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思扶桑》蛮荒里的树

2、相亲 顾思桑十六

　　顾思桑十六岁正式接管了顾家，在那个别家女儿在后面扑蝶绣花的年纪，她已经能把《士商类要》完完整整的默写出来。
　　顾老爷看着这个比男孩更聪明能干的女儿，一方面觉得自豪，另一方面也为她的终身大事开始忧虑。长到了十七年华，周遭的女儿大多孩子都生了，而前来顾府提亲的人却寥寥无几。即使顾家富甲一方，那样惊世骇俗的女儿，却是让人望而生畏。
　　顾老爷给顾思桑介绍的第一个相亲对象是刘家的小公子，刘承泽。刘家世代经商，到了这一代，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可刘家偏偏好充面子，衣食住行用的都是顶尖的，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就像被蚂蚁蛀空了的河堤，早已摇摇欲坠。
　　刘承泽到了饕餮楼里，思桑已经坐在那里了。
　　远远只看了一眼，就让对方眼睛都发亮了。
　　思桑长得是真的好看，她继承了黎姬的美貌，又不若黎姬那么妖媚，她很好地融合了扶桑女子的娇媚与中原女子的端庄，美丽得灵动而精致，无论立坐，都是一幅画。
　　只要她不说话。
　　刘承泽看着她，久久没回过神来。
　　却是思桑先笑了，她端起一口热茶放至嘴边：“好看吗？”
　　刘承泽愣愣地点头：“好看。”
　　完了才想起来失礼，于是莽莽撞撞地道歉。
　　“不知顾小姐平日里喜欢干什么？”刘承泽问道。
　　“我平日里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看书。”
　　刘承泽谄笑着：“早闻顾小姐知书达理，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小生平日里也喜欢翻阅一二，不知道小姐喜欢看哪种书，说不定还可以和小姐切探讨一番？”
　　思桑嘴角一勾：“早闻我知书达理？”
　　刘承泽无比真诚地点头：“是了。”
　　“那大抵是因为我平日里素爱去春露，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里面的书我都爱看，甚至花高价格买下了好多孤本，这当中我顶喜欢《汉宫春色》和《杏花天》，若是刘公子有兴致，思桑倒愿意忍痛割爱，借与刘公子翻阅。”
　　刘承泽脸涨如猪肝色，窘迫地直冒冷汗。
　　刘承泽尴尬地摆手：“不......不用了，我平日里不爱看这类书。”
　　“可惜了，”思桑轻叹口气，“对了，我想告诉公子一件事。”
　　“小姐请讲。”
　　“早几年的时候，我也盼着能嫁给一个如意郎君，可惜千等万等，就是等不到，一直拖到了现在。所以我发誓，如若有一日我觅得真爱，必要先打他两巴掌。这么多年，他浪去了何处，为何现在才出现。若不这么做，思桑婚后不幸，必与君合离。”
　　思桑轻笑：“倘若公子真的想娶思桑，那让思桑打你两巴掌，破了这毒誓如何？”
　　思桑看着刘承泽屁滚尿流的背影，将一口竹叶青含下，低声笑道：“真是废物。”
　　思桑回到顾府，果不其然看到顾老爷一脸阴郁，一同前去的小厮已经把发生在酒楼里的事完完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顾老爷听到那些话，差点儿气得背过气去。
　　思桑端正坐在椅中，只觉得耳朵都要起了老茧，来来去去都是那些话，什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女儿，我对不起列祖列宗，爹没几年活头了，就盼着你能找个好人家之类的。
　　“你原本打算给刘家多少钱？”思桑突然问道。
　　顾老爷停下，脸上浮现极不自然的表情：“也就一般女儿出嫁的嫁妆，西街的四家铺子，还有城西的二十亩地。”
　　“还有呢？”
　　“还有一万两银子。”
　　“还有呢？”
　　“没了。”
　　“哦？”思桑挑眉，“爹你是要自己坦白呢？还是我派人去查？”
　　“还有玄武街上的宅子，不过不是送给他们当嫁妆，而是当给你们婚房用。”
　　思桑冷笑：“爹也真是大方，几乎送出去了顾家半个家底，那刘家又出多少聘礼？”
　　“刘家......自然也拿出他们一半家产。”
　　“我们都知道，刘家现在就剩个空壳子，一半家产还没酒楼掌柜一年的工钱多，这么亏本的买卖，爹你居然也会答应？莫不真是老糊涂了？”思桑眸光一冷，“还是你真就觉得，我嫁不出去了，所以要你这么委屈求全？”
　　“况且嫁人也不一定是最快活的事，娘不就痛苦了一辈子？”
　　顾老爷望着思桑离开的背影，叹息了良久，她终究还是因为黎姬怨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