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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要离开我 笔直的起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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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可以重生,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题记
2015年9月22日,因为短剧大赛演员的事情,负责写剧本的叶晓和总负责人同时也是她好友的李晓媛吵了一架,心情极度不好的她拉着室友林子跑到学校附近的穗石街吃烧烤,顺便叫了一瓶啤酒。
叶晓有个特点,那就是沾酒必醉。
不过喝了一杯,脸颊便已绯红。
神智半醒半醉之间,她掏出电话准备打给李晓媛好好骂她一顿,无奈对方并没有接电话。
气呼呼地放下电话,她拿起瓶子就要直接喝,被林子阻止,“好了,晓晓,不就是一件小事儿,你用得着和晓媛置气吗?”
“小事儿?”叶晓的声音高了八度,“那是小事儿吗?我才是编剧,我才更了解人物性格该是怎么样的?她为了讨好学生会会长就让他女朋友来演女主,这算是小事儿吗?如果那女生适合也就算了,偏偏她不适合。难不成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那女生毁了我的剧本吗?”
林子知道涉及到剧本方面的东西叶晓最是看重,总说剧本就像是她的男朋友,绝对容不得其他人随意染指。
额……这奇葩形容确实是叶晓的原话。
不过……
想到男朋友三个字,林子眼睛一亮:“哎呀你就别生气了,你昨天不是说今晚要和美国那位视频吗?走走走,我们回去了。”
林子口中的“美国那位”是叶晓的青梅竹马沈禹南,简单介绍就是,长得帅,学习好,而且是好到非人的那种,明明和她们同年,但却只用了一年就在耶鲁大学完成了本科学业,目前是耶鲁大学的在读博士生。
经林子一提醒,叶晓倒是想起来了。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沈禹南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温和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晓晓?”那边还是美国早上的时间,沈禹南刚刚出门,经过一个晚上,大雪已经漫过了街道。看着眼前的雪景,他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要是晓晓看到,该开心死了。
“沈禹南,”叶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心情不好,快来广州带我去吃好吃的。”
叶晓总是这样,不开心了就会打电话吵着要沈禹南来广州。美国到广州,十六个小时的飞机,而沈禹南每次都来了。马不停蹄地赶来,吃完一顿饭,等叶晓开心了,再马不停蹄地赶回去。
刚刚还带着笑意的某人皱起了眉头,“晓晓,怎么了?”
“我不开心,很不开心。”叶晓大吼大叫起来,“偏偏你还说最近要跟着教授做什么破项目,不能每天都跟我视频了。”
听出她语气不对劲,沈禹南两边眉尖更是往中间靠拢了些,“晓晓,你喝酒了?”
“喂喂喂,叶晓!啊,你别往我身上靠啊!”
惊呼声从听筒传来。
“晓晓?晓晓?”
着急叫了一会儿才有人回应,“喂,你好,我是林子。”
叶晓在去大学的第一天就将自己的室友拉到电脑前跟他介绍过了,“你好,晓晓怎么样了?”
“她没事儿,就是今天和李晓媛吵了一架,心情不好,刚刚喝了一杯,所以有些醉了。我现在就送她回宿舍。”
沈禹南眉间的结并没有松开,但仍是礼貌地说道:“麻烦你了。”
“不、不用客气。”好听的声音,再联系上在叶晓那儿看到过的照片和视频,林子红了脸颊,“那、那我先挂了。”
“恩。”
回到宿舍便倒头大睡的叶晓在当夜凌晨两点被手机铃声吵醒。迷糊中接通了电话,叶晓刚拿到耳边,并听到了叶母焦急的声音:“晓晓,阿南出事儿了,你沈伯父沈伯母正往美国赶呢,你也赶快收拾收……”
接下来的话,叶晓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觉得脑子空白一片,耳边嗡嗡作响。
到底……说了什么?
室友林子也早已被吵醒,见叶晓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手机掉在被子上,隐约有声音传出来,她连忙起身,爬下床,走到对面,扒在栏杆上推了推叶晓,“叶晓,你怎么了?”
叶晓机械地转头,同时拿起手机递给她,“林子,你帮我听听看,我妈说了什么,是不是说沈禹南不来请我吃饭了?”
