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聆风》御风南冥

2、第001章 逆回 茫茫雪峰之

　　茫茫雪峰之上，彤云密布，朔气千里，漫空飘卷着鹅毛大雪，世界仿佛已被冰冻。
　　寒冷大风自萎顿枝桠间呼啸而过，吹得积雪簌簌而下，扑扑坠落地面，也落在了树下两个相偎而坐的青年身上。
　　若是细看，可见其中一人身着靛青锦缎衣衫，一头青丝已是凌乱不堪。而另一人身着红纹黑衣，长长发丝呈银白之色，恍若飞瀑披散在肩，几欲融入这漫天雪色，一双眼瞳却是似血殷红。
　　然而这二人不论是长发亦或衣衫，皆已被鲜血掩去了原本色彩，只余一片艳红夺目。
　　纯白雪面上，也因为二人的存在，弥漫了缕缕血迹，仿佛一朵朵鲜艳的红花，点缀于冰天雪地之中。
　　突然，那白发青年轻咳一声，本就挂着血丝的唇角又添一抹血迹，“……君篱……我不行了，你快逃……那本禁术，不论如何也不能落在他们手中……”
　　热气随着他的话语团团喷出，又犹如他那逐渐逝去的生命般渐渐消散。微阖的睫毛沾染了点点雪粒，将他本就苍白的面庞衬得恍若白纸。
　　闻言，那名叫君篱的青年身子一僵，一把扶住他肩头，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话中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苍，你别开玩笑。”
　　白发青年忽的愤怒蹙眉，“……都什么时候了，老子怎会还有心情与你说笑！是男人就别婆婆妈妈的，丢下我快滚！”
　　“若不是为了掩护我，你也不至落到这地步，丢下你我才不是男人！闭嘴乖乖跟我走！”君篱一急，挽住对方胳膊，作势要将他背起。
　　然而青年只是将他甩开，“废话，族人都死尽了，除了我还有谁能掩护你！你现在也只剩一口气，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说罢，他的气息一瞬更为微弱，喘息着止住言语。君篱摇了摇头，眸光肃然，凝固于青年面庞，“事到如今你还要与我吵架？你给我听好，我已经失去了所有人，不能再失去你，如果没有你，我哪儿也不去！”
　　闻言，青年无奈轻叹，挣扎着直起身，凑近君篱面前，“君篱，你也给我听好，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一瞬间，他那红色眼眸似是积淀了什么一般，变得深邃复杂，语气也逐渐温软，“……作为翎雁一族的四位护使之一，我生存于世的意义，便是为了保护你，君篱……我对你……”
　　蓦然间，一声山雪崩塌的巨响自下方传来，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眼神也在一瞬犀利，犹如将要滴出红血般，可怖而暴戾。
　　顺手拾起树角一柄五尺苗刀，青年以刀杵地，长身而立，鲜血顿时随着他的动作洒落一地。
　　“这帮王八蛋还真是穷追不舍，老子这就去砍了他们的腿，看他们还怎么追！”
　　“小苍！回来！你的伤……”君篱一惊，急忙探手阻拦，却因伤势伏倒在地，颤抖着无法爬起。
　　“我的伤我清楚，你也该清楚你的职责，赶快带着那本禁术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眼角余光仿佛落日余晖，自君篱身上扫过，无比眷恋，又存了满腔决绝。青年扭头迈步，再未回首，只余一句低柔话语回荡风中——
　　“永别了，老大。”
　　随着话音，那坚韧身影便如被风雪吞噬般，消失于苍茫穹顶下，再无一丝痕迹。
　　胸中仿佛被撕裂般地疼痛，君篱闭了闭眼，悲痛得不由自主轻颤，又紧握双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而后，他自怀中摸出一卷书册。那书册十分轻薄，纸张泛黄，边角也因岁月长久而十分毛糙，可见年代甚远，显然便是此前白发青年口中所言的“禁术”。
　　人们常言，如若时间可以倒流，便能够改变诸多憾事，而君篱手中的禁术正是能够让时间逆流的咒语。
　　但凡使用该禁术之人，必能回到期望之日，重度光阴，故而能够借机让未来得以逆转。
　　而正是因为这禁术，翎雁一族才会惨遭屠戮，甚至连袭击之人的身份也未能弄清，便落得灭族的下场。
　　思及此，君篱眼前顿时浮现了火海血泊中，族人嘶叫的惨状以及那一具具未曾瞑目的尸体，眸中顿时噙满怨恨与自责，又瞬间化为森然决意。
　　他将书册翻至某页，平放在地，自袖中取出一柄精巧小刀，割伤自己手臂，以指沾血在地面描摹着什么。冻红的手指沿着白雪缘画，仿佛是在虔诚朝拜，又仿佛是想要以血肉刻入大地般的沉重。
　　当雪地上现出一个圆形血阵时，君篱的头发与后背已覆上了一层薄雪。那地面法阵以二重圆圈为界，内中五星镶嵌，五角各连奇异图形，中央则书写长长咒语。
　　随着君篱双膝跪地，白雪自他肩上扑扑下落。他却似感觉不到寒冷与疼痛般，只是交合了双掌，口中喃喃低吟书上法咒，令地面血阵发出红光。
　　渐渐的，那光芒愈发耀眼，映红了君篱诚挚坚决的容颜，亦映红了在风雪中哗哗翻动的书册。
　　一个清幽语声也在君篱耳畔回荡起来。那声音不辨男女，似是从悠远天边传来，又似乎就在他脑中响起，仿佛是神祗降下的密令，一字字清晰回响。
　　“欲唤奇迹，必付代价，触禁之人，此时回头尚且不晚。”
　　君篱冷冷一笑，幽幽闭眼，“……父亲已死，兄弟皆亡，族人也未剩一人，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以失去？想要代价，尽管从我身上拿去！只要能将族人救下，我什么都不在乎！”
　　下一瞬，君篱只觉四周突然宁静，犹如沉入万丈深海，与熟悉的世界产生了割裂。
　　那血阵红光则如飓风般扩大，顷刻吞没了方圆三丈的物体，犹如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妖冶舞动。湛蓝天际亦被这嫣红所噬，化为一片血色，仿若晚霞临空。
　　待红光消失时，君篱的身体软软倒地，再无丝毫气息。纷纷扬扬的雪花如玉屑般静静飞舞，就仿佛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仅是梦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