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书先生》晷哲

33、燃梦烛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从叶家村出来之后很久都没能睡个安稳觉了，坐在床上的苏千有些晃神，想着些旧事，不由得又有些乏了，从兜里摸索了半天，又拿出一根蜡烛立在桌上，将其点燃。做完这些的苏千将其他的蜡烛吹熄，而后缓缓的掏出一张符，嘴里叽咕了几句就将符顺着蜡烛缠了上去。
　　苏千顺势躺了下去，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屋子里如同夜色般很是宁静，只有桌上的蜡烛笔直的燃烧着，其上染着青烟，夹杂些白色的物质，这些物质其实就是燃烧后的蜡，只是平常没人会注意到罢了。有些呛人的味道慢慢弥漫，被苏千一点点的吸进了体内。
　　“师傅，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一位长须道人背对着一个孩子抚着琴，琴音呜呜然，时缓时急，张弛有度，令人如沐春风。坐着的那孩子虽听不懂，但明显也是乐听于此，才有了之前的提问。
　　“昔日大儒公羊先生所创的《卜乡》。”老者轻轻地开口，回答总是这么惜字如金。
　　孩童似是早已习惯了老者这般，也没有追问，只是闭上眼睛继续听着曲子，小手和小脚也慢慢地随着旋律微微摆动。
　　一声浅浅的脆响猛地传了出来，噼里啪啦的声响虽说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极为突兀。好在这声音只出现了那么刹那，苏千的呼吸依旧缓慢，并没有听见异动，难得的夜晚能让苏千这般酣睡。
　　“稚儿，你可曾了解锁？”还是那位老者，手里多出了把锁，递给身旁坐着的少年，一身袍子虽然显得宽大了些，但是终究不是之前那个学语的孩童。
　　“师傅，徒儿认为这锁是个机关，巧匠所致精细无比，道法也应是如此，大道万千，删繁就简。”少年如是说，一脸平静认真，专心研究道法。
　　听着徒儿的回答，老者笑了笑，依旧没有说什么。
　　又是声脆响，“噗”的一声小小的爆裂，缠绕在蜡烛上的符烧了大半，青烟上升郁结不散，没人注意得到苏千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更没人看得到那青烟似是在盘结汇聚成某种符号一般。
　　“未卜何思，于乡何惧。但卜何碌，之乡何益。”老者吟诵着的长辞，正是那《卜乡》的词，身旁的青年拿着本书若有所思，竟痴痴发呆。
　　“你这顽徒，又在想什么鬼心思？”老者在地上捡起一片树叶，捻出了叶子里自成的经络放于手心，瞪着一旁的徒弟。
　　“师傅，你常说道法万千，我穷尽一生也未必体悟完全，何不集先辈之遗，成吾辈之道？”徒弟眼睛明亮起来，询问师傅。
　　“你这顽徒，不说前人之路非你之途，但问你又有何留之于后人？”
　　画面辗转，苏千猛然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了，桌上堆积着燃尽的蜡油，只有最后一点火苗还在燃烧，苏千揉了揉眼睛支撑着坐起，吐出一口浊气。
　　“师傅。”苏千看着桌上的蜡烛轻声低语，而后吹灭了那仅存的火光。整间屋子骤然暗了下去，可即使这样还是能看到那吹熄的蜡烛上方飘散着青烟，不同于燃烧的时候，此时的青烟开始微微的颤动，似是在抗衡着什么。
　　苏千刚想接着睡下，一股隐晦的气息一闪而没。“嗯？！”苏千睡意全无，右手掌心早已多出了一道黄符，眼睛死死的盯在那股燃尽后的青烟之上。
　　房间仍是很暗，可还是可以感觉到那缕不散的青烟依旧汇集，隐隐形成一道身影！这个想法从苏千脑海中仅是一瞬的闪过，但他当机立断，掐诀使符，也就是黄符燃烧的一瞬，苏千看清了那团烟雾汇成的物体！
　　“业障！”苏千的将燃烧着的黄符向上一抛，双手开始结印，对着烟雾处展开了雷霆攻势。
　　无奈苏千一击击空，这物体哪怕成了形也还是烟雾，没有本体可循，也没有形状束缚。
　　“贼人，你混入我法宝里是为什么？”苏千怒吼几近失态，二话不说竟是掏出一把黄符纷纷点燃，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呛人的气味，而那烟雾也越发壮大。
　　金光肆意的飞转，那是苏千的法术之威，整座房间像是被屏蔽了一样，没人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只有苏千对着烟雾疯狂的进行攻击。黄符逐渐掏尽，苏千却越战越勇，眼神更是坚定，只见他咬破左手食指，对着正前方勾画着，右手从空中一抓，竟抓出了一本书！
　　就在苏千抓到书的刹那，左手勾画的动作在那一瞬停止了一下，整个人激灵了一下，而后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房间已然昏暗，过了好一会儿，一朵火花从苏千左手燃了起来，火光凑近了右手上的书，苏千整个人都彻底冷静了下来。
　　那本遗失了的天书竟再次出现在自己手中！这明明是在叶家村大火之时就遗失的书，怎么可能还在自己的手里？！苏千只是下意识地想施展“天书封印”，就习惯性的结出了印法，可是天书早已遗失，这一法术根本做不到完美，也更不可能再次凝结出这本天书！
　　苏千整个身子都已被汗水浸湿，就那样痴痴地站着，就这样站了许久，嘴角慢慢的上扬了。若是旁人看见这一幕，绝对会觉得妖邪，一个人不睡觉站在漆黑的房间里，最可怕的是嘴角还挂着微笑，想想就让人觉得瘆得慌。好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隐隐还有些莫名的味道。
　　桌上原本被熄灭的蜡烛陡然燃烧了起来，苏千并未觉得异样，反而张开了双臂，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这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一个行为，可是之前的缠斗早已拉开了苏千和床的距离，这样没有丝毫防备的倒下根本就是自残的行为。
　　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的涟漪极具规律，这种波动很微妙，此刻的苏千的感受就像这股波动，颤抖中带着些独有的韵味，却也有着波动颤起的酥麻，感知上多少已经有些麻痹了，但心中无比的清明，苏千知道自己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境，不然那本遗落的天书不可能被他那般轻松地唤回。
　　“师傅，我肚子好难受。”还是那个小孩，看起来四五岁的模样，宽大的道袍更加滑稽了，像是贪吃结果吃坏了肚子。
　　“无妨。”老者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给了他一碗汤药，“喝了药就睡吧，睡一觉就没事了，睡着的时候可以自愈自己，也可以理清思路。”
　　苏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刚睡醒的他揉着眼睛，嘴里嘀咕着怎么闻到了烤肉的味道，想来估计是饿了，坐定回了回神，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得意地笑容。
　　这一晚之所以有着儿时的追忆和突发的情景，都是因为他睡前在蜡烛上缠的符，这是他自己所创的第一个术法，名为“燃梦烛”，黄符随着蜡烛的燃烧慢慢散发效力，强行的让受术者做梦，这就类似一个治疗的过程，而苏千小时候体弱多病，唯独睡眠质量异常的好，几乎不做梦，于是就琢磨了这么个小术法，还被师傅称赞过其聪颖。
　　“梦里荏苒万千，人间快活一天。”苏千摸着饿醒的肚子，出房门准备吃早饭了，出去时还不忘嘀咕哪来的烤肉。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燃尽的蜡烛旁边有着很少的粉末，那是一根头发燃烧后的状态，只可惜门一开，这粉末就飘散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