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声息》璟珑

8、第 8 章

　　秦朗还是很饿，决定和雯雯去吃消夜，雯雯的心情于是多云转晴。两人吃完天色已晚，秦朗不放心雯雯开车，坚持要送她回去，她的小黄则由小志开着。
　　车上，秦朗闭着眼睛，似乎累得睡着了。雯雯将车窗关上，扭头盯着他。
　　虽然不能理解为何他要这么拼命，但不可否认，认真工作的男人很有魅力。这是个无论品行、相貌，还是能力，都十分出色的男人，但也许就是太出色，即便近在眼前，也让她觉得远在天边似的。
　　这就是高不可攀的意思吧。
　　司机老李从后视镜观察着雯雯，她是这些年来秦总身边出现的第一个女人，从不八褂的他也对其很好奇，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秦总看，老李的嘴角出现一丝笑意，这姑娘还是不错的，看起来很喜欢他们秦总，他是小人物，用他的人生观来思考，男人一定要先成家再立业，他们秦总早就应该找个女人照顾了。
　　到了地方，老李回头看看，秦总似乎真的很疲倦，睡得很沉，不知何时将头歪在了刘小姐肩头，而刘小姐比较娇小，为了秦总垫着舒服，整个人挺直身体支在那里，不知已维持这个姿势多久。
　　雯雯对老李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想让秦朗再睡一会儿，谁知小志这时走来帮她开车门，动静一下惊醒秦朗，他眼中滑过一丝惊讶，很快恢复平静。
　　【早点休息！】
　　“好的，拜拜！”
　　雯雯回到家冲了个澡，躺进自己软软香香的被窝里，眼睛瞪着天花板，一点睡意也无。
　　眼前是秦朗车窗后的眼睛，鼻间是秦朗发丝的味道，肩膀是秦朗枕出的酸痛，此时她的心里有一丝拨动，浅浅淡淡，说不清弄不明。
　　这是喜欢吗？还是一时的迷恋？
　　雯雯太久不谈感情，有点不能把握，只觉得和曾有过的怦然心动不大一样。不过她已不是单纯的小女生，不想一直探究这种感觉。她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也明白秦朗要的是什么，他们之间从哪一面匹配似乎都不合拍。
　　所以，即使喜欢，也无关紧要。
　　雯雯没有再看秦朗的资料。这个周末，终于接到李艾的电话，她策划的第一场约会将在今晚进行，而约会前会进行一场可笑的考试，假如雯雯不能及格，今天就是他们最后一场约会。
　　约会的地点是河上的游船。夜色深沉，雯雯登上游船，有点偶像剧的感觉。恋爱专家也非浪得虚名吧。
　　小志看到她大吃一惊。雯雯被李艾派助手一番摆弄，超短裙，高跟鞋，长发拢到一侧，露出长长的颈子，妩媚又娇俏，像重新投胎换了个人。
　　就连秦朗的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小志不禁向一旁的李艾举起大拇指。
　　雯雯狠狠剜了那边自鸣得意的李艾一眼。若不是她想结束的美丽一些，打死她都不穿这双破鞋。尽管她本人对今天的自己也颇为满意，她早就知道，她其实有做尤物的潜质。哈！
　　雯雯妩媚地一甩发，不想甩的过猛，脚下没走稳，一下子失去平衡……
　　“妈呀——”众人全都搭救不及，眼睁睁见她跌进了河里。
　　幸好雯雯水性极佳，她从水里钻出来，淡定地游到船边，众人七手八脚将她打捞上来。若是平常女孩子，就算没吓哭，丢人也丢哭了，却只听雯雯平静地丢出一句：“哎，还是水里凉快！”
　　十分钟后，雯雯披着浴袍坐在舱内的餐桌旁，如小学生一样答着李艾准备的卷子。她不时看向对面认真答卷的秦朗，越发觉得可笑，很难想象总经理大人会陪妈妈玩这种游戏，真不知他是出于什么心里答应的。
　　秦朗抬眼看她，雯雯趁李艾没注意，赶紧问他。
　　【你哪年上的小学？】
　　他皱皱眉，还是回答了她。
　　【1985。】
　　雯雯飞快写上，又瞟瞟李艾。
　　【除了英语你还会哪种语言？】
　　【德语和一点法语。】
　　【人生第一个奖项是什么？】
　　【国际奥数比赛第一。】
　　【秦朝第一年利润额？】
　　看到这个问题，雯雯真想把卷子撕碎扔到李艾脸上。
　　【三百五十四万。】
　　秦朗又强调。
　　【美金。】
　　雯雯吃惊，真是活体金库啊！和他爸一样会赚钱。老话果然没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那个……你穿多少码内裤？】
　　秦朗放下笔，示意李艾答完交卷。
　　雯雯撇撇嘴，只好随便一通瞎蒙。
　　李艾的两个助手很快判完卷，雯雯像等待宣判的刑犯一样紧张。
　　秦朗淡定坐在一旁，见她这样觉得好笑，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她不是害怕失去他这个男友，而是害怕失去他这个饭票。
　　“秦总真是厉害，满分！”李艾宣读结果，“而刘小姐，果然，爱情的力量很伟大。恭喜， 61分。”
　　雯雯长出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出门时老妈放了狠话，要是不及格就不用回家了。她都开始计划和小桐一起合租。
