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之咸阳烟雨》东津

1、第1章 眉生进京

　　咸阳，大秦帝都。
　　巨大的王都，壮阔而庄严，城墙是以金刚岩砌成，无比雄伟，如一道黑色的山岭横亘在地平线上，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王宫恢宏，如一片天宫降临在人间，高大而巍峨，内部则是青碧辉煌，雕梁画栋，说不尽的奢华与富贵。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辆青蓬双辕的马车不起眼地夹在中间，慢慢吞吞地前行，在距离城门尺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车帘掀起，一个眉清目秀，超凡脱俗，身着如水白衣的年轻人缓缓走下车，前行几步仰头凝望着城门上方的“咸阳”二字。
　　骑着马走在前面的两名少年察觉到后面的异样，回过头看了一眼，一起拨转马头奔过来。这两人都是贵族公子的打扮，年龄相仿，跑在前面的的一个远远地问道：“顾兄，你怎么了？”顾眉生没有说话，依然保持着仰望城门的姿态，表情如冰一般一动不动，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有几丝零散地飘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如冰一般深邃的沧桑与悲凉，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如画一般。
　　“顾兄，你是不是累了，想休息一下？”这时另一人也奔至近前，关切地问道，“马上就进城了，快到了，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了。”
　　“承远，叶飞，”顾眉生毫无颜色的唇边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我想在这儿再站一会儿，离开了这么多年了，想不到咸阳城比当年的繁华更胜一筹，进了城门后，多半是冠盖满京华的盛况吧、、、、、、！”
　　赵承远微微有些感到疑惑，问道：“怎么顾兄以前、、、、、、来过咸阳？”
　　“十年前，我曾在咸阳受教于王瑶老先生，自从他被贬离开京城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顾眉生悠悠长叹一声。闭了闭眼睛，似乎要抹去满目浮华，“想到先师，免不了要感慨前程往事如烟，仿若云散水故，岂能有重来之日。”
　　提起一代大儒王老先生，赵承远和柳叶飞都不由的神色肃然起敬。
　　王瑶这位文博天下的一代宗师，虽然受召入朝教习各位帝王家的公子，但没有忘记设教育宫墙之外，他教过的学生，不管是富贵还是寒素，皆有之，并无差别，一时名冠天下。然而当年不知为何顾惹怒天颜，从太傅之身被贬白衣，愤愤离京城，郁郁而亡，诚是天下士子之痛。在与顾眉生一路同行到咸阳的相处过程中，赵承志与柳叶飞都觉得这位顾兄学识渊博，却没想到他却受教于王老先生。
　　“王老先生若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顾兄你为他感伤，有损身体，”承志低声劝道，“你身子不好，本来是请你到咸阳散心养病的，你若是这般郁郁不欢，到让我们这些做朋友的过意不去。”
　　顾眉生默然半响，方缓缓睁开眼睛，道：“你们放心，既然来到了王都城下，总要悼念一下亡师，当年忠心受挫，黯然离京的凄楚之情，岂能一直沉溺于忧伤之理？我没有事的，我们进城吧。”
　　时近黄昏，白市已休，夜市未起，街面有些清寂，三人很快就赶到了一座高大的府邸前，“丞相府”的扁额高高挂起，十分显目。
　　“哎呀，快进去通报，大公子二公子回来了！”这时正是下人们忙着四处掌灯的时候，一个眼好的男仆扭头看见他们，立刻高声叫起来，同时迎上来请安。
　　三人纷纷下车下马，客前主后进了侯府，入目便是一道影壁，璧山“中流砥柱”四字竟是御笔。
　　“江伯，父亲母亲呢？”赵承远问这一个匆匆迎过来的老仆。
　　“相爷在书房，不过夫人今天礼佛，要留宿公主府。”
　　“那我爹我娘呢？大哥和雪妹呢”
　　“柳庄主和柳夫人已经回紫霞山庄去了，柳姑爷和大小姐同行。”
　　“在一旁听着他们的问答，顾眉生忍不住笑道：“又是父亲母亲，又是爹娘的，再加上你跟那个兄弟都不同姓，不知道的人一听就不知道北了。”
　　“不知道的人当然会晕啊，不过承远的身世也算一段传奇了，不知道的人很少吧。”
　　“叶飞，你总是没大没小的，叫我大哥。”赵承远故意板了板脸，三个人随后一起笑了起来。
　　不过玩笑归玩笑，其实柳叶飞说的没错，赵承远的身世由于太离奇，又牵涉到贵胄世家的丞相府与江湖名重的紫霞山庄，在朝野间的确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二十四年前，丞相柳临风离开他怀孕的妻子（当朝依云长公主）出征西夏，同年，江湖世家紫霞山庄的庄主上官如令也将身怀六甲的爱妻送到咸阳委托朋友照顾，自己前往西域约战魔教高手。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一次被民间俗称为“麻风病”的疫情突然暴发，为躲避瘟疫，城内的达官贵人们纷纷离开，到附近的清静山庙避灾，而柳、上官两家夫人巧之又巧地住到了同一座庙里的东西两院。

