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声息》璟珑

19、第 19 章 就像一场电

　　日子在训练中飞逝，他们进步很快，也越来越有信心。比赛到来的前一天，正好是素素的订婚宴。
　　雯雯被秦朗提前几日就通知，要她和他一起参加。她一点都不想去，那样的订婚宴肯定都是上层人士，她觉得自己和那些人格格不入。
　　当天下午，李艾带着几个专业人士来到雯雯家，一阵鼓弄后，雯雯脱胎换骨，站在镜子前都不认识自己。
　　她眼睛一红，欲哭。
　　李艾和专业人士在一旁很满意地看着他们的作品，还以为雯雯是感动。
　　雯雯觉得这和整容一样可怕，她不喜欢镜子中的自己，漂亮的不是自己。
　　她不喜欢这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太公主范，走起路来麻烦；她不喜欢这一身的首饰，太闪耀，生怕别人不知道是钻石镶的；她不喜欢脸上的妆，白得吓人，厚的不能呼吸，睫毛沉得睁不开眼睛；她更不喜欢脚下这双高跟鞋，太灰姑娘，她怕走着走着就掉了……
　　镜子里的女人不是她，不是那个简简单单的刘雯雯。
　　秦朗的车子很快到了，他等在门口，看到雯雯闪亮出来，眼里不是没有惊艳，但很快注意到她的情绪不佳。
　　【怎么了？】
　　雯雯摇头，怎么和他解释她的这点小别扭？
　　“这身行头是借的还是买的？”
　　【有区别？】
　　“没有区别，就是程序不同，如果是借的，完事后我就脱掉还回去，如果是买的，完事后我就脱掉退回去。”
　　【你不喜欢？】
　　“你喜欢吗？”
　　【像芭比娃娃。】秦朗没有正面回答。
　　“……谢谢。”雯雯呐呐地回他。
　　车内陷入沉默。秦朗心情不好，低沉得甚至提不起掩饰。雯雯觉察到了，但她也心情不好，她不喜欢像芭比娃娃一样让人摆布。
　　订婚宴在金碧辉煌的中和酒店举办，门口围着无数媒体，每辆豪华车到了，相机就咔嚓咔嚓地响，闪光灯闪得犹如白昼，雯雯感觉有点像颁奖晚会。
　　她有些紧张，还有些抗拒，不自觉握紧拳头。
　　秦朗忽然拍了拍老李，从后视镜看着他。
　　【从后门进去。】
　　车子脱离开豪华车队的队列，绕到了酒店后方。
　　订婚宴是封闭式的，因此酒店四周都安排了保安管制，但还是有媒体想要钻空子。
　　秦朗和雯雯下车，没走两步就听到咔嚓声。有几个在后门寻找机会的媒体逮住他们，涌过来一阵猛拍。
　　雯雯有些吓到，秦朗护着她，几个保安及时赶来挡开了媒体。
　　“刚才那个不是秦朗吗？”
　　“他的女伴是谁啊？”
　　“我还以为他不会来呢!”
