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修道求长生 ...
-
修道求长生。
可连郁并不想要长生。他每日勤勤恳恳地做功课，也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自己或许能变得强一点，或者真有天大的好运气降下时，自己跑得能再快一些。
那样他或许就可以逃离这玉宵宫。不必再做一个低贱如蝼蚁的炉鼎。
他完成一轮调息，感到自己身心皆陷入一种空茫的境界，便开始感受身体里的那一点真气，然后缓缓地调动着它在身体奇经八脉中以诡秘之法游走，最后汇聚于头顶百会穴。汇聚在一起的真气仿佛一柄利剑，开始向那处穴窍冲击。
数十息过后，那处穴窍开始松动，连郁心中一喜，转瞬又复清明，继续运转着真气。又十息后，连郁觉察到百会穴骤然通畅，他连忙调动真气，使之在之前已然打通的另八个穴窍与百会穴之间流转，三次之后，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真气出窍，神魂已成。
他在玉宵宫中三年，便从出窍大成到今日突破神魂，也不知幸也不幸。若他还是一介散修，每日为丹药功法忧心，为灵石机缘奔命，想必也不会这么快就能进阶。但眼下他突破再快，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这玉宵宫自诩道门正宗，立派大法却是一门阴损的双修功法。按说双修之法，以情欲入道，也不是不可，佛门中也有一宗欢喜禅。然而正宗的双修之法，却是两者得利，互为滋补，玉宵宫的《阴阳轮转大法》却是专寻根骨特殊的修士，如一金一木，金者克木，二者双修，于木者无半点好处，且易损伤根基，于金者却是极大的滋补，一夜如三月苦修，进阶比起普通的双修功法还要快上不少。
玉宵宫如今有八位金丹宗师三位元神真人，在天乙大世界中已算得上个大宗门。除了一剑行天下的御剑宗之外，金丹之上，人数最多。可因着这功法的缘故，口碑却比不得道门正宗的玄清宗和逍遥派。玉宵宫倒也坦荡的很，打着道门正宗的牌子，做着邪魔外道的恶事。因着《阴阳轮转大法》，玉宵宫常年豢养着一批炉鼎，多是捉来的无甚根基的散修，以功法丹药养着，供自家弟子双修之用。
连郁便是三年前被捉来双修的炉鼎。这三年来，他起初满心愤恨，后来逐渐绝望，最后却在绝望中生出一丝求生之意。
修道者本就是与天争命，若这是他的命，他也要争上一争的。
之后他便一心苦修，玉宵宫对炉鼎们也是不错，《碎玉养心正法》这门正道功法第一日便发到每个人手中，还有足够的丹药供应，除了不给法器灵石外，和门派弟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正想着，连郁便觉察到自己布下的小阵法被人闯入。这阵法本就是为了在有人进自己住处时做提醒之用，几乎没什么防御功能。
他打开门，就看见一个清秀男子立在门外。
那男子笑着拱手，“恭喜连师兄突破神魂，更进一步。”
连郁侧过身引他入门，道：“不过水到渠成罢了。梁师弟何须特意祝贺。”
梁成轻车熟路地进门，“你我三年前同是出窍小成，如今我不过出窍大成，只进一阶，连师兄却已然突破神魂了。这一声贺，你却是当得起的。”
“你若不是因……以你的资质天赋，进阶只能比我更快。”
梁成苦笑，“既然被玉宵宫抓到，又有什么资质天赋可言。”
两人皆沉默不语。梁成一身修为上上下下，在出窍期三年几乎毫无进益，而且修炼愈发艰难，恐怕是已经伤了根基的缘故，再过几年，恐怕还有跌落修为身死道消的危险。其实被捉来的散修大多是这个结局，撑上个十几二十年，便是不错的了。如连郁这般，三年内有大长进的，极为稀少。
梁成忽然正色道：“这次来也不全是为了你修为长进之事。昨日我去……长欢殿，听掌庶务堂的张长老提及，孔季怕是要回来了。他此次本就是为成就金丹外出游历，既然要回来，自然是金丹已成。我怕你不知晓此事，到时措手不及。”长欢殿是玉宵宫弟子双修之处。宫中弟子可在长欢殿挑选炉鼎，杂役弟子便会来炉鼎居住的侧峰请人，到主峰的长欢殿修行。想必梁成昨日被张长老点了名，得了这个消息，今日便来告知自己。
连郁感他真心，便陈恳道谢。他们同病相怜，又性格相合，三年来时时交流修炼心得，彼此维护，算是相知好友了。
梁成摆摆手，“我只是不想你也沦落到我这步田地。孔季此人虽不善，但到底是你一份保障。且不说他在时，便是他离开这一年，玉宵宫其他人也不敢动你。他此番回返，你……你便讨他一份好，也算是给自己一条活路。若真有那么一天，离开玉宵宫也不是不可能。”
连郁点点头，“我明白。”
梁成见事已说明，便告辞离去。
连郁静坐，突破时的一点喜悦此时全然消失不见。他确实没想到孔季要回来了。孔季一年前为结金丹出门游历，他还以为没有十年八年也要三年五载，谁知道不过一年就金丹大成。他不由嗤笑一声，不愧是玉宵宫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奇才。
当年他被抓，满心愤恨，见谁都是一副疯狗样，谁知孔季偏看上了他，还放出话来“他的东西不许别人碰”，硬压下了许多事。后来他心如死灰，孔季也不嫌弃，还是一心一意当他是个好炉鼎。再后来孔季要出门游历，还特意去了趟长欢殿，连威胁带利诱，让他得了些清净。众人看孔季这样，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乐得卖他个好。
也许在别人看来，孔季是真心喜欢他，哪怕是如同喜欢个灵宠法器那般的喜欢，也是他的造化。但在连郁看来，与其说孔季是喜欢自己，不如说他是变态洁癖。就是因为他用过了，所以便不想别人再碰。
可无论怎样，自己都没得选。
多想无用。连郁干脆盘腿而坐，静思观想。
山门外传来三声钟响，厚重而悠远。
金丹成，宗师归，钟声起。
连郁缓缓张开双眼。孔季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