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思许几何

3、十娘篇三 下一个，便

　　自从第一次来后，他便日日都来了。我想或许这就是命吧，他李甲这辈子注定要偿还欠我的。
　　我们日日腻在一起，缠绵如丝。
　　如前世一般他陪我踏春出游，看那黄莺作对，粉蝶成双。春日暖阳衬的我桃花般的容颜越加娇嫩，他的眼神越加移不开。
　　夏日游湖，我在画舫中翩然起舞，他弹琴。朝欢暮乐，终日相守。这一幕幕让我沉醉，仿佛我们早已是夫妻一般。
　　舞罢，看船飘荡漾在湖中间。我娇笑，好像我当时也是在湖中间死去的呢。当真讽刺。

　　他常常醉后枕在我膝头，笑言“十娘，我的十娘，嫁我可好？”那温柔的语言太过刺心，我不敢再听。我真傻，天地间又有哪个男子能够容忍妻子在青楼卖身七年呢。
　　而每一次十娘都会垂下眼眸，她笑笑，带着浓浓的担忧：“李郎...你有这般心意即可，十娘有自知之明。”
　　他反握住我的手，温柔的说十娘信我，我一定会做到。
　　然后，我便不再言语，只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发。

　　看着这开满莲花的湖面，我想起了当年的李郎也是这般卧在我膝头呢。
　　记得当时好不容易赎身，自知不能明媒正娶的嫁给李郎。看着他收到李老爷的信后，日日皱眉，我心如刀割。
　　于是十娘褪下华服，着上荆钗布衫。敛下一世风华，情愿做一个洗衣煮饭的平常妇人。十娘愿意用自己的一世柔情去抚慰眼前的这个男子。
　　十娘竭尽一切愿换他的欢颜，却不想，只一个男子轻轻调拨了几句，他竟从此就将十娘买于了他人！
　　——呵呵，我恨啊！恨不得喝干那个人的血，吃尽他的肉，只有他堕入幽冥，灰飞烟灭十娘才能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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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了，廊上的蔷薇都开花了。
　　那是李郎亲手替我栽种的呢，我记得，那天。

　　只因我无意中看见了古籍中的一首诗，——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当下只觉得真是很美，很宁静的生活。于是我拉着他的手撒娇“李郎，李郎。你可愿陪同十娘过这样的生活么？”

　　而你柔情似水，喃喃的道若是十娘愿意，天下甘愿手捧奉之，何况仅是这般。听完他的蜜语，十娘总是娇怯的笑。他爱极了十娘嫣然妩媚的笑，却从没发现过那妩媚的笑中夹带着的嘲讽。

　　多么深情的话，他总低声唤她——十娘，我的十娘。让她薰然。让她挣扎，忘记前生犯下的错，甘愿再次堕落。
　　十娘闭眼，紧靠在贵妃榻上。一声叹息从她嘴中吐出。李甲，我说过给你一次机会，你却不知珍惜。
　　只见她突然睁眼，眼瞳泛着漆黑的光，往日的纯善不在，她要做一个真正的红颜祸水，看他为她贪、嗔、痴，爱怨离欲。

　　从榻上起身，我低声唤“小柔，陪同我去看看老鸨妈妈罢。”

　　见小柔满脸不情愿，念念有词“姐姐，去看她做甚，现在整个教坊不都是姐姐的嘛，何苦去看那个老货的脸。”

　　“多嘴”十娘轻轻地责怪了一声，但脸上却挂满了笑意。
　　小柔便也不再多言，扶着十娘便出门了。

　　我想想，当年那个威风凌凌的老货，此时应该呆在下人的房里苟延残喘的活着吧，那场面光想着都让人兴奋呢。

　　走下楼，穿过长长的弄堂，忽的一阵异味传来，我知道到了。这可是我亲自为她挑选的住所呢。

　　十娘将臂上的挽纱拉好，对小柔说：“去，把门踢开。”小柔对我露出了感激的笑，然后大步上前，只听嘭的一声，那扇岌岌可危的门便脱落了。露出躺在稻草堆中的人。

　　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老鸨见十娘与李甲终日寻欢不接客，心中尤为气愤，却也没有办法，于是便把气撒到了十娘的侍女小柔身上，没想到这小柔也是个硬骨头，宁愿死也不接客。得亏十娘及时赶到将遍体凌伤的小柔带回，才免了这场灾祸。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这一幕。

　　小柔扶着十娘走入这间破落的房子，边用手给十娘扇灰，边讽刺道“哟，你倒是命长，竟还没死。”丝毫没有在乎老鸨那双充满怨气的眼睛

　　十娘巧笑嫣然的看着老鸨“妈妈这日子过得可还舒坦？”眼神真挚的，仿佛真的在关心她一
　　般。
　　这样一句话差点气的老鸨咽过气去，只见她双眼瞪大，似要说什么，但牙齿打颤，有口涎流出，一句话也说不出。

　　十娘对这些症状一点也不惊讶，因为这些都是她一手策划的呀。怨也只能怨这老鸨动辄打骂下人，这才给了她下药的机会呢。十娘可是很仁慈，还给她留了条命呢。

　　“老鸨妈妈，十娘今日来找你是来该诉你一个喜事的，本来你这教坊我是不想要的，可是姐妹们纷纷举荐我，十娘也没有办法，只能勉为其难收下了，妈妈不用感激。”只见话语刚落，老鸨青筋暴起，全身发颤似要与十娘拼命。像毒蛇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十娘。

　　十娘眼神轻扫向小柔。小柔立马心领神会，上前就对着老鸨胸口猛踹一脚骂道“你这老贱是什么意思，十娘姐姐愿意帮你照看你就在黄泉地下偷笑吧，还敢瞪她，良心被狗吃了么？”
　　那老鸨本就被伤及了肌理，又在这潮湿之地呆了月余，身体本就孱弱不堪，再被十娘这番话逼至急火攻心，此刻便已离死不远了。

　　十娘静静地看着老鸨像狗一样蜷缩着呼吸，心里没有想像中的高兴。
　　前世的老鸨是怎样的得意，在十娘眼中那是一座动不了的大佛，而此刻看着老鸨死在眼前，十娘却并没有报复的快感，然道只有他受到惩罚才能放下么，十娘深深地叹了口气。

　　弯腰，十娘对着老鸨的尸体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毕竟当年是她给了自己一条条活路

　　小柔，好好葬了她吧。十娘抬头看向远方的夕阳轻轻的说。
　　李甲，不急，下一个就是你了。思此，十娘的眼睛泛出幽幽的光，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身上终究夹杂着鬼魅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