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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深秋,南 ...

  •   深秋,南国城市浸润在扬花飞雨里。不用撑伞,一圈走下来,头发是干的,只是睫毛有些湿了而已。街边的银杏开始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叶子还是绿的。似水流年20余载,这世界好似什么都不一样了,竹篱茅草不见了,钢筋水泥多了起来;邮票信封不见了,通讯铁塔多了起来;羊肠小道不见了,柏油马路多了起来。大家都很喜欢这些变化,更高更快更发达。
      长期游走在这样的地方,不喜欢也会慢慢习惯。习惯能让人无所谓喜不喜欢。但是,总还是有难捱的时候。深秋,整座城市没日没夜的飘起雨来,一飘就是大半个月,甚至更久些。很多人不喜欢这样的季节,尤其是老人,还有爱穿短裙子的高跟鞋小姐。今年我24岁,正处于人生的黄金时代。我不是老人,虽然我也不穿短裙子高跟鞋。
      我喜欢南国的深秋,甚至喜欢它超过喜欢任何一个季节。这并不代表什么,如果非要代表点什么,那只能代表我是个不穿短裙子和高跟鞋的年轻小姐。用“小姐”这个词称呼自己,我是很忐忑不安的,因为我联想到了前几天一个多年挚友告诉我说她要改名字的事。其实我并不觉得她的名字有什么不好,只是中文系毕业的她觉得自己的名字很不好。我想,她是专业的,便也没再拦着她。她的名字叫“菊花”。
      我喜欢南国的深秋,是有深层次原因的。这要追溯到我的年轻时代。我说过我不是老人,我今年24岁,但是这并不妨碍我有自己的年轻时代。1990年之后,千禧年之前,那个时候的我不到十岁,是个正中且正经的年轻人。年轻时候的我,随母亲住在一个把羊肠小道哧溜得比柏油小马路还光滑的乡下。我母亲不是下乡的知青,她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人。我老爹也不是。他们那一代人已经没有机会上山下乡,因为他们就生在山里乡间。往上追溯,我爷爷奶奶不是下乡人,我外公外婆也不是。他们都是乡下人。我的外婆是赤脚医生,这让年轻时代的我很得意。现在也很得意。
      在我十岁之前,母亲对我管教严厉,老爹对我有些冷暴力。总之,我是个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年轻人。后来,在我上大学以后,我想通了一些事,包括我母亲为什么在我十岁以前对我那般严厉。她是个漂亮的女人,到底有多漂亮,你看过她未出阁时的照片就知道。听外婆说,当年上门提亲的人,差点把门口那尊地主留下的石缸子挤潲水沟里去。我也只是听说,因为我见到我母亲时,她已经没有了乌黑顺滑的大辫子,自然卷的头发在脑后高高挽起一个发髻,不戴花的,纯素。□□也已下垂,衣服穿起来耸拉着一块儿,没晾起来好看。坐在竹凳子上给我补袜子的时候,像包菜上的叶子虫,一环一环的腰肌肉。我想象不出当年提亲求婚的盛景。但我相信外婆,因为她是医生,虽然是赤脚的,而且,她还是党员。党员不会说假话。母亲对我管教严厉一定是因为我吸耸拉了她的□□吸走了她的青春流年。她是想报复我。但是,她不报复小弟。我吃奶的时候她右边□□长疮,我只吃了一个奶。我小弟吃奶的时候并没有,他吃两个奶。我亲眼所见。这不公平。因为她并不是只耸拉了左□□,也并没有说左边□□比右边□□要耸拉得更厉害。马克思主义哲学告诉我们,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所有的表象一定有深层次的原因。如果□□耸拉是因,那么母亲应该对我和小弟一样严厉,讲道理点,对小弟还该更严厉些才是,然而并没有。所以,□□耸拉和管教严厉不构成因果关系。后来,当我从落樱缤纷的学校走向社会,走向工作岗位,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说着自己想说的话,而小弟却在和一堆模型模具作斗争的时候,我终于想明白了,她不是想报复我,她是要报复小弟。这样,□□耸拉和管教严厉的因果关系就又说得通了。马克思是不会骗我们的。只是我一直都没想通老爹为什么要对我冷暴力。我真的很讨厌冷暴力。我爹是我亲爹,不是隔壁老王,所以我现在也对别人冷暴力。
      我写这篇文章并不是为了讨论□□耸拉和管教严厉的因果关系,也不是为了控诉我爹曾对我使用过冷暴力。毕竟,这都是年代久远的事情了。况且,他并没有真枪实弹的热暴力过我,但是他有热暴力过小弟。我们俩是公平的。说□□耸拉和冷暴力是题外话,我要说的,还是南国的深秋。前面说了,20余载的似水流年,很多东西很多事都变了,但其实有一样东西是没变的,那就是南国的深秋。在我年轻时代,深秋就是这样了,没日没夜的飘着只够浸润睫毛的飞毛细雨,一飘就是大半个月,甚至更久些。厨房的屋顶是用夏天太阳暴晒烘干的松脆稻草和茅草混编铺起来的,在连续不停的雨里,长起了灰褐色的小蘑菇来。青瓦泥墙的小屋子里,地面起了些白色的霉,弯来直去,像大师作画般纵意写生。屋子四周的山上,针叶松和大掌香樟被洗得干干净净,站在门口向山上望,好似看见一座闪着绿光的宝藏。
      深秋的乡下没有什么农活需要赶做,连续的下雨天让母亲有大把的时间严厉管教我,当然,她也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如果厨房备的柴火充足,我又乖巧听话,母亲会煲汤做饭,研究新菜式,做我爱吃的油酥肉。深秋,坐在这钢筋混泥土的方正盒子里回忆这些,对我来说是折磨的。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母亲煲汤时,穿着她的碎花围裙,那围裙是拿我穿不了的旧裙子改的。不是裤子,裤子还要留给小弟。她的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挽在脑后,但比平常要更松散一些,看起来很温婉,像大家闺秀。有时候汤还没煲好,天就暗了下来,我有了充分的理由抛书弃笔,跑去厨房观摩。我最喜欢观摩做油酥肉,因为可以边观摩边品鉴,母亲不会生气,她见我如此能吃又有好学之心,很欣慰。我不喜欢观摩煲汤,因为除了守着火炉子,我还要听母亲说些过去的故事,那些故事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说。她有时候甚至要让我背诗,这比听故事还让人觉得不耐烦。煲汤不能边观摩边品鉴,因为没煲好的汤不好喝,刚煲好的汤不敢喝,我不喜欢。
      从我当时的喜恶来判断,我此刻坐在方正盒子里,怀念的应该不是南国的深秋,不是母亲下雨天在厨房忙前忙后的身影,应该不是那些听了千百遍的老故事,也不是怀念煲的汤,我怀念的仅仅是观摩品鉴油酥肉而已。然而,我到底怀念的是什么,我喜欢浸淫在深秋微雨里的到底是什么?这件事不能从我当时的喜恶来判断,因为,此刻我是真真切切的实实在在的怀念着它们。它们,那个我年轻时代的南国深秋和它的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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