　　“素素订婚了，新郎不是秦朗，多少让人惋惜啊！”
　　秦朗和素素两个所谓上流社会的少爷名媛，从成年开始就被人们撮成一双，无论他们澄清过多少次只是朋友，八卦的人们依然乐此不疲地杜撰着他们的爱情。现在素素订婚了，新郎不是秦朗，里面的情感纠葛又让不少媒体写出不少故事。
　　“会不会是秦朗的女朋友啊？”
　　“不会吧，秦朗从来没有过女朋友。”
　　“可能只是今天的女伴，总不能一个人来吧。”
　　“不过模样还不错，回去查查是谁家的小公主，没准能写出点什么。”
　　“感觉秦朗还挺护着的，可能真有点文章。”
　　……
　　雯雯心头非常紧张，不断地深呼吸。秦朗握着她的手，能感到她的僵硬。他有些后悔，当初答应时并没考虑雯雯的感受。
　　【可以吗？】
　　雯雯点点头。来都来了，还什么可以不可以。
　　秦朗架起胳膊，给了雯雯一个安抚的笑容。假如他和刘雯雯要继续下去，她早晚都要面对这一切，今天也许不是个好时机，他有欠考虑，但既然已经来了，便顺其自然吧。
　　秦朗今天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简单的褐色领结，比往日更显英挺。
　　雯雯将自己的胳膊挎进去，脸上变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秦朗一般很少参加宴会，参加也不会带女伴，所以当秦朗携着雯雯走进大厅时，吸引了几乎全场的目光。
　　雯雯一时间屏住呼吸，强作镇定。现在有点感谢李艾，这一脸的妆很好地掩盖了她的表情。
　　因为秦朗情况特殊，所以他遇见熟人只是点头致意，并不会驻足与谁交流，他故意没带助理，就是不想付出心力应付这些人，有时候不能说话也有好处。
　　众人自然也都没有上前与其攀谈，只是很多人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雯雯收到了很多打量的目光。尽管这群都是各界上流人士，但八卦是人之天性，何况秦朗身上的任何消息也许都会影响中和，例如这个美女会是哪家的千金？是不是有什么世纪联盟即将发生？
　　很多人在窃窃私语。雯雯厚脸皮模式启动，没多久就适应自如，当然也是因为秦朗一直在身边。
　　【还紧张吗？】秦朗给雯雯拿了一杯香槟酒。
　　“我想去那边。”雯雯摇摇头，指指墙边摆着的长长一桌子美食。
　　秦朗看去，一皱眉。
　　【宴会马上开始了，等主角敬辞完再去。】
　　考虑到雯雯对于吃的认真程度，和周围一直黏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他觉得还是等一会儿再去稳妥。
　　今日的两个男女主角终于闪亮登场。
　　程素素身着一袭红色旗袍，衬出她高挑纤细的身材，走起路来，一双大长腿若隐若现。她的未婚夫家世显赫，相貌周正，虽不如秦朗英俊，但一身气场摄人，是那种霸气十足的男人。
　　雯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忽然想起来，他是天海集团的周景逸，是他们老总时不时要□□趾头的人，他们公司最大的股东，也可以说是真正的老板。
　　雯雯的下巴快掉地上。那程素素不就成了她的老板娘？！她忽然反应过来，四处张望。
　　【怎么了？】
　　“我们老总也许在这里。”
　　果然，在一处角落发现了老总半秃的脑袋，她赶快躲到秦朗身后。
　　【干什么？】
　　“别让我老总看到，不然全人类都将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秦朗看了眼那边，明白她的想法，心中有了计较。
　　对于周景逸，秦朗算认识，不过属于王不见王那种，基本没什么交情，但他了解这个男人，周景逸是个很有责任感和能力的人，最重要是他很爱素素，素素的选择没有错。
　　秦朗看着光束中心的那对伉俪，此刻心情的沉重和复杂无人能懂。
　　就像一场电影即将落幕，脑中一时闪过很多画面，一起成长可以说相濡以沫的点点滴滴，每一个回忆都在他心中长出一根刺。他曾设想过很多次这个结局，就像现在这样站在台下，举杯和众人一起祝福她，以为真到了这一刻就会好过一些，可是感情的事，再多的心理建设也是无用，此刻的悲伤没有减轻一分。
　　宴会开始，有的人去中央跳舞，有的人去享受美食，更多的三两聚一起谈天，那对伉俪穿梭在人群中，向来道贺的人们一一道谢。
　　秦朗不想待太久，按住向美食挪动脚步的雯雯，等待那对伉俪缓步过来。
