑海,自己快要失去控制时,转开目光,或者很鸵鸟地去想我们相处时的快乐时光,例如他在我面前的暴怒,他温柔的怀抱,假装入睡后闻到的淡淡兰草香,还有他揶揄地在耳边轻声地说:“玉带更值钱。”……
其实,在我醒来的那一刻,见到他的熊猫眼,已经后悔知道那么多了,如果,如果有如果,我宁愿我对他的记忆,停留在我天天上街买东西,回来让他猜价钱的日子。
是啊,那时的我,真的好开心,……
可惜那只是如果……
如果说之前,我是因侵占了他爱人的身体心存内疚而心甘情愿地嫁给他,那现在,心底那抹似有似无的痛,在提醒自己自作聪明和心存善念是多么的可笑!
想到这我扯动嘴角轻笑,这个是我的那个出于利益在一起的丈夫!我一手促成的古代丈夫!
听见我笑,桃花眼抬头看了我一眼,“在想什么?”
“没什么,胡想呢。”我浅笑,把目光转开去。
他皱了皱眉,停了一会说:“嗯,一会去见母亲。”
~~~~~~~~~~~~~~~~~~~~~~~~~~~~~~~~~~~~~~~~~~~~~~~~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的婚礼没有举行完毕,新婚夜后的仪式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疾病没能举行。再怎么样,现在都该正式拜见公婆了。我已经得知李守贞已经在两天前被派往北方收降瀛莫两州,现在我们要见的只有韩氏一人。
在桃花眼梳洗的时候,我被引到另外一间房内沐浴。等我们收拾妥当,已经近黄昏,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往东院进发,春莺和莲心远远地跟在后边。
桃花眼有意地放慢脚步,想与我并排走,我也放慢下来,一直随在他身后,桃花眼的背影一瞬有些僵直。这样的疏离我也很无奈。我不想让他看出已经被我很好地掩饰在淡淡笑容下的一丝苍凉——所谓的安全感,原来就是欺骗,是他有意或无意的欺骗。
跟在桃花眼身后,一步亦趋,眼睛低垂盯着桃花眼的袍衣角。桃花眼走得很慢,刚好让大病初愈的我跟得上。我的脚步有些发虚,但很固执地没有招远远跟在身后的莲心和春莺上来。尽量放平呼吸,放稳脚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不停晃动的白色衣袍,看久了很扎眼,悄悄抬头,眼前雪白衣裳的他很挺拔,宽大的衣裳随着他的行进卷动,悉悉簌簌卷动的襟袂没有让他女性化,相反的,在青青的暮色里他的身型反倒更显苍劲俊逸。随着他的前进,他身上那淡香一缕缕地送进鼻腔里,熟悉的味道让我一时迷惑眩晕,一股要拥抱上去的冲动油然而生。心中一懔,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惶恐地低下了头,心突突地大跳,我中邪了还是怎么了的?
正在胡思乱想间,前面的桃花眼突然止步,我几乎撞到他后背。
我吃惊地抬头看,桃花眼慢慢转过身子,直视我,“到我身边来。不要躲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我有些发愣,这话中似乎还有话……
“听到了吗?不许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他蛮横而粗暴地钳住我双臂,晃动着我的身体,双眼直刺到心里。
什么人呐!懂不懂得怜香惜玉?难道他忘了我现在才病好吗?这个人,有时很体贴,有时候又粗暴,他总是很轻意地打碎自己对他燃起的点点好感,总是很轻意就可以点着我的怒火。
我怒视他,“放开啦!”使劲要挣脱,无奈现在的我根本使不上劲。
“哈哈,这才是你!”桃花眼松了手,双眼湛亮,充盈笑意。
我愣住了,此刻他的眼睛里清澈无比,仿佛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不曾有过阴谋,不曾有过算计,有的只是关切和逼我现原形得逞的开心。
脸不由又热起来,不由垂下头去。心底浮起两个字——棋子。只是棋子。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你不说话的样子,我还不适应。”他伸手抚着我的脸,低声缓缓地说。
我倏地抬起头,他原本清澈的眼睛里糅杂浓浓暮色,深邃如海,看不清,看不透,我只来得及抓住一闪便隐沉的一点东西,似乎是……心痛。
“呵呵”我干笑两声,硬生生地说:“可能是我也不习惯做你贤淑的夫人吧!”
