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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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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阳光开始斜斜的照进屋子里。英云撑着起了身,倒吸了一口气,肩上那个箭伤还真是深啊。
床边那个家伙依然那样趴着,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边一直挂着浅浅的酒窝。柴火差不多都烧成了灰烬,罐子里的药都快熬干了。英云把正洙抱起来,放到床上,替他掖好被子,又往罐子里加满了水,点起火,重新熬起来。
英云突然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不像是会做这些琐事的人呢……
多年行军的习惯,英云走出草庐,仔细察看着周围的情况。
清新湿润的空气,不带一点战场的血腥。英云忍不住做了几次深深的呼吸。
这个山崖往右下去,是一片葱郁的竹海,在山脚下面,可以看见几间小屋的土色的房顶。而山崖的左边——则是一个让英云惊叹的小瀑布,细细的水流从几十丈高的悬崖跌落,像是碎玉脆珠,秀美婉约,崖下的深潭被飞流直下的水花激起了薄薄的水雾,但是瀑布依然轰鸣作响,气势磅礴,就那么不卑不亢,风姿绰约的屹立在群山之中。
英云露出难得的微笑。
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真说不清是那瀑布像他,还是他像那瀑布。说起来,还一直没问他叫什么名字呢。英云转过头,看着床上醒过来以后一直盯着自己后背的人问。
“谢谢公子昨天仗义相救,还没请教公子姓名?
“啊?我……我叫朴正洙,叫我正洙就好。从来没人叫我公子,听着怪别扭的……”正洙说着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低下了头。
“好,正洙也叫我英云吧……”英云略一思索,“正洙的‘洙’可是水朱为洙?”
“对,可是……英云从何得知?”
“刚才我一直看那瀑布,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虽然正洙是男子,却也当得伊人,水之珠玉,则为洙字。”
英云看着一脸惊喜的正洙,半开玩笑半是感叹。
“正洙真是好福气,每日山水相伴,不似我们这些人,命都是搁在刀尖上的。”
正洙的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来,眼神从英云身上挪开,远远的望出窗外。
“英云知道吗……英云是我十年来见过的第一个生人……我一个人看着这瀑布已经十年了……”
十年?
十年,一个人听竹,一个人看水,一个人伴着孤灯入眠。
英云的左胸有点莫明的疼痛,一向掌握话语权的大金皇子,却没能接上正洙这一句话。英云明白得很,这十年的孤单,纵使日日良辰美景,也是枉然。
正洙收回目光,佯装无所谓的笑了笑。
“英云啊……外面现在是哪朝哪代呢?大金挥师南下了啊?那李氏的朝廷还在吗?”
“恩,大金已经南下,现在双方在渭水两侧盘踞……”英云一五一十的回答,可是正洙这寂寞的十年好象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可是……正洙……你为何不……”
“为何不出南山,对吧?英云是想问这个吧……父母为避战祸,躲入山中,我自幼体弱,不能过度活动……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十六州!我也想如英云这般快意恩愁!可是……我无法习武,又须尽孝道,所以……只好每日纵情山水……如此清闲……倒让英云羡慕了……”
不知道为什么,正洙的话总像是石头,闷闷的压在英云心上,语气中的酸涩弥漫在空气中,英云只是怔怔的看着正洙,正洙又望向了窗外,脸上分明的写着无奈与渴望。英云顺着正洙的视线探了过去。
晴空中并没有什么云彩,只是远远的地方,有一只翱翔的雄鹰。
营房前燃着熊熊的篝火。
值夜的士兵尽职的巡逻,帐篷里睡觉的士兵也没有放松警惕,没有宽衣,没有解刀,和南朝李家的战争已经到了很关键的时刻。
虽然大金顺利的打到了关内,但是渭水才是南朝精兵的第一道防线。如果连渭水都拿不下来,如何突破而后的一十六州?而在这关键的时刻,他们的主帅却在上一场与李兵的战斗中不知所踪。韩庚在营帐中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多遍,作为副帅,为了稳定军心,只道是主帅去附近寻访高人,可是,这已经是第二天了,虽然派了心腹去找英云,但是还没消息,大战在即,如果英云不归,应当如何?
“哎呀!你别再走了,我眼都花了!”
韩庚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叹口气转身搂住那个暴躁的情人——英云的哥哥金希澈,大金的大皇子,长了一张南朝人秀美的脸,却是完全的北方人的豪放性子。本来娇气的皇子,却因为要看住自己的大将军情人,死活找皇上要了一个监军的闲职,一路随军。
北方草原上的大金民风开放,倒也不在意男子间的倾慕。
韩庚把下巴搁在希澈的肩上。
“希澈……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啊……马上要入冬了……后方的粮草……”
希澈也没在乱发脾气。推开那个怀抱,坚定的看了看韩庚。
“如果英云仍不回来,或者……再也回不来……那十日之后的那一战,我会代替英云的先锋位置!庚,别忘了,我也是大金的皇子……”
油灯烧得滋滋作响。
“正在这时,我反手一剑,正好架在那个将军的脖子上,我说:‘兵书人人读过,若照办可以取胜,岂非无人败仗?’那个将军脸一白,急忙说饶命,可是这样的迂夫子留命何用,干脆送他上了西天。”英云讲完一段,端起药碗仰头喝了下去。
“是了是了,他的阵法左翼过于单薄,太容易被破了!”正洙听得专注,双颊因为激动泛起一阵绯红。
“正洙……对兵法很熟悉啊?”英云疑惑的问,这个不经世事的人竟一语中的。
“闲赋在家……没别的事……倒是看了太多的杂书……这到真是‘纸上谈兵’了……”正洙口气又软了下去。
“我再说个更有意思的给正洙听吧!”英云急忙的转移了话题,一提到这十年的寂寞,正洙总会伤感很久,不知道为什么,英云越来越不愿意看到正洙那个低沉的表情,那样冰冷的表情会让英云胸腔烦闷。
罢了,既然拜他所救,就陪他聊聊,再等两天,等伤好了就该赶紧回营了,韩庚和希澈一定该急了。
夜深了,英云从榻上爬起来,身边的正洙睡得正熟。这草庐只有一个睡榻,两个男人挤挤也能睡,可是一碰触到正洙比常人低一点的体温,英云就像被火烧到,怎么也睡不着。英云走到门外,一声清脆的口哨,那只雄鹰便盘旋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