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曙榭凌烟

1、正文 年初还

　　年初还由于所谓的“暖冬”而令环保人士着实愤慨了一把，结果才有点动静就遇上了落雪，而且从此开始隔三岔五地落。近几个星期，路上从来不见干爽过；常常是眼看着即将冰化雪消，一夜之后出门发现又回到了银妆素裹的模样。

　　上次那场雪落在了周末。那天晚上已经过了十点；我从朋友家出来，惊讶地意识到雪居然在三两小时内就完美地堆积起来，达到让人连楼门外到地面的台阶具体有几节都数不了的程度——底部被严严实实地覆盖着，与盖了不知多厚的雪层的平地维持在同一高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人行道上，我忽然想起这里还存在一条“不及时清理门前雪则为任何事故负责”的法规。

　　今天又是一场。下午课间，窗外就明显飘上了雪花。放学前五分钟，校长亲自广播通知，今天所有课后安排一律取消，因为大家——包括老师们——需要留出充分的时间往家赶。不仅如此，考虑到天气，教育局明天可能会要求关闭学校并且取消原本教职工的活动。

　　总而言之，我们这些学生下课后不像往日那样有资格在学校逗留了。平时开到很晚的图书室今天大门紧锁，透过玻璃可以从一片漆黑中隐约辨认出旁边空无一人的书架和桌椅；那种阴暗曾使我在急于用学生硬盘的时候感到过恐慌。

　　所幸的是，那不是今天。今天我不需要留在学校办什么事。

　　于是我直奔大门，胳膊肘一顶推开了半扇。

　　迎面一股冷气打着卷扑了上来。漫天密密麻麻布满了雪粒，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快速滑过。校门外有一条挡雨用的带房顶的水泥路；大风只用了一节课七十五分钟的时间，就给它铺了一个完整的雪层，不遗落任何角落。我咂咂舌：这不是我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冬天，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疯狂的雪。

　　确切地说，现在下的不是雪。走出教学楼，雪花无可避免地落在了我身上；打到裸露的皮肤时，居然多多少少会令人感到它的重量。

　　——肯定杂着冰屑呢。

　　之后一路上，我就在这样的雪里缓慢前进。我并不急于赶路，因为不寻常的事件是发掘不寻常场景的绝妙素材。此时此刻，天地间，看似轻盈的雪花激烈运动着，试图占领其中每一个领域，无论宽广或狭小。虽然放眼望去，这种运动有着明确的走向趋势，但如果把注意力集中于某一片雪花，却会发现它几乎完全没有遵循那种趋势。个体不可预测，而正是这种不可预测才赋予了它奇妙的趣味。无数的个体，无数的不可预测，无数的趣味——那些银色的带着冰晶的水的形态之一，给我视线所及内的全部空气蒙上了一层素白，薄纱一样朦胧。

　　素白的天，素白的地，素白的空气。

　　这才是真正的雪，虽然安静却体现出足以掌握世界的力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