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转寰

6、第六章

　　“温暖？哦，我亲爱的老格雷，你是不是弄错了。”伯爵垂下头，眯起有些浑浊的眼睛，似乎是在跟老管家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呵，你说温暖，要是他在这个偌大的庄园感受到了，哪怕一点点温暖，又怎么会那样急着离开呢？是的，他走的那么急切，就好像....好像在逃跑。”华莱士伯爵说完，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年迈的身体仿佛已经生锈的机器，不断的颤抖着。
　　老管家赶紧放下手中的日记本，为伯爵递上干净的手帕。“我想您应该休息.....”
　　话还没说完，伯兰特就打断了他：“不，我想，你应该继续念下去。你知道，我已经这个样子了。如果每天不能想想年轻时候的日子，不想想...他。那我真的是无事可做了。亲爱的老管家，你就可怜一下一位将要死去的绅士吧。”
　　“哦上帝，您不要这么说。医生不是说了吗，您还要活到100岁，上帝会保佑像您这样善良的绅士的。”格雷无奈的拿起那本日记，往下读了起来。
　　“1826年7月12日，今天真是被诅咒的一天，那个呆头鹅，哦不，或许我应该叫他亲爱的弟弟，天知道我是多么的厌恶他。父亲竟然要他同我一块上钢琴课，呵，钢琴课！那个在贫民窟长大的野孩子怎么会懂钢琴这样高雅的东西。果然，他简直笨的像一头驴。我真担心他会按坏我那台昂贵的纳特西亚。纳特西亚，这是我那台钢琴的名字。更令人生气的是，那个呆头鹅居然中途放弃了学习。好吧，我承认，我只是直白的说出了他缺乏天赋的事实。我可以向上帝起誓，我的言语一定是符合一个绅士的教养的。至少在我看来，它们并不是那样的刻薄....”
　　格□□家读着读着，脑海中似乎也出现了年少时候的景象。是的他记得那台钢琴，嗯，或许应该叫它纳特西亚。
　　那时候的钢琴是只有王室和贵族才能接触到的奢侈品。琴房里放满了怒放的百合花，丝丝缕缕的清香直往人的鼻腔里钻。西蒙才刚刚来到庄园两个月，但他已经完全感受到这个长得比他们教会里最迷人的神父还要精致一些的哥哥对自己充满了敌意，尽管他已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那天的天气很棒，金色的阳光透过琴房透明的玻璃墙壁渗进来，在地上映出一块一块的流光。他被仆人引进琴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样的画面。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却丝毫无法抢夺少年的光彩，伯兰特穿着丝绸面料的衬衫配上黑色的小马甲，胸前缀着一枚玫瑰形状的胸针。他微眯着眼睛，轻轻的随着节奏摇晃着脑袋，修长的手指下流淌着小溪一样流畅美妙的乐曲。西蒙愣住了，眼前的一切如同天堂一样圣洁而迷人。
　　那么，最后一次见到伯兰特弹琴是什么时候呢？对了，是那次，永远悲痛永远刺骨的那次。
　　琴房里的琴声激烈而起伏跌宕，像是在宣泄愤怒，不，或许该用肯定的语气说，这琴声就是在宣泄弹奏者的怒火。
　　“你说什么？你要结婚？你要迎娶那个商人的女儿？”琴声断在低音区，好似什么巨大的东西砸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的，哥哥，我要和艾薇结婚了。”西蒙宣布着一个喜讯，脸上却没有丝毫幸福。
　　“好呀，祝福你，愿你和你的妻子幸福安康。”伯兰特上前抓着西蒙的肩膀，好像要拥抱他，又好像要掐死他，“然后你就永远的远离这个庄园，永远的远离父亲，永远的远离我吧！”
　　“哥哥，请不要这样。”西蒙僵硬着身体，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要这样，这样是哪样！是啊，无论我哪样你都不会喜欢，好，好，好，和你俏皮聪明的艾薇小姐一起见鬼去吧！”伯兰特甩开西蒙，转身重重地拍在钢琴上，他最爱的，陪伴了他二十年的纳特西亚，发出一声悲鸣，“滚吧，带着你骨子里的粗鄙！”
　　西蒙听话地转身离开，走到走廊的时候，他听到了更为惨烈的悲鸣声，那是纳特西亚在为自己哭泣。尊贵的伯兰特·华莱士少爷毫不留情地举起椅子将钢琴砸烂，不顾一切地破坏，伯兰特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此刻的他，比刽子手还要残暴，比屠夫更加粗鲁，然而他就是如此的，出离愤怒。但是，听到这一切的西蒙，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