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声息》璟珑

27、第 27 章

　　秦朗看得入迷，等他看完一章，抬头看向海面时，已经没了雯雯的身影。他以为她又潜进了水里，可是等了几分钟仍不见她出来。
　　秦朗有些担心地跑到海边，左右张望也不见她的身影，心里越来越慌。忽然，他看到很远的海面上似乎飘着什么，秦朗立即扑进水里，离着很近时，看清了就是雯雯，可是她无意识飘在海面的样子，让他的心直坠海底。
　　他奋力游过去，一把抓过她猛烈摇晃。
　　雯雯被摇醒一时有些发蒙。
　　“怎么了？怎么了？船沉了？！”
　　秦朗舒了一口气，脸色苍白，眼里的恐惧一览无遗，这副表情吓到了雯雯。他们游回岸边，秦朗上岸就朝内陆而去，并示意雯雯不要跟着。
　　雯雯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所措。
　　秦朗在酒吧里一杯一杯灌着酒，雯雯躲在一旁，不敢上前打扰，直到他醉倒在桌子上。
　　“秦朗？”她走过去，拍拍他，似乎已不省人事。雯雯看着桌上歪七扭八的几个空瓶子，知道这次秦朗醉的彻底。
　　她把他秦朗放到背上，艰难地将他背回了船上。拧湿毛巾，替他擦了擦脸，然后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发呆。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雯雯知道从秦朗口中是不会得到答案的，想着回去后一定要问问徐有志。
　　秦朗忽然躬起身似乎要吐，雯雯手忙脚乱，只拿到烟灰缸救急，结果秦朗吐了满身满地。那股酸臭的味道让雯雯一阵干呕，她捏着鼻子，给秦朗换了件衣服，又把其他地方收拾一遍。
　　折腾好长时间，最后累倒在沙发上一看，居然又到了夕阳西下。她的肚子开始咕噜噜乱叫起来。没有了男人给打鱼，雯雯只好自食其力。海水退潮很快，她只抓了两条小鱼。
　　雯雯煮了鱼汤，正好可以给秦朗解酒，她又用椰子做了简单的甜品。回到船舱，秦朗仍然在睡，似乎做了恐怖的梦，眉头紧皱，脑门上都是汗。她用毛巾替他擦了汗，又像哄小朋友一样，轻轻拍着他。
　　秦朗的曾经是怎样的呢？似乎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那场大病让他失聪，既而失语，似乎剥夺了他童年很多快乐，雯雯知道他心里一直有片阴影，只是被他掩藏得很好。她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车窗后的那双眼睛，至今仍然触动她的心。
　　他是十分骄傲的人，自尊心强到甚至连手语都不愿用，她可以理解他为何选择不说话，他想做个正常的人。
　　雯雯见鱼汤要凉了，就去叫醒秦朗。两人静静喝了鱼汤，似乎都不想面对对方，早早地睡了。
　　秦朗没有睡着，黑暗中他睁着眼睛，任心事翻转如潮。往日的情景历历在目，想起来依然触目惊心，他以为今天又一次犯了错。
　　秦朗深深地吸了口气，缓和自己依然恐惧的心。
　　“你也没睡吗？”
　　雯雯听到动静，自顾自开始叨唠起来。
　　“你在想什么呢？”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太大意，现在想想也后怕。”
　　“你生我气了吗？”
　　“秦朗，我们找个时间谈谈心吧？”
　　“我想了解你，了解你的过去，和你内心真正的想法。”
　　“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我肯定喜欢上你了，我喜欢你了，怎么办？”
　　“你喜欢我吗？会喜欢吗？是哪种喜欢？感觉你更多把我当一个小妹妹照顾。”
　　“可我喜欢你照顾我的感觉，我也喜欢依赖你。”
　　“我喜欢和你一起呆着，喜欢和你一起吃饭，喜欢帮你吃你不喜欢吃的东西，喜欢静静看着你静静的样子。”
　　“可是，你会不会喜欢我呢？你不是想娶我吗？是想娶我还是想娶个不麻烦的女人，如果别人不麻烦你也不一定非要娶我对吗？”
　　“我知道你想要结婚，找个不麻烦不讨厌的女人就行，这是你的底线，你并不期望会爱上你的妻子，你是个以事业为重的男人，未来目标远大，我明白我知道，可我不认同你的这种想法。”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也许只有柴米油盐，平平淡淡，但那不代表就没有爱呀？我不觉得爱情会消失，或是会升华为亲情，我觉得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的携手度过每一天，这就是真正的爱情。”
　　“所以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有爱才能结婚。不要随便找个人对付过日子。你怎么忍受你不爱的人躺在身边呢？”
　　雯雯絮絮叨叨，这些话她也不敢直接和秦朗说，就只能自已问着空气。
