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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树静风止 红烛燃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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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燃尽,喜合酒干。
宁静喜房,一一有些无奈地看着刚才跌跌撞撞走进礼房,一头栽倒在枕上便睡的逐月,轻轻叹了口气――逐月原本便不是很擅长喝酒,今天又喝得格外多。
按道理来说,有内功的人是不那么容易喝醉的,只需要动用内力将酒精从体内散去便不会醉,只是,显然逐月并没有使用这个方法,而只是一味采取了来着不拒,尽数干杯的态度,所以,此刻的大醉酩酊也不足为奇。
只是,一一原本打算,等逐月进来之后,和他谈谈关于梓的事情,但看看现在这个情形,显然,这件事得往后再谈了。
细细打量着床上的逐月,一一突然觉得今日的他与平日格外不同:一直以为像他那么清水雅然的人,除了配月白色的袍子,便只能穿黑色的夜行服了,却没有想到,今日这样的白底红纺纱轻袍,外衬镶银红缎锦腰带,中嵌暗红色宝石,红纹锦带将披散的一簇挽起来绾成一髻,黑色的发质更显得他如玉的面庞洁白光润,外加酒色更使白玉般的肌肤又多了一色晕红。
一一取过毛巾,蘸了些水,帮逐月擦了把脸,又为他解了外衣,褪了鞋靴,盖好被褥,这才想起,自己又一次作了同样的事情,上次是矢洋他……
一一摇了摇头,暗示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那些东西本该已经忘记了的东西。这一刻的她才发现,或许失去记忆也并不一定都是坏事。
床上的逐月,无意识地往床内侧翻了个身,留出了半床的空档,望着那个空档,一一发了一会儿呆,弯下腰,重新帮他把被褥整好,便坐到了铺着红色盖布的桌子前面,托着下巴,又发了一阵呆。
夜色已深,一阵冷风吹入,房内的温度也开始有些降下来,坐在桌前的一一也觉得身上一阵发冷,望向半开的窗户,将逐月褪下的外袍披到了身上,这才走到窗前去拉木窗阁的木棱,只在那窗户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错觉――有人在看这儿,有人……一种熟悉的目光……
只是,那似乎只是错觉一般,仅仅是那一恍,待到一一定睛看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月……逐月……”有些畏惧,又有些不安,一一下意识地呼叫逐月的名字,却并没有得到回应,这才想起,逐月喝醉了,暗暗嘲笑自己太依赖他,无论发生什么,下意识地便是想向他求救,或许真的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感觉到那种安心的感觉吧。
一一关好了窗户,重新走到床前,褪去了鞋子和外袍,轻轻悄悄地躺到逐月留出的那半个床位的空档上,扯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身上。如此亲近的距离,如此宁静的夜晚,一一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是……仅仅是平速的心跳……曾经的她,哪怕是靠近梓进一些的距离,她都会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一般,而在月身边……
一一没能继续想下去,因为忙了一整日的她,此刻已经渐渐沉入了梦想……
许久的宁静。
床上似乎有细微的响动。逐月缓缓地睁开眼睛,转向躺在自己身边的一一那面,将被子盖严在一一身上,之后慢慢起身,将先前一一关上的窗户重新推开了一些,向远处的黑暗中张望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望着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人,脸上却显出了无比犹豫和矛盾的神情。
静静夜色中,有人在沉重叹息――
一一,我该拿你怎么办?
玄景殿。
“回殿下,玄极殿遣人来说,太子殿下还是身体违合,正在静休,不便见客……”半垂首战战兢兢地传达着玄极殿那边的回话,偷偷去瞄上座九殿下的脸色,他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从这次殿下出门回来之后,便脾气暴躁,完全没了往日的温和笑容。
两日来不停地遣人去玄极殿请太子,而太子殿下也是更怪,原先在被圣上禁足期间已经少露面目,现在禁令取消,反而变得根本不露面了,难不成,身体真的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
十皇弟倒是能沉得住气,这种时候还静休,恐怕是根本不在殿中吧?他总不会是私自出宫去参见一一的婚典了吧?
不过他去了倒也好,我就不信,如果他去了,那礼还能成?
“殿,殿下……”一个蓝衣小太监急冲冲跑进来,半跪于地道,“皇上,皇上口谕。”
“说。”
“宣您去御书房。”
御书房。
“梓儿。”今天的皇帝似乎格外的和颜悦色,这甚至让看惯了皇帝的笑脸的梓都有些诧异。
“儿臣在。”
“你十弟的身子骨越发的不好了……前些时日,他跟朕说,考虑到他身体的缘故,无法承托过多事务,因此要多多劳烦你和众位皇兄弟们。”
“不敢妄言劳烦,十弟为国忧心,为父分忧,梓儿感佩于心,窃将其立为勉力之典范,见贤以齐之。”
“如此甚好。”皇帝点点头,又清了清嗓子,“朕知道,梓儿为国事亦忧心不少,此时,又分担了你十弟的众多事务,所谓权责相长,你十弟有意将太子的位子让出,朕心忧之,却又不能见其为了国事过度伤神。想着,既然他没那个心思,朕也只好在你们众兄弟中再择一皇子继承太子之位……朕觉得……”
“父皇……”梓听着皇帝的话,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何从前些时日开始,硰的行为便有些奇怪,听着父皇话中的意思,他显然是来询问自己对这太子之位的看法,但是,他突然间警觉道,如果让父皇将这话说完,自己可能将没有退路了,“父皇……儿臣觉得此太子之位,事关皇储,格外重要,绝不能马虎从事。儿臣亦赞同父皇慎而重之,深思熟虑之后再作定夺。”
“这么说……梓儿的看法是……”皇帝似乎有些奇怪,皱起了眉头,他的这两个儿子到底是怎么了?之前争权、争位,甚至也为了争女子而大打出手,而现在,让权、让位,甚至连个现成的太子之位都被二人退三阻四地不肯接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父皇既然垂问儿臣的看法,儿臣大胆妄言,窃以为,十弟近来虽然身体微恙,却也向来身体康健,此次亦不会长眠病榻,这期间,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只是这太子之位,却没有必要非易主不可。十弟向来尽心国事,此一时倦怠,歇一阵定能好转。”
“……”皇帝已经明白了梓话里的意思,无声地点点头,示意梓可以退下了。
望着自己的儿子有些倦怠的背影,皇帝,这个新正国中地位最尊贵的父亲,暗暗地叹息一声,似乎又想起了之前和硰密谈的一番话。他的意思竟是极力愿将十四推为皇储,当然他也明白硰这么做也是考虑到梓儿的身份血统,只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两个他向来看重的儿子---
都说当一个国家有两名同样出色的皇位继承人时便是灾难和纷争的开端,因为,这多年以来,他竭尽全力地平衡着两人之间的全力制衡,给了硰显赫的太子之位,却又给了梓儿毫不掩饰的皇宠,就在他以为这种平衡即将被打破,而自己也将被迫牺牲一个保全另一个的时候,较力绳索的两端突然都同时放开了牵制……而这个最终的决定性砝码,仅仅持于自己之手……这种感觉,让他竟然有一瞬的不确定。
走出御书房的梓深深地出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有觉得,如果如此沉重的一段话,却也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轻松过。外面的天空豁然开朗,心境无比开阔,只是……
他的脸色重新黯了下来,之后的事情……自己若不小心处理,恐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思虑至此,梓似乎想起了什么,快步朝着玄景殿的方向而去。
白色的瓷瓶,艳丽的液体,拧开的盖子……一瞬的犹豫,而后,一饮而尽……
如此,则树静风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