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人》沈水奉天

2、未醒 金俊秀：嫂

　　刀一寸寸没入胸口，金俊秀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血“嘀嗒嘀嗒”地滴落，染红了一小块草地，血圈逐渐扩大。
　　可是身体感受到的疼痛却不是来自被贯穿的胸口，而是大脑深处。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要把他的头分成两半。
　　“啊啊啊啊！”金俊秀尖叫着睁开眼睛。
　　“俊秀，你怎么了？”李赫在茫然地看着脸色苍白的金俊秀。
　　金俊秀浑身冷汗，双手颤抖着扯开自己的领子向胸口看去，而那里并没有那个流血不止的伤口。
　　“我们死了吗？”金俊秀用力揉搓着胸口，好像那伤口就隐藏在表面的完好无损之下似的。
　　“俊秀，你在说什么啊？”尹厚一脸莫名其妙。
　　“哈哈哈你不是会是做什么噩梦了吧？”李东海笑道。
　　“噩梦？”金俊秀呢喃着，伸手使劲掐了一把李赫在的脸。
　　李赫在痛得哇哇叫道：“你干嘛啊？居然敢偷袭我！”
　　“刚刚我们不是掉到坡底下了吗？怎么上来的？那群人呢？”金俊秀没有理会李赫在，而是抓着李东海的手问道。
　　“什么？我们一直在这里啊，刚刚起了雾，咱们不就在这休息等雾散了再走嘛，结果等着等着不知怎的就都睡着了。”
　　“就是，就你睡得最熟，喊了半天才醒。你真是做梦了吧，快讲讲梦到了什么。”尹厚凑近金俊秀，一脸八卦地看着他。
　　金俊秀一把推开尹厚胖胖的脸，“我们真的一直待在这里？”
　　“当然啦。”李赫在照着金俊秀的屁股踢了一脚，“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
　　李东海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
　　“嗯，七个小时了……七个小时？啊啊啊，已经五点了！快跑！要不然又要被秃子李（教导主任的绰号）训了。”李东海后知后觉地抓狂起来，和李赫在两个人一人一边拽起还在神游的金俊秀和跑得比较慢的尹厚就往林子外面跑去。
　　消暑游的集合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结果四个人理所当然地被焦急地寻找了他们近一个小时的主任和老师们臭骂了一通。
　　回程的一路，金俊秀都在思考着这个特别真实的“梦”。
　　山坡下弥漫的硝烟的味道、那具尸体冰凉的触感、忽然出现的和嫂子长相一模一样的男子、眼中逐渐放大的蓝色光球，这些都太过真实。
　　或许这并不是梦，但是又该如何解释其他三个人像是完全没有经历过这件事一样呢。

　　“我回来了。”金俊秀一直意志消沉地思考这件事情，直到走进家门。
　　客厅的柜子里挂着嫂子的画像，香炉上正燃着的香柱还很高，看来哥哥刚刚给嫂子上了香。
　　“嫂子……”金俊秀的手抚上玻璃柜门。
　　“俊秀回来啦，快来吃饭吧。”厨房里传来哥哥的声音。
　　“嗯，来了。”金俊秀回过神应了一声，放下书包走进了厨房，“哥，我来帮你端盘子。”

