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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宫廷风云 深红色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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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色的地毯沿着玉白的阶梯一直延绵,金龙盘踞,红木雕栏,百官旁列,天子坐朝。
只是,今日的大殿和往常的,完全不同,不仅仅是平日里的肃穆和静谧,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低沉。
文武百官全部旁立两侧,大殿的中间,一站一跪,两个身影,虽然是不同的面圣方式,脸上却是同样的肃然。
“梓儿,前段时日听说你在战场上中了毒受了伤,现在应该已经无碍了吧?”立着的梓,半垂着头,没有了平日里的轻佻,语气平淡地回答道,“牢父皇费心了,儿臣没事。”
皇帝口中说着的只是简单的询问,可是大殿之上大半官员已经变了脸色,一些是喜色,而另一些则是忧色。
皇帝自是知道了九皇子上次中毒之事,却从没有正面提起,这一次也是一样,点到即止,却让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没事便好。”只是皇帝脸上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舒缓,既而转向跪于梓旁边的硰,“边防的战事已经基本结束,硰儿,你最近身体抱恙,那些杂事便不需要再操心了,你九皇兄既然身体大好了,那便把这些事情交给他处理吧。”
这一句话说的同样淡然,表面上像是考虑到硰的身体负担,事实上却是在削弱硰手中的兵权,底下又是一片低低的抽气声音。
硰还是那样漠然地回答道,“最近儿臣也觉得自己的身体越发不好了,处理那些事也觉得精力不够,但九皇兄也刚从战场上回来,又是大病初愈,也理应好好休息才是。”
听到硰的前半句话,那些太子党的人脸色风云突变,比皇帝亲口说出削其兵权的话还要吃惊,但听见他的后半句,才稍稍缓了口气,心里紧崩的弦送了一下:对啦,太子一定是想用以退为进这招。
“哦?”皇帝的眉梢挑了挑,重新转向立着的梓,梓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似乎要辩解的意图,便道,“梓儿,看来你十弟也很关心你的身体,怎样?你觉得可以吗?”
皇帝的这种问法,让班列着的大臣中有很大一部分人窃喜不已。
梓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声音却戛然而止。
生平第一次觉得,站在这个华丽的大殿中,不再有从容自信的满足,不再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傲然,也是第一次深深地为自己所站的位子悲哀,更为两旁那些因父皇的第一句话而风云变色的脸悲哀,甚至连父皇那种能够驾驭一切的力量都让自己不再如往日般崇敬,眼前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浮现那张信纸上所写的诀别之言……
****回忆****
“当我知道自己爱上了身为皇子的你的时候,我便知道,今生,我们注定无法在一起了。……我无法为了你回到那个华美却桎梏的皇宫,也无法与无数个未知的或是已知的女子分享自己心爱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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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的这一停顿,将整个大殿上的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口,只是皇帝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低头沉思中的梓。
父皇这种殷切的目光忽然让他觉得好疲惫,疲惫地打不起精神去认真回答他的话,“儿臣听凭父皇作主。”
这话答得有些模临两可,明显让那些窃喜的人脸上一凉,不过,那些个人转念一想,又觉得也许九皇子这样回答反而更好,给皇上一种他并不贪功恋权的错觉……嗯嗯嗯……高,实在是高……
“晤……”皇帝听了梓的回答脸色不变地沉吟了一会儿,既而转向硰,“既然太子觉得你九皇兄的身子未养好,不宜操劳,那么那些个事情总该有人作吧?”
硰似乎早已料到皇帝会有此一问,所以早就想好了回答,但方才梓的回话倒是有些自己的出乎意料之外。
“启禀父皇,儿臣近来一直听从太医嘱咐,静养于内殿,凡事也不曾经手,唯十四弟前日至内殿探望,儿臣便顺带考量了他的学业和政识,比之从前大为长进。仔细算来,十四弟将近成年,天资聪颖又勤勉不辍,是时候该让其接手些事务,砥砺雕磨才是。想当年,九皇兄和儿臣也都是十四弟这个年纪便跟在父皇和几位辅臣身边学习了。”
硰的一番话说得不慌不忙,却掷地有声,只是话中的意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听明白。
太子这是怎么了?不仅不为自己争取辩解的机会,而且开始帮十四皇子说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前不久太医们说的,太子似乎会偶尔、不定时地发疯,作出些自残以及不合情理的事情来,是真的?
皇帝似乎也在为硰的这番话沉思,不过到底要有城府很多,脸上并没有显出太多吃惊的表情来。
他一直以为,这次一一不肯回宫,梓受到的影响会比较大,所以也就格外担心他有什么异常,但最近见梓除了较平时沉默些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倒是硰似乎少了很多锋芒,感觉温和了很多。
“那么……该让涣儿跟着谁去呢?毕竟他的年纪还小了些,让他独办这些事,朕亦不放心。”
显然这个负责的人员问题又要涉及权利分配,众官员的心再一次被吊了起来。
“这些事情先前都是九皇兄过手的,后续的处理由谁负责,由皇兄举荐的人应该能处理得更好。”
硰的话再一次让大家傻了眼,连梓都有些奇怪地偏过头看他:硰的脸上还是那样没有什么表情的严肃认真,只是那低垂的眼睑下隐藏了在其他角度的任何人都看不到的一丝不甘和挣扎。
虽然不知道硰今天表现的这么奇怪是为了什么,不过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九皇子一定会好好抓住的。
“梓儿……”皇帝听了硰的话,虽然心里暗暗吃惊却也觉得有理,正想询问梓的意思,却意外地看见发楞出神中的梓,他的脸上没有往日自己最欣赏的那种似乎不刻意去追求,却能将一切握于股掌中的从容淡定,相反却挂着从没有出现过的失落和怔忡。
****回忆****
所以,当我知道自己爱上了身为皇子的你的时候,我便知道,今生,我们注定无法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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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儿……”
“咳咳……梓儿……”
直到整个大殿上的官员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梓才从方才的失神中恢复了过来,“是……父皇……”
“你对刚才硰儿说的事怎么看?”
啊?硰说的事?哦,对了,接手事务的官员人选……
“儿臣……父皇作主就好了。”忽然觉得,脑子里除了那封信,什么事也装不下,多思考任何一点点的空间都没有了……满脑子,满脑子的……就是她……她的话……她的信……她的诀别……她的泪水……
皇帝脸上一直勉强维系的镇定终于在梓的这一句话后出现了裂痕,他的目光不停地游移在两人之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中意的两个儿子,今天是怎么回事,不过当着众大臣都在,他是不会将这些摆到台面上来说的。
“既然这样,朝会散后,孙爱卿,林大人,王中堂,来朕的书房。好了,散朝吧。”皇帝将最后的目光从梓和硰的身上收回,就从侧边离开了大殿,各官员也按照品级顺序退出
硰从跪的姿势起身,走过神情中仍然有些恍惚的梓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这个太子的位子谁都可以坐,只有,你不行。”
梓直立的身姿因为他这句话而莫名地震了震,好看的剑眉皱拢成团,脸上的表情突然间暗如幽冥地府的鬼差般可怖,双拳紧紧地捏了起来,只是硰却没有理会他暗藏的怒气,径直与他擦肩而过,走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