　　“其实我很清楚，我们两个不般配，不是我配不上你，而是我们互相不匹配。我不是单纯的小姑娘，喜欢做一些白马王子的美梦，我早过了那样的年纪，虽然我依然坚持爱情，可我也很实际，你的世界太繁华，而我的简单平常，说实话，也许很多人不信，但我并不想做什么亿万富翁的太太，因为我不太想改变自己，让自己脱胎换骨进入你的世界，去适应做你秦朗的妻子，那会让我和我的家庭都付出很多。我很懒，也很自私，所以……”
　　“我喜欢你，不想和你分开，可是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说我嫁你就娶，可是我好害怕嫁给你，怕的东西很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害怕？”
　　“也许是我还不够喜欢你吧？”
　　“也许是因为你也不够喜欢我！”
　　……
　　假期的第三天，过得有些惊心动魄。
　　次日，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秦朗打鱼，雯雯摘椰子。
　　吃完早饭，两人沿着海岸线溜达。
　　“今天天气好晴朗啊，处处好风光啊好风光……”
　　秦朗在前，雯雯在后，一蹦一跳踩着他的大脚印。走累了，两人便坐在礁石上吹海风。
　　海风很大，撕扯着雯雯的长发，吹在秦朗脸上，有一下没有一下的，瘙得有些痒。可他不想换地方，雯雯的头发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什么交流。海边的天气变幻莫测，太阳忽然就不见了，海风吹来一大片乌云。一条闪电撕开天空，大雨就噼里啪啦砸下来。秦朗扯着雯雯飞快往回跑，又一条闪电从天上劈下，耳边轰隆一声，雯雯腿一软趴在了地上。
　　秦朗将雯雯拉起来，胳膊揽住她的腰，几乎一路将她扛了回去。
　　船里，秦朗烧了壶热水，给雯雯倒了一杯。雯雯洗完澡换了身干衣服，坐在沙发上捧着喝。外面还是狂风怒号，但因为秦朗在身边，雯雯觉得安心许多。
　　秦朗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沙发另一端，雯雯起身贴着他坐下，秦朗看她，她嘿嘿一笑。
　　【我原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现在又怕天黑，又怕打雷的，像没长大的小姑娘。】
　　“谁告诉你的，我怕的才多呢，怕天黑，怕打雷，怕毛毛虫，怕乌鸦……”
　　【乌鸦有什么好怕的？】
　　“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小镇上成片乌鸦吃人的，把人眼珠子都叼出来了。”
　　【你小时候还看恐怖片？ 】
　　“我爸租的影碟，我趁他不在家偷看来着。”
　　秦朗的眼睛透出几分邪气。
　　【没偷看色情片吗？ 】
　　“有啊，我爸的一个抽屉里好多，我都看遍了。”
　　秦朗目瞪口呆。
　　“我学习了很多呢，要不要试试？”雯雯一本正经，装模作样去拉秦朗的沙滩裤，吓得后者一把抓住蹦了起来。雯雯乐倒在沙发上。
　　中午时，乌云退去，天空艳阳四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人一如既往地抓鱼吃鱼，秦朗觉得自己浑身都快长出鳞片。午饭后，雯雯去睡午觉。秦朗翻到了一个素描本，他继承了秦妈妈的优良基因，自小喜欢画画，还曾专业学习过，只是必须接手家族事业，便未再继续深造。
　　他背坐在海边，拿着素描本画着这座岛。小船、吊椅、吊椅上睡着的雯雯、海岸线上的一排椰树、远处的酒吧、林子里若隐若现的迷你酒店、东方光秃秃的小山坡，还有信号塔上的米老鼠内裤……
　　打鱼，吃鱼，睡觉，发呆，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一天，离开前，雯雯和秦朗绕着海岛走了一圈，企图记住这里所有的美好。
　　两人爬上了山坡，那个米老鼠依然在，海景也依然美丽。他们肩并肩坐在断崖边，静静等着日落。
　　这一刻，忽然生出了很多的不舍。不舍这座美丽的小岛，不舍这样忘忧的日子，不舍这几日发生的一点一滴。
　　不知道李艾把他们扔到这里的初衷是什么，但的确达到了一定目的。雯雯终于勇敢面对自己的心，她是真的喜欢上了秦朗，不再逃避，欣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未来不知如何，只是现在，她第一次把他当成男朋友看待，才觉得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幸福得要开花了。
　　雯雯搂住秦朗的胳膊，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向日葵笑容。
　　【我喜欢你这样笑，傻乎乎的。】
　　“你才傻呢！”
　　秦朗摸摸雯雯的头，就像摸着一只乖乖的小狗。雯雯将他的手打掉，不喜欢他把她当成小女生。秦朗莫名其妙，第一次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怎么了？】