　　第二天早上，金俊秀顶着一对黑眼圈走进教室。
　　“跟班！”李赫在一大早就活力十足地跳过来搂上金俊秀的脖子，“秃子李今早在校门口恨不得拿眼神杀了我，你是不是也被他的小眼睛激光炮洗礼啦？”
　　“嗯……”金俊秀无精打采地挣脱李赫在的手臂，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瘫坐上去。
　　“哇！你昨晚干嘛去了？这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上了。”坐在前排的李东海回过头，被金俊秀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是因为昨天森林里的事情？”尹厚推了推眼镜，侧过头问。
　　“嗯，我怎么都想不通，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梦。”金俊秀皱着眉，“你们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什么啊，都说是你在做梦啊，我们能记得什么。”
　　“是啊，你就是做了个比较真实的梦而已，有什么可想的啊。”
　　“可是……”金俊秀刚要反驳，上课铃声刚好响起。
　　李赫在拍了拍金俊秀的肩膀，回自己的座位去了，李东海和尹厚也都转了回去。
　　金俊秀叹了口气，拿出书本。
　　但是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一整天都不在状态。
　　“喂，行了吧，都一天了，你不是还在想吧？”李赫在伸手在金俊秀眼前晃了晃。
　　此时已经是放学的时间，金俊秀一行四人跟着回家的人群走在马路上。
　　“完了，中邪了。”李赫在见金俊秀对自己的话没有反应，一耸肩膀，带着遗憾的语气说道。
　　“对了，俊秀啊，那边的大楼新开了一家炸鸡店，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吗？”李东海指着路口的一座大楼朝金俊秀道。
　　金俊秀顺着李东海的手往大楼看去，眼前一抹白色在楼顶一闪而过，跃上不远处另一座楼顶。
　　“我先走了！”金俊秀来不及思考，朝其他三人喊了一声就追着跑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想证明那天的事情并不是自己的梦，也许是想再见到那个被叫做在中的和嫂子有一张相同的脸的人，金俊秀在思考之前，身体就凭借着本能追了上去。
　　想知道真相！金俊秀心里这样喊着，在高楼林立的街区快速奔跑。
　　金在中并没有注意到一直执着地追在自己身后的金俊秀，他在追踪出没在这片街区的一只魔。这只魔是忽然出现在附近的，强大的灵力在数千米外都感知得到。
　　金俊秀追着金在中，直到金在中翻过一座大楼，身影消失在楼后。
　　这里离金俊秀的家只有两条街，他记得那座大楼后面是一个街角公园。
　　凭借着记忆，金俊秀跑进大厦旁边堆放杂物的小道，绕过大厦，隔着高高的铁栏杆，街角公园就映入眼帘。
　　金在中从楼顶跃下，轻巧地落在一座凉亭上，左手一挥，向后甩出一道灵符。
　　本来空荡荡的草坪上空气开始扭曲，然后一个庞然大物慢慢现出身影。
　　金俊秀刚一拐过弯就看到金在中站在凉亭上和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野兽一样的怪物对峙的画面，倒吸一口气用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倒退两步靠在墙上。
　　“嗯？一个巡夜人？”怪物被灵符逼得现身，恶狠狠地俯瞰着站在凉亭上的金在中，嗅了嗅“不，这是魔的气味。”
　　金在中安静地站在原处，任由面前巨大的魔上下打量自己。
　　“一只会巡夜人招式的魔，有趣有趣。小子，你来这有何贵干？”
　　“取你性命。”金在中抬眼一扫，拔出腰间的长刀，腾空跃起十数米，挥刀往魔头顶砍去。
　　魔往旁边躲闪，奈何动作慢了一步，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仍然被砍伤了一条手臂。
　　血喷涌出来，魔痛得大吼一声：“混蛋！”，挥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朝金在中拍去。
　　金在中纵身一跃躲开了这一击，凉亭被魔拍得粉碎。
　　金俊秀眼看着两米多高的凉亭被拍得粉碎，木梁和水泥块四处飞溅，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跃在半空中的金在中恰好听到声音，顺势转身往声音处看去，正看到金俊秀躲在暗处看着自己。
　　魔一击击空，转身的同时手臂借势朝半空中的金在中挥去。
　　金在中惊讶于金俊秀的出现，正在分神，待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闪躲了，只得双手合十在胸前做出格挡的动作。饶是如此，魔巨大的手臂的袭击还是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力，飞出数十米远，堪堪停在半空，嘴角渗出血来。
　　魔转身向金在中的方向，得意道：“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今天便吃了你，我的灵力就可再涨一些。”
　　金在中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道：“只会使用蛮力，看来你不过是一只最低等的魔罢了。你的灵力从何而来，何人告诉你吞噬灵体可以获得灵力的？”
　　“混蛋！你竟胆敢看不起我！”魔怒吼一声。
　　“罢了，我并不那么想知道，杀了你就好了。”金在中重新拔出刀来，一波水流凭空出现在他周身。
　　魔大吼着挥出巨大的拳头，金在中提着刀正面迎了上去。
　　金俊秀从暗处跑出来，握着铁栏杆大喊道：“小心啊！”他眼看着金在中直冲向那个和他体型相差极其悬殊的怪物，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然而他只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金在中已经在他面前不远处落地、收刀，动作一气呵成。而他身后背对着他们，还维持着攻击姿态的怪物则僵了两秒，忽然发出一阵淡青色的光芒，随即破碎成无数星辰，消散不见了。
　　金俊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金在中皱着眉头看向他。
　　“你能看见我们？”
　　“啊、是、是！你就是昨天山坡下我见过的人对吧？昨天的事情并不是我在做梦！”金俊秀兴奋地朝金在中说道。
　　“遗忘符竟然没有起作用……”金在中喃喃自语。
　　“对了，你刚刚受伤了，我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不如到我家去吧。”
　　金在中看了金俊秀一眼，并没有搭话的意思，转身准备离开。
　　“不要走！”金俊秀见金在中想离开，赶紧叫住他，“你是我嫂子对吧？”
　　“胡言乱语，把今天的事情忘了吧。”金在中并没有转身。
　　“我哥哥有一本古书，上面写人死后灵魂会进入一个叫做净尘的地方，在那里继续生活，就像平行世界一样。你就是来自那个世界对吧？你一定就是我嫂子。”金俊秀朝金在中喊道。
　　回答他的则是金在中的凭空消失和空荡荡的被毁坏了的公园。
　　郑允浩已经站在路口有一段时间了，他看着金俊秀无精打采地从大楼后巷绕出来。
　　金俊秀抬起头，迎着夕阳看到路口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赶紧跑上去，“哥，我好像见到嫂子了，还有很多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都说是我在做梦，可是……”
　　郑允浩接过金俊秀的书包，温柔地朝他笑了笑，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么可能真的是一场梦也说不定哦，俊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