　　由于山中寂寞，两位夫人有了交往，彼此都觉得性情相投，常在一处起坐。这天，两人正聚在一起聊天弈棋，突然同时阵痛起来。其时外面正是电闪雷鸣、风雨大作，随行的仆从们惶惶然地忙乱到深夜，终于有婴儿的啼哭声响起，两个男孩几乎是先后脚一起落地。

　　在一片喜笑颜开中，产婆们捧着这金尊玉贵的两个小公子到外间准备好的一个大木桶里给婴儿浴身。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古庙院中一株空心柏被雷电击中，一段粗枝轰然断裂，砸在产房屋顶上，瞬那间瓦碎梁歪，窗棂也被震落，狂风猛卷而入，屋内烛火俱灭，一片尖叫声。侍卫和婢女们慌慌张张抢出两位夫人，被吓得向后跌坐在地上的产婆们也手忙脚乱地摸黑从木桶里捞出婴孩，逃了出去。

　　好在有惊无险，无人受伤，重新择房安顿好了产妇之后，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就突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摸黑被抱出的两个男婴，□□，一般样皱皱巴巴，一般样张着嘴大哭，重量相仿，眉目相似，哪个是柳夫人生的，哪个又是上官夫人生的？

　　到了第二天，问题更加沉重，因为其中的一个男婴死了。

　　柳夫人既是当朝长公主，这件事就不可避免地惊动到了当今天子。秦王下旨命两家带着婴孩入宫，派御医滴血认亲，谁知婴儿的血居然跟谁的都相融，根本没有区别，再一看两对父母的模样，秦王知道事情难办了。

　　柳临风与上官如令都是长身玉立，五官明晰，两位夫人都是柳眉杏眼，秀丽文雅；虽说不算很象，但细察其五官，轮廓特征竟然差不多。

　　即使等孩子长大，只怕也难单凭长相，就判定他到底是谁家之子。

　　秦王抱着婴儿看了半天，虽无决断，但因心中十分喜爱，便想出了一个折中之计：“既然无法确认这孩子究竟是何人之子，那他姓柳姓上官都不合适，朕就赐国姓于他，赵，叫赵承远，希望他志存高远，长大后保家卫国。一年住在柳家，下一年就住在上官家，算是两姓之子，如何？”

　　秦王作了主，何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大家也只能同意。

　　就这样，赵承远便有了双重身份，即是丞相柳家的大公子，也是紫霞山庄上官氏门中的二少爷。而素无往来的柳、上官两家也由此变得有如亲族一般，关系紧密。两年前，上官家长子上官凌云娶了柳府大小姐柳雪为妻，两家更是亲上加亲，和睦得有如一家一般。

　　“好了大哥，既然父亲在书房，我们直接过去请安吧，”柳叶飞说着又回头看了看顾眉生，“顾兄一起去吗？”

　　顾眉生一笑道：“入府打扰，自当拜见主人。”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笑容晏晏地陪同着客人进了二门，沿途的下人一看这架式，就知道来的是个要紧的贵客，只是看来者一身白衫，容颜清素的样子，又猜不出是何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