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没忘》九萌萌

1、【北大X清华】 “你居然还

　　清华板着脸找到北大的时候，那人正光着个膀子穿着大裤衩和人字拖在未名湖边上钓鱼。

　　听见身后的动静，北大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身上那股子实验室里配培养基专用的蛋白粉的味道总也去不掉。

　　“今儿个有兴致，跑来游湖？”他咧咧嘴笑着说。

　　清华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冷言道：“你少装蒜，四川那边怎么回事？”

　　北大闻言舒适地朝后仰了仰头，活动了下颈部的筋骨后说：“四川怎么了？有新大熊猫出生了？那是件好事啊。”

　　不等清华接话，北大已扭头冲他露出个稚气满满的笑：“我都想了好久了，要是这次真能下对龙凤胎咱就跟四川动物园好好说说咱领回来养着，名字我都取好了，就叫北北和清清怎么样？叫华华的话感觉你太low，叫大大又显得我高冷。你说呢？”

　　清华被他这一番乱七八糟的话已整得头大，不情不愿地问了句：“那要是龙凤胎的话公的得归我。”

　　他说完便意识到自己的思路已被对方带跑，冷着脸正要抗议北大已弯了眉眼笑意浅浅地说：“行，异性相吸嘛。”

　　“你——”

　　“来来来，坐下说话呗，你站着我还得仰着脖子，多累。”北大说着拍了拍身侧的石头，还用手掌把上面的土蹭了蹭。

　　清华瞪了一眼北大手上的儿童鱼竿，眼神又是鄙视又是好笑，讽刺地说：“你难道不知道这儿禁止垂钓么。”

　　北大扯了扯嘴，笑了，“我家的小池子，我乐意。”

　　“土鳖。”清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高富帅行吧，到底坐不坐？”北大两手拍了拍，神情戏谑地打量着在这大热天还把西装穿得一丝不苟的某人。

　　清华看出了他对自己的试探，心底忿忿，这是打量他不敢坐啊？得，小爷今儿还就坐给你看了！

　　他下意识地做了个撩袍子的动作，然而只是把西装的边缘带起来了些。

　　北大眼里笑意更浓了，清华脸一红，不出声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现在可以谈谈四川的事了吧。”

　　北大眯了眯眼睛，觉得树影间洒下的阳光有些耀眼，他只有这样才能看清身边的人侧脸的棱角。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谈呗，看我耳朵都竖好了，你可以开始说了。”北大耸了下肩膀道。

　　清华瞧着他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更觉窝火，为了不吓到湖边的几对小情侣，他不得不强按着脾气压低嗓音道：“为什么非要跟我抢？你又不缺这几个人。”

　　“是不缺，”北大笑笑，“可我宁可他们去找小港也不愿给你。”

　　“你这是为何？！非要跟我斗个两败俱伤不可么！“

　　“斗？“清华看到了这一刻北大的眼神，还是笑着的，但温度却变冷了。

　　“我从来都不想和你斗。”北大在停顿了几秒后忽然认真地看着清华说。

　　清华平日里看北大吊了郎当的模样看习惯了，此时这人画风一转他心里竟然有些发虚。不过他也明白，这种时候露怯就是输了。

　　于是仍埂着脖子道：“你们这种文人说话就是靠不住。当年是谁说过以后都要让着我的。”

　　“当年。”北大目光一凛，连方才那一抹残留的笑意都荡然无存了。“你居然还记得当年？”

　　清华怔了怔没说出话来。他被北大盯得十分不自在，背后开始渗出汗来，额头也变的湿润，贴身的衬衣和西裤都好死赖活地黏在了他的皮肤上，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

　　北大这时候又开口了。他定定注视着清华，语调平稳却压迫感十足。

　　“当年你还小的时候，每天都会来找我跟在我身后叫哥哥。咱俩家虽离得近，但我总不放心让你一个人走，过马路也不安全，便一直是去西门接你晚上再把你送回去。当时你就对我说，等以后你长大了就不用我来了，你会自己骑车来我这儿。还记得吗？”

　　北大审视着一言不发的清华，又道：“可后来呢，你长大了，却不知怎的竟和我疏远起来，一年都见不了两面，大多数还是在高校联盟开会的时候，私底下就跟避嫌似的能离我越远越好。”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五道口那头疯狂圈地是为了什么么，别人都说你是想扩大面积，但我知道，你只是不愿意离我太近，不愿意人家每次提起我的时候都会牵扯到你。对吗？”

　　“并不——”清华嗫嚅了一声，却被北大打断。

　　“你现在除了知道这里是我家以外还有什么熟悉的感觉么？我告诉你，别看我这儿地方小，我要是现在把你扔到华表那儿去你铁定找不回到东门的路你信不信？”

　　清华的神情有些呆呆的，他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很多话都憋在心里，但是找不到可以发泄的渠道。