　　就像两道光点的相遇，人们有意无意地闪开一条通道。
　　一时间，全场屏息以待，这个瞬间似乎能写入历史一般，众人连眨一下眼睛都怕错过。果然八褂是人类的天性。
　　雯雯心里咒骂，恨不得找个地洞爬进去，她不怕万众瞩目，只怕被她们老总瞩目，以后的麻烦事会没完没了。
　　此刻她只能尽量装得端庄高冷，冀望与平时的自己判若两人。
　　秦朗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从容若定地带着雯雯迎上前。
　　王终于对上王！
　　五百人的宴会厅，鸦雀无声，让周景逸的笑声显得格外爽朗。雯雯听着有点心惊，仿佛一头猛虎在耳边咆哮。
　　“非常感谢秦总能驾临我和素素的订婚宴。”
　　他们厚重的手握在一起，似乎晃一晃就要地动山摇。
　　【周总客气，二位天赐良缘，希望能早结百年之好。】
　　素素在周景逸耳边翻译，看着秦朗的眼神波澜不惊，也许这一刻他们都已排演过好多次，没有人看到他们想看到的画面。
　　雯雯伸出手，礼貌性向素素道贺。
　　“恭喜！”
　　“谢谢。”
　　她们相视而笑，不知为何，心底都不自觉一声叹息。
　　“这位小姐是秦总的女友吗？”周景逸略一打量雯雯。
　　秦朗点头。周围哗然一片，秦朗的女朋友终于横空出世。
　　“希望你们二位也能早定佳期。”
　　【谢谢。】
　　秦朗终于对上素素，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要幸福！】
　　“会的。”
　　他们上前一步，拥抱点到即止，就像感情深厚的兄妹。这一刻很温情，人们拼命也瞧不出一丝暧昧。
　　一对新人去招呼其他宾客，秦朗拉着雯雯在众人目送中离开。
　　车上，又是一阵静默。雯雯的肚子在嘶吼，她直接告诉老李在最近的餐厅停车。
　　不知是不是餐厅的灯光有些暗，秦朗整个人显得很深沉。雯雯懒得猜，懒得理，懒得安慰，他那么大一个人，不管和素素曾经怎样纠葛，结局已定，承受就好。
　　等餐的时候，雯雯去了洗手间，实在不能忍受这一脸的妆，就着洗手间的洗手液就洗了起来，但她显然低估了那些化学元素的顽强。洗了一把，抬头一看，好像一个月的小熊猫，又洗了一把，抬头一看，好像两个月的小熊猫，再洗一把，抬头再看——成年了！
　　雯雯哭了。她在洗手间鼓弄了半个小时，就在秦朗准备让人进去看看时，她气势如虹地走了出来。
　　餐厅中所有人都静止，雯雯所过之处，吃饭的喷饭，喝水的喷水，秦朗还没有开动，细心地正在给她切牛排。看到她，手下一用力，一块牛排飞了出去，正好落在雯雯淡紫色的裙子上。
　　“你还没回答，这是借的还是买的？”雯雯很淡定捡起吃着。
　　【买的。】秦朗强作镇定。
　　“那我现在去洗。”雯雯起身想再钻进洗手间，被秦朗果断拉住。
　　【一会儿拿去干洗。】秦朗嘴角压着笑。
　　“我吃饱了，咱们走吧。”吃掉那块牛排，雯雯舔舔手指说。
　　【我还没吃，稍等。】秦朗慢条斯理地拿起叉子优雅地进餐。
　　“卑鄙。”雯雯淡淡地说。
　　秦朗人生中第一次十分恶劣地笑了。这一笑，一下子感觉洒脱很多。
　　送雯雯回家后，秦朗独自驾车兜风，很晚才回到家里。秦妈妈一直没有睡，等到儿子回来一颗心才放下。
　　素素再过一个月就大婚，等过了那一天，儿子应该就可以彻底地放下。秦妈妈盘算着，到时她再和儿子谈谈与雯雯的婚事。
　　见儿子房间的灯灭了，秦妈妈叹息一声，也回房睡了。
　　秦朗其实没有睡，他独自躺在黑暗中，看着头顶的星空，说不清此刻心里什么感受，难过是有的，但更多是感慨，从今往后，他和素素只是朋友、兄妹、知己，再不可能在一起!
　　肉肉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边，秦朗抚着它壳上的纹路，忽然想起了那只蚊子，他瞟了眼床头柜上的首饰盒，分别时，她坚决将钻石项链还给他，他知道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不能要。他们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看不见，抓不住，却分明在那里挡着。
　　他和她有缘无份，那么他和她呢？是否有缘也有份？
　　清晨第一缕阳光斜射进来，秦朗深深地吸气，长长地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