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一生》蔡小丽君

16、也许是最后一眼…… 生命中会经

　　秦轻舞在寒假结束的前一天才回了秦月兰家里，秦月兰只是问了一下旅行是否还顺利，其他的并没有多问。
　　秦琴早已经离开岳德去西安了。
　　秦轻舞去秦琴的卧室看了一下，那本油画教程已经被秦琴带走了。
　　第二天秦轻舞又回了学校。
　　开学的第一天，校园里又恢复了熙熙攘攘的热闹。
　　从四面八方奔涌而回的年轻生命，瞬间点燃了春天的盎然生机。
　　燕丹妮，崔凌薇和苏影三个人像是提前约好了的样子一起回到了宿舍，秦轻舞看到她们热情的说了声：“新年快乐，回来啦！”
　　只有燕丹妮热情洋溢的回应了她一句：“轻舞，新年快乐，你早到了啊！”
　　秦轻舞没有说她提前好几天就回学校的事，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燕丹妮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儿，帮燕丹妮拿着一个小行李箱。
　　“这是我表妹，夏岚”燕丹妮向秦轻舞介绍旁边的女孩儿。
　　夏岚看上去跟燕丹妮一样是那种端庄稳重的女孩儿，她看着秦轻舞微笑着说道：“轻舞姐好，我经常听丹妮姐说起你”。
　　秦轻舞不擅于跟初次见面的人聊天，这是她从小的一种习惯，她总怕别人跟她太熟知道她的事情太多，是她想隐藏的太多。
　　所以秦轻舞只是朝夏岚微微一笑说了句“你好”。
　　“夏岚，你不是想逛一下我们学校吗？我们现在就走呗！”崔凌薇转身对夏岚说道，她是不想继续再跟秦轻舞这种有交流障碍症的人在一起。
　　“好啊，好啊，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岳德市了，今天一定要好好的转一转”夏岚开心的说道。
　　“轻舞姐不一起出去玩吗？”夏岚忽然回首问道。
　　“不了，你们去玩吧，我一会儿还有事”秦轻舞礼貌的说道，其实她哪有什么事儿，只是感觉自己不是和她们在一个层次上的人，没有什么好在一起玩的。
　　况且，与崔凌薇之间还有那么大的疙瘩，两个人几乎都是不说话的。
　　“轻舞姐，那我们先走啦……”夏岚朝秦轻舞挥了挥手。
　　秦轻舞看着夏岚转瞬而逝的背影，怎么也不会想到，初次见面的夏岚，将来会成为她生命里摆脱不掉的烦恼与纠结。
　　第二天在去教室上课的路上，秦轻舞远远的看到对面走过来的凉黎昕，走到面前，两个人只是相互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
　　相互错开的时候，秦轻舞忽然在心里想道，过了个年，他怎么憔悴了不少？
　　过了几天之后，秦轻舞才隐隐约约听从崔凌薇和苏影她们的谈话中听到凉黎昕的母亲在春节期间去世了。
　　突发性脑溢血。
　　她以前好像听凉黎昕提起过，他的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个人把他养大的。
　　要不要去安慰他一下？聊聊天也好。秦轻舞心里想道，她能深刻的体会到凉黎昕此刻心里的那种孤单、痛苦的感受。
　　毕竟，她也是一路无父无母孤单单一个人这么过来的。不对，起码，她还可以经常看见自己“沉睡”的母亲，而凉黎昕，是永远失去了母亲。
　　秦轻舞本来以为凉黎昕会在极限光速的专用舞蹈室，过去看了一下并不在，问了一下社团里的人，说是凉黎昕自从年前的吸毒事件被处罚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社团。
　　秦轻舞一个人游荡在校园里，路过的学生有时候会转头看她几眼，然后指指点点的样子，秦轻舞已经习惯了。
　　路过很多人咖啡馆，心想也许凉黎昕会在这里，于是便走了进去，新兼职的也是一个帅气的男生，秦轻舞忽然想起刚来学校的时候在这里遇见凉黎昕，那时候，一切是多么的清新美好，那秋日的阳光，是多么的温和沐人，可是，如今，这里却是物是人非。
　　“凉黎昕不再这里了吗？”秦轻舞点了一杯拿铁，并没有喝，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能再要一杯温开水了。
　　“凉黎昕，已经申请休学了吧，你不知道吗？”新来的男生平淡的说道，看样子他也是知道秦轻舞与凉黎昕之间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些绯闻的。
　　“啊——？”秦轻舞瞪大了眼睛。
　　“那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了吗？”秦轻舞追问道。
　　“不知道”男生依然平静的回答。
　　“哦……”秦轻舞坐在落地窗前，桌上的拿铁已经慢慢凉去。
　　忽然消失的凉黎昕，竟然在她的心里渐渐增重了分量。
　　这是怎么回事儿？
　　秦轻舞现在已经专门刻意的去听崔凌薇和苏影她们的谈话，她想从她们的谈话之中知道凉黎昕到底去了哪里，可是，徒劳无功。
　　貌似，崔凌薇和苏影在秦轻舞面前也很少谈话了，像是有什么事情在刻意的躲避着她。