“既然还记得你是我的夫人,还不老实地站在我身边?躲在身后算什么?!”他亲昵地敲了一下我的脑门,拖上我的手就往前走。
桃花眼有个习惯,不是手拉手,而是手扣着手,十指交错。刚开始时我还很奇怪他怎么会有这种习惯,时间久了,才发现,原来这样扣手,比拉着更紧,我呢,一般被他扣上手,很难挣脱。
他的手温温的,自己的手在他手里,好小,五个手指几乎是大开着才能和他手指交差。每当这样,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小,好弱,但却因这样手心贴着手心,所有的烦恼和不安都会不翼而飞。
现在,自己的手紧紧箍在他的手里,依然觉得很小,依然感受到他的温暖,心里纷乱的情绪……竟然会一如从前的平静下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定下心来,在心里默念。
桃花眼带着我穿行在亭台楼榭中,北苑远比李府要气派。楼宇巍峨大气,亭台精巧,高楼曲榭或隐于参天古木间,或现于繁茂花草间,或盘踞于碧池边上。雕梁画栋,珠帘卷雨,尽显奢华。
路边精心栽种的都是不常见的花草,我只认得其中的菊花,其他的都叫不出名,一丛丛,一簇簇,或嫩黄娇美,或红艳妖娆,或紫蓝诱人。路旁花丛间是一树一树金黄色的杏树,到处爬着的红色、橙色的葛藤叶,还有仍青葱翠绿的小草以及没来得及飘落下来的深绿色的白桦树叶,丰富的色彩把深秋的暮色妆扮得分外热切,心情很容易被这缤纷热烈的色彩所感染。
秋天,是我所喜欢的季节。我舒展一个笑容,不仅秋高气爽,蓝天湛湛,还因为我出生在秋天。
记得有个心理测试题,喜欢的季节不同,人内心最真的性格也不同。喜欢春天,是心地善良纯洁的人,心智单纯,没有城府,对朋友不论相交深浅都真心相待;喜欢夏天,是活力四射的人,身上似乎总有使不完的热情,但做事情往往凭一脑热情,热情消退了,行动的动力也会慢慢消退;喜欢秋天,是热情奔放的人,懂得品尝丰收的喜悦,但容易因轻率而收获伤害;喜欢冬天的人,是韧性十足的人,忍耐力极强,一旦确定目标必会不择手段地达成。
我偷看了看身边的人,不知他喜欢哪个季节呢?应该是冬季吧?!
手被用力紧了紧,桃花眼的嘴角轻扬,俊美的脸上荡着淡淡的笑容,浅浅的梨涡隐现。
嗯,这家伙不会是发现我在偷看他吧?
想着,脚下一个踉跄,绊到裙角了,还好桃花眼及时拉住。
“虽然你夫君很俊美,走路时可不是迷恋的好时候。”桃花眼扶住我,得意地笑着对我说。
迷恋?我头皮发麻,第一次发现他原来还这么自恋,呵,他的表情让我想起丹凤眼带我去瀑布边吃火锅时对我骚首弄姿的样子,忍不住爆笑起来,哈哈哈,两个超级自恋狂。
桃花眼开始还陪着我“嘿嘿”地笑,待听出我笑声里的嘲笑意味,他好脾气地没有发火,捏住我的下巴让我面对他,替我擦去眼角笑得溢出的泪水,轻柔地说:“蕊蕊,不管怎么样,我很高兴你还是因为我而笑了。”
心一顿,从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惊讶的脸。……是我不习惯和他有如此亲密的对话。他叫的是“蕊蕊”而不是“小娆”。这时我若再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思可真是连白痴都不如了。
“喂,我跟你说过,最好不要喜欢上我的。”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脱口而出。
他的脸猝然苍白,甩开我的下巴,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去。
嗯,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扑到他的怀里,撒一下娇,说:“你好坏哦,训!”想到这,全身嗖地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肉麻!
不过,见他这个样子,却松了一口气。我还是比较喜欢他这样子的。而且该说的话,也很自然地说出来了。
每次看到他深情款款地对待自己,无论他心里念着的是小娆还是蕊蕊,自己心里都发虚得厉害。
我长吁一口气,说不定自己也有受虐症。
桃花眼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长廊尽头。我摇摇头,什么是忠言逆耳,我现在倒是很明白了。
莲心和春莺火急燎燎地赶了上来。
“小姐!”
“少夫人!”