林子被她的样子吓到,连忙接过电话,“阿姨,您好,我是叶晓的室友林子。”
“……”
挂了电话,林子看着紧盯自己的叶晓,话语噎在喉间。
“叶…叶晓……”
“我知道了。”叶晓打断她,背对着她躺下,“时间不早了,睡吧。”
“叶晓……”
“先睡觉,有什么明早再说。”
林子不放心地又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会儿她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只能回了自己的床上。
面对着雪白的墙壁,叶晓嘴唇紧抿,掩盖在被子下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干了什么?我到底干了什么?是我让他回来的,是我让他回来的。
叶母的话她听得很清楚,沈禹南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可她不愿意相信。明明有夜盲症,却是通过手机屏幕那么微弱的光看清楚了林子脸上的表情,那是怜悯为难的表情,可她假若未见。
不会的,那个人不会丢下自己,就算所有人都丢下自己,那个在自己心情不好便会从美国直飞来广州带自己去吃饭的人不会抛下自己,那个无论何时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不会抛下自己。
三天后,葬礼举行。
看着身边清一色的黑白配,听着耳边近乎于哀悼语气的“节哀顺变”,叶晓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叶母知道她一时无法接受,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拍将叶晓压抑着的所有情绪给拍了出来。
“妈,是我害了他,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叶母心疼地搂紧叶晓,“晓晓…”
“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出事的,是我任性,是我发脾气,是我……”
“晓晓!”
“晓晓!”
耳旁是叶父叶母以及沈伯父沈伯母焦急担忧的声音,由大到小,直至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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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中,似乎看见沈禹南在朝着自己挥手。
“不……”叶晓冲上前,拉住沈禹南的手,“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南。我知道,你是生气我总任性,所以才离开我的。沈禹南你回来啊,只要你回来,我答应你啊,我再也不任性了。我答应你啊,我会乖乖的,等你在美国学成归来。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啊?阿南!”
“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是我任性,是我不好……呜呜……”
“晓晓!”谁在轻拍着她的肩膀,那感觉太熟悉,叶晓想也没想,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流着泪说道:“不要离开我。”
“晓晓,”沈禹南再次轻拍她的肩膀,见她仍是紧紧拽着自己的手不放,轻笑道:“做噩梦了吗?
熟悉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叶晓倏地睁开双眼。
“沈、沈禹南?”说着探手要去摸他的脸,反被他握住,“做什么噩梦了?还哭呢。”一贯温柔的语气,空着的另一只手替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
“沈禹南。”
“恩?”
“沈禹南。”
“恩。”
“沈禹南。”
沈禹南刚想问她今天怎么了,却被她扑进了怀里。叶晓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好怕他下一秒就消失,然后有人告诉她这是个梦,沈禹南已经死了。
“真的是你。”
“恩,真的是我。”话语里带着笑意,“怎么,我要去美国了,就这么舍不得啊?”
美国?
抓住这两个字眼的叶晓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沈禹南轻叹一口气,“晓晓,我很快就回来。”
“今天…几号?”
“六月一号啊,怎么了?”
叶晓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按下开机键,只见屏幕上正赫然显示着“2013/03/01”,沈禹南还没有收到来自于耶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叶晓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好半晌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晓晓?”再次被叶晓紧紧搂住,沈禹南有些受宠若惊了,今天的叶晓真的……很主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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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沈父和叶父是战友的关系,沈禹南和叶晓自小就在一块儿长大,上着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独独不同的是,沈禹南是人们口中的高智商天才。成绩永占年级排行榜第一名的位置,而叶晓成绩平平,游走于中上水平。
小学的时候,学校老师向沈父沈母建议了好几次,让沈禹南跳级。两老回去问了沈禹南的意思后,委婉地拒绝了。
老师说:“你们这样是害了孩子。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呀?不过是不想和叶晓分开,所以才不愿意跳级。你们两位大人总不能由着孩子的性子乱来吧?”
这话换来沈父一张板着面孔,“谢老师,我尊重您为人师表,但也请您尊重一下我们的孩子。他是小,但不代表没有自己的思想,他不愿意的事情,就没人能强迫他做。”
回到家后,沈母将沈禹南拉到一边,将见老师的事儿和他说了,
沈禹南哈哈笑着,拍手叫好,“我老爹就是帅。”
“南南,你告诉妈妈,是不是因为晓晓才不愿意跳级的?”