　　时间过得飞快，冬去春来，匆匆而逝，夏日也悄悄逼近了脚步。
　　这天刚上完课的秦轻舞被秦月兰一个电话喊道了办公室。
　　秦月兰看了看门外，并没有人，然后把门关上。
　　“轻舞，都柏林国家表演艺术学校的选拔名额已经发放到学校了，考试时间是七月十二号，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你要准备一下了”秦月兰轻轻的对秦轻舞说道。
　　“这么快？”秦轻舞惊讶的说道。
　　“是啊，往年都是四月份通知就已经发过来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晚了两个多月”秦月兰喝了一口桌上的君山银针茶，“有问题吗？”
　　“没问题！”秦轻舞信心坚定的回答。
　　“好的，我就知道你没问题！轻舞啊，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这可是你母亲一辈子的梦想啊！只要去了都柏林，梦想就已经完成一半了！”秦轻舞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我明白！”秦轻舞的目光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秦轻舞走出秦月兰的办公室，下楼的时候在楼梯口遇见了燕丹妮，燕丹妮抬头忽然看见秦轻舞，微微愕然了一下，转而脸上又是那副嘉言懿行的微笑。
　　“轻舞，你好……”燕丹妮微笑着跟秦轻舞打了个招呼，还未等到秦轻舞回她，便擦肩而过。
　　秦轻舞在楼梯口驻足了片刻，总感觉刚才的燕丹妮有点怪怪的感觉，但是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秦轻舞走出办公楼，深深的做了一个呼吸，闭上眼睛的片刻，阳光透过眼帘的微红，仿佛隐隐约约闪现着都柏林的召唤，这像是一个梦。
　　这么多年，自己拼搏至此，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这个梦，一定要实现。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秦轻舞早出晚归，专心的设计着自己的舞蹈作品，她是个喜欢创造惊喜的女孩儿，就像当时迎新晚会上的七盘舞一样，让众人惊讶，这次，为了能够在七月二十号打动从都柏林国家表演艺术学校来的各位舞蹈大师，秦轻舞决定拿出一场比七盘舞更让人震撼的舞蹈作品。
　　秦轻舞每日都一个人沉浸在舞蹈室里，有后台就是有好处，秦月兰专门给她申请了一个专用的小舞蹈室，这样便不用同其他人共用一个舞蹈室，便不会受到其他人的打扰。
　　可是秦轻舞自己呆在舞蹈室里的时候，总会有一种心神不安的感觉，也许想到面临这样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多少会有一点紧张，毕竟成者王，败了，自己终归还要面对这如死水一般的日子。
　　她所理解的死水，只不过是太过安于平静罢了，秦轻舞的内心深处，渴望荣耀，渴望成名，这与她从小所经历的有关，受过的创伤越多，越希望有一天能够改变现状，让那一路来所伴随的鄙夷和嘲笑能够遭受最有力的的一记耳光。
　　秦轻舞查阅了大量的古籍资料，她想编出一出与众不同的白纻舞。这种盛行于晋朝的江南舞蹈，虽然也被演绎过不少，但是据秦轻舞所知，能够获得赞赏和青睐的几乎没有。有形而不得其神韵，观众自然无法陶醉其中。
　　这天，秦轻舞练习完舞蹈，出舞蹈室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一人影闪现在楼道侧口，似是熟悉，想是可能在门口窥探秦轻舞好久了，秦轻舞锁上舞蹈室的门，然后向楼道侧口走去，一拐弯，与那人撞了个满怀。
　　“凉黎昕？”秦轻舞满脸的惊讶。
　　凉黎昕看着秦轻舞，忽然脸上一阵发红，本来他是想等到秦轻舞离开之后自己再离开的。
　　“凉黎昕，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去哪里了？”秦轻舞看到凉黎昕，心中很是开心，可是再看到眼前的凉黎昕的样子，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阳光明媚，略显邋遢的胡渣让他看上去有点沧桑，眼神里透露着一丝的疲惫和苍凉，以前的凉黎昕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秦轻舞忽然又有点心疼。
　　“没去哪里，在家里呆着……”凉黎昕吞吞吐吐的说着，他本来就是过来偷偷看看秦轻舞的，没想着要跟她说话，所以此刻便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是，此刻又能说什么呢？
　　自己与秦轻舞，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了。
　　“我听说你母亲去世了，节哀顺变，不要伤心了”秦轻舞转过墙角，与凉黎昕并肩站在一起，这样不用面对面，彼此的感觉都会不那么尴尬。