两人同时开口。
我看着两人气急的样子,笑了笑,“没事,没事啦!前面带路吧!我可不想再迷路了。”
莲心和春莺相视一下,乖乖地闭上了嘴。春莺前行一步,引我们继续往东院去,而莲心则絮絮叨叨地说一会见了韩氏要注意什么礼节。我则一边听,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致,趁莲心说话的间隙问春莺北苑的事。
“春莺,不要让小姐分心了,当心一会出叉子。”莲心埋怨道。
“呵呵,放心了。莲心,你还没老怎么像九婶这般罗嗦?”我笑着说。
见她还想回嘴,又道:“再说了,你的小姐我天生命好,即使有意外,这不是还有万能的你在吗?怕啥?”
春莺在前边呵呵地笑了。
“小姐,又说笑!”莲心又气又好笑地说。
顺口问起昭信的事。记得他曾说过要回南方的。
莲心说,我病后第二天昭信得知消息后立即到北苑,并让桃花眼去请齐太医来。等齐太医来后,昭信当天就动身去了南方,四天后取回一株千年人参,让我和着齐太医的药服了下去。
“哎,真是多亏了那株人参,要不,齐太医可要被姑爷逼出人命来了。”末了,莲心心有余悸地说。
“才不是呢,应该是表少爷的雪莲救了少夫人。”春莺回头插话。
“雪莲当初我家小姐不是也吃了吗,可也没有醒来。可见就是吃了我家大少爷的人参才醒的。”
“那为什么吃的时候没醒,等到表少爷送来雪莲,吃了雪莲后不消一个时辰就醒了?再说了,我家表少爷那雪莲也不是普通之物。听说是到雪岭之颠,在长年冰雪不化的地方采摘来的。”
“哼,你没听过人参的功效是慢慢来的吗?你有见过一吃就起作用的人参?”
“你这是胡说。反正是我们表少爷的功劳。”
“你才胡说,是我们信爷的功劳。”莲心着急了。
“是我家表少爷的功劳!”
“是我家信爷的功劳!”
……
两个小妮子面红耳赤为这争得不可开交。
“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都有功劳,都有功劳!”我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符金娆真是命好!
接着又道:“先是昭信的千年参起了作用,然后逸杰的雪莲增加了功效,最后……”我笑着看着她们,“最后我就醒来了!”
“还是少夫人心里明白。”春莺嘟着嘴转身朝前走。
我朝正要反击的莲心摆了摆手。
路过一个精巧的高台亭子时,莲心低声告诉我,那就是新婚夜发现我的地方,说着还极其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一懔,抬头远望去,只见亭匾上书着“含碧台”三个隶书大字。想到这地下的密室里有一个死人,心中不禁发毛,不由往莲心那儿靠了靠。那个死人是什么人呢?
莲心贴心地扶住了我。她以为我脚虚了。
穿过一片古木林,前行约两三百米,便到了水瓶状的门。出了门,李府的倚阳楼就在不远处。待我们才走到西上院时,遇到了前来迎接我们的绿萼,韩氏宠爱的奴婢。
原来桃花眼到了东院,脸色很难看,韩氏怕我这边出什么问题,便打发绿萼前来探看。
我和东院的人素来不熟,对于绿萼,潜意识里认为她是韩氏的心腹,静养在东院不爱到处走的韩氏之所以足不出户便对李府、北苑的事了如指掌,都拜眼前这个笑语盈盈的人儿的功劳。因此我内心会很自然地提起一种戒备,不知她又来探听些什么东西。
我的疏离让场面有些冷,可绿萼生了一张巧嘴,一番言语,轻巧地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言谈中,得知韩氏这些日子对我的牵挂,最后,绿萼有意无意地提到,崇玉已随李守贞北上收降去了。
提到崇玉,脸上一红,想起那晚我抱住崇玉时,四周一片灯火辉煌。想必自己失态地赖在崇玉怀里的事,在北苑和李府已经是闲言碎语满天飞了。心里郁闷,不为别的,就为自己也成为了人家嘴里的话题心里忿然。
到了东院,一名中年妇人引我进入正堂,韩氏已穿着隆重的礼服端坐在案几前,相较之下,倒显得穿着普通便服的我很不恭。
屋里就她和绿萼,桃花眼不见踪影。
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见韩氏了,她经常紧抿的薄薄嘴唇,在见到我时向两耳咧开,露出整齐的牙齿,第一次感到她那双冷漠的眼睛因看到我而有暖暖的笑意,一种宽慰的笑。
整个拜见仪式中,她始终挂着这种宽慰的笑容。
待我喝了她赏的甜酒,给她递上盛满糕点果糖的竹篮后,她招手让我坐到身旁,拉着我清瘦的手,叹了口气,转头对绿萼说:“去取来吧。”
绿萼应声出去。一时屋内就我和韩氏。
绿萼出去后,韩氏失神盯着我的脸,什么都没说,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清了清嗓子,说道:“您可有什么吩咐?”