　　看来曾经真是不该偏科偏得那么严重，早知如此他一定会好好学一下语文的……

　　北大见他不吭声只勾着个头，眼中情绪莫名，等了半晌才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再说话时语气中已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压力，只是有些微的落寞。

　　“所以啊，别提什么当年了，我们早都不再是当年的样子，也回不去了。”他将手中的儿童鱼竿收了起来，把线一圈圈地缠绕在杆上，然后递给清华。

　　“物归原主。”他说。

　　听了这话，清华的目光霍得一闪，连心脏都仿佛静止了一拍。

　　怪不得他那时看到这鱼竿的时候觉得略眼熟，原来竟是他儿时的东西。当时被他撂在了北大这儿，不想北大还会一直保存着。

　　“怎么没扔……”清华低声问了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北大自嘲地轻嗤一声，“总想着你会再回来取一趟，却不料一放就是这么多年。”

　　“难道…你这次是故意跟我抢…就是为了让我来找你理论……”

　　北大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别说的我跟演苦情戏似的，我才没那么无聊。至于抢生源这事儿，无非就是要给下面的人有个交代，顺便给大家找点乐子，没什么不好。我今年的名额其实已经够了，剩下的你就随意吧，我不会再瞎搅和了。”

　　面对这样明显的让步清华并没有显得轻松一些，反而是脸色愈发的阴沉，幽深的瞳孔像是要把北大连头到脚都装进去一般。

　　“哥……”

　　北大骤然听到这一声身体不由轻轻震了一下，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还未来得及收回，只惊讶地看着清华，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

　　同时，他的内心深处也是难以控制地涌上来些许期待，或许……

　　“那我先回去了。”

　　然而清华却只说了这一句。

　　北大的嘴角又扬了起来，特别地明显。“嗯，我这儿饭也不好吃，就不留你了。”

　　清华点了点头就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北大望着他的背影很久，嘴边的笑却是一分分颓然下去。

　　已经无计可施了么。

　　要走的，终究留不住。

　　※

　　一个星期以后。

　　“老大，有人在南门外头等您！”

　　北大正坐在四楼的古代文献阅览室里面就接到了图书馆内部的专线电话。

　　“谁啊？”他懒懒地问了句，并不想出去。

　　“不知道，他说他来给您送东西，挺重要的，不见到您他就不走！“

　　北大轻轻蹙眉，虽然这年头有不少恐怖分子打着送快递的旗号给人寄炸弹的，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还不至于这么背。至少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背两次。

　　这么一琢磨，他便点了点头说：“那行，我这就下去。”

　　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过阳光大厅就到了图书馆的南门。

　　北大看到了管理员站在询问台后面，见他来了便给他指着门外，“就是那个，问他别的问题都不搭理我，只说要见您。”

　　“我知道了。”北大略微颔首走了出去，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只能大约看清楚一个瘦高的轮廓。

　　不过，即便这个人一改往日的风格，戴着棒球帽，穿着T恤衫和短裤，他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

　　有些人并不需要用眼睛去记的。

　　“你这是在玩cosplay吗？”北大本想用冷冰冰的声音，却最终狠不下心。

　　清华扭头看向他，表情有些别扭。

　　“太热了，换身行头。”

　　“唔。”北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摊开手，“东西呢？”

　　“什么？”清华愣了愣。

　　“不是说来送东西的么，给了我你就可以走了。”

　　大约是从来没有被北大当面赶过，清华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抿紧嘴唇，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张火车票，然后递给北大一张。

　　“这是何意啊？”北大没有伸手去接，搭眼瞧了一下，是后天去成都的高铁。

　　“孩子，你该不会想拉着我亲自去四川撕逼吧。”北大半是调戏半是玩笑地说。

　　清华紧抿的嘴唇又往里缩了缩，牙齿咬住，微微露出一线洁白。

　　顿了一会儿，他才扭过脸装得像是很不情愿的样子说：“我问过了，前两天四川那边还真下了一对儿小熊猫，不过都是公的，你要是真想养我们就去看看。”

　　“都是公的啊，”北大露出个惋惜的神情，“啧啧，这以后配种可不方便了。”

　　清华听见他这话面上不知怎的竟有些泛红，手又朝前伸了伸，“总之你到底要不要去吧，给个痛快话。”

　　“那就——”北大故意拖长了音，然后就见清华正用余光偷偷地瞄他，不禁哈哈一笑批手抢过他手里的票。“去吧。”

　　“得瑟。”清华嫌弃地瞥他，但唇边却不自知地倾泻出少许轻松的笑意。

　　“怎么着，有意见？”

　　“闲着吧您，我该回去了，那边还跑着电泳呢。”清华抬手蹭了蹭鼻尖，掩去眼中的一抹不自然。

　　他转过身，刚迈开步子却又回头轻咳了两声道：“后天早上七点，在你东门等我。”

　　“你认路？”北大打趣。

　　清华脸一僵，不再搭理他一摆手走了。

　　这一次，北大依然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然后，他的脸上便逐渐漫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傻了吧唧的。”他对着清华背影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

　　“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