　　“谢谢你，谢谢你”凉黎昕侧过头看了一眼秦轻舞，他们肩并肩，一阵风吹过，秦轻舞的发丝轻轻的撩拨在凉黎昕的脸上，秦轻舞感觉到了，赶紧把自己的一头长发捋到一边去，然后朝凉黎昕笑了笑。
　　这笑容，如此熟悉，这么的近，让凉黎昕一辈子记在了心里。
　　两人接下来沉默了半天，还是秦轻舞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
　　“我们，去喝杯咖啡吧”秦轻舞抬起头说道。
　　“你不是不喝咖啡的吗？”凉黎昕依然记得。
　　“人，是会变的”秦轻舞说着，牵起了凉黎昕的手。
　　“轻舞……”
　　“怎么了？你怕别人说？你都已经离开学校了，还怕什么？”秦轻舞在路上牵着凉黎昕的手，莞尔一笑。
　　“我是……”凉黎昕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来，其实他是想说“我是怕对你影响不好”。
　　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哎呀！这不是凉黎昕吗？怎么又回来了？”
　　“呀，凉黎昕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MY GOD！这是我曾经的男神么？”
　　不管路人如何纷纷而评，秦轻舞牵着凉黎昕，昂首挺胸的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任凭流言纷飞，她脸上始终是开心的微笑着。
　　可是秦轻舞心里明白，这，应该不是因为爱。
　　应该是因为，她和凉黎昕，走过相同的路。
　　很多人咖啡馆。
　　陌生了好久的座位，凉黎昕还记得当时秦轻舞和燕丹妮她们一起进来的时候，秦轻舞也是坐在此刻的位子上，可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了。
　　不，秦轻舞，还是当时的秦轻舞，而凉黎昕，已经不是当时的凉黎昕了。
　　“我已经没有资格爱她了”凉黎昕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都柏林的选拔考试快到了吧？”凉黎昕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这应该是他唯一能够找到的话题了吧。
　　“恩，七月十二号考试”秦轻舞往眼前的咖啡里加了一勺糖，然后慢慢的搅拌着。
　　“祝你成功！”凉黎昕笑着说道，他此刻看秦轻舞的眼神很坚定，因为他相信秦轻舞一定会成功。
　　“谢谢”秦轻舞喝了一口咖啡，还是有点苦，于是又加了一勺糖，“你呢？有什么打算呢？”
　　“我……？”凉黎昕苦笑了一下，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这里的一切，他曾经是多么的熟悉，才短短几个月而已，自己却感觉如此陌生了，“我也许去打工吧，以前勤工俭学的认识一个酒吧的老板，先养活自己再说”。
　　“恩……”秦轻舞轻轻啜饮了一下咖啡，此时的温度，甜度，正适合她。
　　其实，秦轻舞不忍心看着如此优秀的凉黎昕沦落到去酒吧打工，可是，秦轻舞又不能替他想到更好的办法。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凉黎昕望着窗外，秦轻舞望着凉黎昕。
　　凉黎昕能够感觉到秦轻舞在看着她，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去面对秦轻舞的目光。
　　源自骨子里深邃的自卑感，让凉黎昕再也找不回往日的阳光明媚。
　　咖啡凉了。
　　“轻舞，我走了……”凉黎昕起身要离去。
　　“凉黎昕，你要加油！一定要努力！”秦轻舞对凉黎昕坚定的说道。
　　“呃……秦轻舞，我们……”凉黎昕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秦轻舞看着凉黎昕欲说还休的样子，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们，我们会永远是好朋友，无论时光多远，永远……”
　　凉黎昕此刻脸上露出了一点开心的笑容。
　　秦轻舞一直把凉黎昕送到学校门口，临走的时候，凉黎昕忽然又回来了，看了秦轻舞片刻，说了一句话，“轻舞，燕丹妮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提防着点儿，我走了”。
　　凉黎昕走出好远，在街角的拐弯处，他回头看了看，秦轻舞还站在学校门口，一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此时的凉黎昕流下了眼泪，可是，他却看不见，此刻模糊的秦轻舞，早已经流下了眼泪。
　　生命中会经过许多的人，在意的，不在意的，再相见，不知何年。
　　转过街角的凉黎昕，望着夕阳拉长他斑驳的身影，他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