她一愣,笑笑掩饰自己的失态,说:“小娆,这么分生?”随后,又叹了一口气,拍着我的手,说:“我们总算真正成为一家人了。唉,你倒要好好休养,今天才好怎就来我这儿?看你,小脸可比从前清减多了。”
我连忙说:“怪小娆身体太弱,直到今天才能和您见礼。还望……娘莫要怪。”
“唉,你这孩子跟我是越来越分生了!是生娘的气了?怪娘没去看你?”韩氏的话让我心头一紧,什么话?我哪有资格去怪她?
韩氏没让我出声,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小啜一口,看着门外,面无表情地说:“ 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是多么揪心。为着你们这一个两个寻死觅活的人。还有那两个不知好歹的人。一个歇斯底里,一个失魂落魄。好端端的李府,竟给搅得鸡飞狗跳。唉,给外人看了又多个笑话。”她眼里的那股暖意随着她的话慢慢消失殆尽。她的情绪跳跃得太快,让我一时也蒙在那里。
她收回目光,盯着她前面的黄花梨案几,案几上浅褐色木纹理很细腻,韩氏看得如此认真,仿佛那是精美绝伦的丝绸缎锦。
我大气不敢出,她是不是要向我摊牌?怨我陷他的二儿子于不伦不义之中?呜,那不能全怪我的……
半晌,她抬头看我,目光清冷而决绝,“孩子,我不怪你。可,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我的两个儿子。以前的,我不追究,如今你是李家人,是李家的大少夫人,作为婆婆,我就不得不提醒两句,大少夫人要有大少夫人的样子,不管是仗着公公的放纵或是丈夫的宠爱或是娘家的撑腰,都不能逾越了这个位置的规矩,更不可以留下如此不耻的话柄让下人嚼舌头。”她停了一下,似在研读我心中的想法,然后冷笑着说:“你放心,那些胆敢乱说的人,现在都不可能再说话了。只是,不知道那些表面奉承着的人,心里会怎样鄙视和唾骂罢了。……”
我血色冲头,这是训斥,变相骂我……为什么?韩氏待我好虽是做戏的成份占多数,我心知肚明,但一直和她相安无事。现在她竟然不顾一切地和我撕破嘴脸。耳朵嗡嗡直响,根本听不到韩氏下面的话,似乎她一张一翕的嘴里,吐出的不是话,而是毒气,足以致命的毒气。
她说话时,嘴角不住地抽搐,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整张嘴因这抽搐向一边生硬地歪去,她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毒辣畅快的眼神让我突然意识到,她恨我,恨我,一直都在恨我!今天只是个契机,让她压抑着的对我的恨得以井喷似的释放!
今天我是撞到了枪把子上了!晦气!
“老夫人!你不必这样动气!不是我不耻,而是你的儿子们太热情!如若实在看不惯,就休了我,我回符家当我逍遥的大小姐去!你以为我会多么喜欢作李家大少夫人?再说了,我夫君都没说什么,你又何必在此上窜下跳地瞎操心?倒是让我更深刻地了解了你!”我打断她的话,一口气说完。
韩氏呆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既然大家都撕破了脸,我们也不必再假模假式地以礼相待。我“嚯”地站起来,冷笑道:“小娆定会不忘老夫人的教诲。”也不等她说话,便下了榻榻米,往门口走去。
“等等。”韩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停住身。“小娆,刚才我说过头了。唉,本来也没什么,可这一说,就……”
“老夫人不用多说,小娆明白。”
“明白?希望你能真正明白我为人父母的心!”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狗屁,私心一个。管不住自己儿子,就找我撒气!
跨出门时,几乎撞上了绿萼,“混账,怎么不长眼!”我狠狠地骂了一句,下了台阶,往外走去。
在院中等待的莲心和春莺惶恐地跟在后边,探究的眼神一一被我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别惹我,本小姐现在极度不爽!
步出院门时,听见正堂内的韩氏一声厉喝:“拿走!滚!”,伴着一声清脆的杯碎声。
呵,脸上不由笑了一下,难得我惹得那佛一样的韩氏这样震怒!心里的不快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