　　“我几岁？”
　　这个雯雯曾经自己报过，秦朗记性很好。
　　【三岁！】
　　雯雯气绝。瞪了秦朗一眼，突然拿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胸部。
　　秦朗触电一般夺回手，心脏差点没从嘴里蹦出来。
　　“三岁会有胸吗？”
　　秦朗看着她像看着外星人。雯雯白他一眼。内心很是挫折，看来真的像小桐说的，秦朗对她没有兴趣。
　　【你怎么了？】
　　秦朗感觉今天的雯雯很不一样。上一秒还笑容满面，这一秒就忧郁了。雯雯从来不会有这种女人标志性的阴晴不定。不会是那个来了吧？
　　——不知她有没有带卫生巾，要是没带可要出大事。秦朗想得有些远了。
　　“你没有那个的需要吗？”雯雯是爽直的人，干脆直接问他。
　　秦朗却听得有些糊涂。
　　【哪个？】
　　“生理需要!”
　　【……】秦朗又入定。
　　“李艾把咱们扔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肯定以为咱们会天雷勾动地火，关系突飞猛进，说不定那俩老太太还巴望着，这几天咱们会制造出小秦秦呢！”
　　【……】秦朗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话。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你对我都没有那个兴趣。”雯雯沉下脑袋，越想越丢人，怎么她也是女人呢，提不起男人的兴趣，多少有些让她丧失信心。
　　秦朗皱着眉，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我是男人自然会有需要，可是我觉得我们还没有那么亲密，我不想不负责任的，只是想要发泄才碰你，懂吗？】
　　“貌似很虚伪。”雯雯表情依然不好。
　　秦朗挫败，放弃和她解释。
　　【如果你做好准备，我没问题。】
　　“那好啊，来啊！”雯雯说着又伸手去扒秦朗的裤子。后者抓住她的色手，干瞪着她，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干嘛？不敢啊？！”
　　【……】
　　秦朗觉得还是不要和女人试着理性沟通。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这一吻缠绵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他们头抵着头，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一刻心灵相通，只有彼此。
　　这才是恋人!
　　晚上，雯雯半夜起来上厕所，顺便给秦朗拴绳子。无意中瞄到了他的素描本，忽然就来了精神。
　　雯雯打开床头的窗户，借着星光一页页翻看。自从找到素描本后，这几天他都在画画，画了厚厚一本。他很有乃母之风，画功惟妙惟肖，而且每幅画都有内容，有Q版的海盗船，整座小岛的全景风光，夕阳西沉海面的美丽，困在浅滩中依然不知愁滋味的鱼儿，温馨的度假小屋，在椰树下徘徊的雯雯，山坡上的那座信号塔和那条滑稽的内裤，风雨飘摇中奔跑的两个人，他醉倒在那间冷清的小酒吧……
　　雯雯趴在床上，拄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潮起潮落，想着秦朗真是一个胸藏锦绣的男人，他的内心情感丰富细腻，不轻易为谁坦露，她没有那个自信可以打动他，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他这么出色，而她这么平凡，认真想想，他们的距离真的好远。
　　晚风凉凉吹起，白纸在眼前纷飞，忽然间，雯雯瞄到了什么。她伸手翻找，居然发现在白页中间还有一幅画。
　　这是一个女人的半身像，只一眼，就能认出是程素素。
　　雯雯看着画中的她，眉眼弯弯，长发飘飘，一丝巧笑盈于嘴边，整个人画得飘然若仙。
　　像有什么击中雯雯的心，一滴泪疼得滑下来。
　　原来秦朗心里真的爱着程素素。
　　她做了个深呼吸，将自己的眼泪逼回去。悄悄把素描本放回原位，然后躺回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接他们的船果然来了。秦朗和雯雯整理好行李，最后看一眼小岛美景，终究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程的船上，秦朗敏锐地补捉到了雯雯异常低沉的情绪，以为她是不愿离开这座小岛，他心里也有些难言的感伤。
　　这样无忧无虑，每天都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日子真的很好，将来有一天老了，但愿能就如这般度过余生。
　　秦朗看着雯雯，忽然有个念头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