　　幸好幸好！这下吃住都没问题！
　　接下来就是雯雯喜爱的晚餐时间。他们移到甲板上面对面落座。今晚多云，光线有些暗，雯雯都有些看不清秦朗的脸，心中不免担心，如果看不清的话，她和秦朗就没办法交流了。
　　耳边突然响起两声拍手，眨眼之间，整个船体亮光一闪，许多五颜六色的小灯炮点缀在船身四周,像星星一样把夜色点亮，一下子仿佛进入童话世界。
　　这种把戏，雯雯还是很喜欢的。
　　“干杯！”他们开了一瓶红酒，为可以继续‘吃会’而庆祝，似乎已经忘记昨日谈论的不愉快。
　　雯雯心情好，吃得就特别多。一份牛排、一份香煎鹅肝、一份奶酪焗意面、一碗蔬菜汤、一盘科布色拉、一块布朗尼、两块马卡龙……雯雯伸手去拿第三块蛋糕，秦朗看着她鼓起的肚子，估计她应该吃不下了。果然，她有气无力地缩回了手，终于结束晚餐。
　　对于秦朗来说，感受浪漫最直观的方式就是通过眼睛，所以李艾今夜做足准备。
　　两人靠在游船栏杆上享受夜风，以为今夜就这样到此结束，但忽然间，头顶的天空一角光芒大涨。
　　河岸边有人放起烟火，绚烂的花瓣在深沉的夜绽放得格外惹眼，一朵胜过一朵。
　　“哇——好漂亮！”雯雯勾起嘴角，开心得像个小姑娘。
　　仅仅五分钟之后——
　　“借靠一下，我困了!”雯雯的兴奋劲很快就过了，因为吃得太多，浓浓的倦意向她袭来。
　　秦朗没有看见她说什么，只觉肩膀一沉，扭头就见一个脑袋搭在自己肩头，他想起前几日车里自己靠着她时她那可笑的姿势，淡淡一笑，然后压低身体，也迎合她的高度，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美丽的夜空只剩下男主角独自欣赏，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似乎回忆着什么。
　　前方五百米远有座铁架桥，因为年代久了，又不在城中繁华区，所以没有什么灯光装饰，但今天有些不同。秦朗远远就看见了桥架上的几个大灯字——此处请接吻！
　　秦朗愣了愣，看看旁边睡得很香的雯雯，扫了眼她的嘴唇，嘴角竟然还挂着油渍。
　　秦朗笑了，静静的，但是开怀大笑。
　　烟火依旧绚烂，几个大字闪来闪去，催着有情人快点靠近，桥上或岸边已有出来溜达的情侣相拥而吻，而这一时刻的男女主角却置身事外，一个睡得香甜，一个笑得开心。
　　李艾躲在一旁，看见自己精心设计的环节如此收场，不免心中有些恼。这个不着调的女人哪里找来的，如此良辰美景，身拥绝世男神，居然还能睡着？！
　　烟火熄了，夜渐凉，吹起凉凉的风，秦朗只穿一件衬衫，见雯雯只着浴袍，想叫醒她，可她睡得死去活来，抱着他的胳膊不愿意动弹，他只好将她抱起，放到船仓内的卧床上，很细心地为她盖上被子，又拿手帕将她嘴角擦净。然后他倒了杯红酒，坐到一旁沙发上，兀自想着事情。
　　他今年35岁，年初时终于决定成家，然后在妈妈安排下进行一场场相亲，直到遇见雯雯才同意相处。并非见到她有特别感觉，他和雯雯也说了，只是她来得正好。
　　因为他们见面的前一天他接到一封邀请函，他深爱的女人订婚了，这么些年，他一直在等待她的这个消息。而今，终于。
　　他醉得很尽兴，眼泪流得很痛快。她放下他，他也放下她。从今往后，各自安康，此生再无所求。
　　有些时候，人和人的缘份很奇妙，他和她错开，他和雯雯相遇。
　　他早就明白，不是相爱就能在一起，他不信仰爱情，或者说男人通常较理智，两个人在一起要看合不合适，也要看缘份，而他和她没有这种缘份，所以不必强求。
　　那么他和雯雯呢？
　　他想找一个妻子，然后生儿育女，把余生的精力都用在事业上。那天选雯雯是因为她来的正好，也是因为那个路口，她的眼泪伤了他的自尊心。他已经很久不会因为自身的缺陷而苦恼，但雯雯的眼泪轻易撕裂他内心的那道疤。
　　回到家里，妈妈问他这个女孩子可以吗？她说她很喜欢，率性开朗，又有些狡黠。他对另一半的要求不高，只要安份懂事就好，刘雯雯显然不是，可是他点了头，同意交往。
　　就这样相处了快三个月，他和雯雯很神奇的相处非常融洽。
　　他一直以为除了她，他和哪个女人呆在一起都会没耐心，可是他会很耐心等雯雯姗姗而来，很耐心等着她吃完，很耐心地送她回家，然后进行下一次‘吃会’。
　　他对自己很坦白，他知道自己喜欢雯雯，喜欢她的自然，欣赏她有时无法无天的个性。
　　不过深入了解之后，他也明白刘雯雯并不像表面那么率性，相反，她内心的情感丰富又敏锐，藏着很深沉的东西。那天晚上的谈话，无疑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他隐约发觉，刘雯雯真正想要的东西，不是他能给的。
　　男人和女人之间，最痛苦是有缘无份，他已经尝过懂得，以他对生活的理解度，也不会想要再尝试一次，所以这两天他考虑很多。
　　答应李艾的策划，是他想加快相互的了解，看看能否再进一步，否则不进则退，毕竟她没有时间和他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