沈禹南眼神闪烁,但终归因不想瞒母亲而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沈母点了点他的鼻子,“你个小鬼头哟,人小鬼大。”
之后,叶父叶母知道了这事儿,那是真正地把两个小孩当做一对在看了。
就这样,两人形影不离地过完了小学、初中、高中。而从小到大,沈禹南对叶晓,永远都是温柔的,看着她的眼神也永远是宠溺的,颇有倾尽一世温柔的意思。
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沈禹南参加了耶鲁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被录取了。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然而仍被高考这座巨山压着的叶晓却不这么认为了,或者说知道之后发生哪些事情的叶晓却不这么认为了。
“沈禹南,你是不是准备不参加高考去美国了?”吃完晚饭,叶晓将沈禹南约了出来,兴师问罪。
沈禹南习惯性地探手去揉她的发,被她躲开,眼神黯淡了一分,他苦笑着道:“晓晓,我很快就……”
叶晓打断他,“大学四年,毕业后你再考个研,又是两年,然后你再考个博,花去五年,接着你想不开了再想着读个博士后,又是……唔……”看着倏然凑近的脸庞,叶晓瞪大了眼睛,剩下的话咽回了肚中。
沈禹南……亲了她。
他们的……初吻?自然是他们的,沈禹南从小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机会亲别人。
沈禹南轻轻将叶晓退出自己的怀抱,气息略有不稳,“晓晓,我很快就回来。”
叶晓脸颊绯红,还没有从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中回过神来。沈禹南也不急,静静地等待着。
半晌之后,叶晓深吸一口气道:“沈禹南,我不想和你分开,我要和你一起去美国。”
沈禹南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和你一起去美国。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天也不想。”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过身边没有你的日子,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在每年情人节七夕节圣诞节我生日的时候从美国赶回来陪我过。这一次,换我陪着你。只要,你不再离开我。
沈禹南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晓晓,你认真的?”得到通知书的时候,想到叶晓,他有过犹豫,想着自己留下来,也想过让叶晓跟着去美国,可是却又不能自私地开口让叶晓跟他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叶晓极其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恩。不过…”
沈禹南的整个心提了起来。
“我还没有考托福,你要帮我。”
“恩。”
“我也还没有申请学校,你要帮我。”
“恩。”
“我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你要等我。”
“恩。”
“最后…”叶晓故意顿了顿,“我喜欢你,沈禹南。”
虽然是已知的事实,但听到这句话的沈禹南仍然是高兴得除了情不自禁地笑已然不知作何表情了。
叶晓笑出声,轻轻靠在他怀里,“沈禹南,为什么你还是对我这么好,好到我说任何话你都说好,好到我提任何要求你都答应,好到我不想离开你了。”沈禹南还没回答,叶晓继续说:“不要离开我,永远也不要。”因为,我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
清风吹过,伴着沈禹南好听的声音,“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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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叶晓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准备托福考试就取得了理想的成绩,而且成功拿到了美国南康涅狄格州立大学的offer。与耶鲁大学同在New Haven。
出发那日,沈叶两家的父母将两人送到了香港国际机场。
“晓晓,去了那儿不要任性,多听阿南的话。听说那边冷,你这么怕冷,多穿点儿,然后不要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多出去走走拍点儿照片发到微信,让我和你爸也多看看。还有…”
“哎呀,孩子就要过安检了,你唠叨那么多干什么。”叶父打断叶母,并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晓晓,过去多吃点儿。”
叶晓笑着接过卡,抱着叶父亲了一口,“嘿嘿,还是老爸了解我。”
而距离三人不远处,沈母也在嘱咐着沈禹南。
“阿南,过去了好好照顾好自己和晓晓。晓晓脾气倔,你多让着她点儿。”
“恩。”
沈父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他,“这是车子和房子的钥匙,到了那边机场,会有人过来接你们,房子按照你说的装修的。”
沈禹南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叶晓,眼里闪过一抹揉意,“谢谢爸。”
“咳咳,”沈父抵拳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晓晓年纪还小,很多事不懂,你也这么大了,要把握好尺度。”
沈母用胳膊肘捅了沈父一下,嗔怪道:“说什么呢。”
沈禹南笑了笑,“我知道。”
送别,总有分别的时候。
过了安检区,叶晓终于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沈禹南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冲着安检区线外的两对父母挥手告别。
到了候机区,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
叶晓站在落地玻璃窗前。
是真的要离开了呢。离开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去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用着不算熟悉的语言,接触着完全陌生的人,重新开始。余光瞥到沈禹南正端着两杯温水慢慢走过来,叶晓勾起嘴角,有他在,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喝杯水。”
叶晓接过,纸杯传来的温度直达心底,“沈禹南。”
“恩?”
“还记不记得初一时有个女生哭着来问你,为什么要将她的情书丢掉?”
沈禹南右眉微微抬起,想了一会儿,“好像…有这么回事。”
叶晓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是完全不记得了,不过是听自己这么说,才那样回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她下巴微扬,“是我丢的。还有,初三的时候隔壁班的班花托我给你送的巧克力,我把它吃了。高一的时候,十班的语文科代表写给你的情诗被我拿去给十班的数学科代表了,听说现在他们在一起了。高二的时候有个陌生号码给你发了告白短信,被我偷偷删了。高三的时候……高三的时候……”
叶晓微笑,“高三的时候?”语气上扬。
“高三的时候,我趁着晚上你替我复习睡着的时候,偷亲过你,不过不是嘴,只是碰了一下脸颊而已。”
“恩,我知道。”
“你知道?”叶晓惊讶。
“在你慢慢靠近的时候我就醒了。”对你的气息那么熟悉,你微微地靠近,便能感觉得到,怎么可能睡得着。
叶晓似乎懂了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别过头继续看着窗外,将水杯送到嘴边,抿嘴偷笑,沈禹南,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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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直的起跑道上,飞机加速滑行着,最后,慢慢起飞。
坐在靠窗的位置,待飞机平稳飞行后,叶晓打开遮光板,看着底下洁白的云朵,微微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