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帝后[重生]》晓木兮

45、045章

　　那日叶君珏能够轻易识破叫刘武的四品武将，是因为对于自己和几个皇子在墨璟心中的地位还是有几分自信，相信墨璟不会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如此草率地派不熟识的武将来接人，尤其是还要调开专司护卫的战钺等人。果然在叶君珏执意不肯离开太学院后，双方发生了冲突，那刘武撕开伪装的面具，亮出凶器明着抢人。战钺刚经历一场大战，还未来得及恢复，此时遇上强敌，有几分吃力。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有几分阴谋，也有几分戏剧性。当时两方动手时，大黑和小小本是护在叶君珏和墨珞见前面，不料，当那刘武靠往叶君珏这边冲过来的时候，小小首先发狂，扑向刘武。刘武当即想用刀挥开扑过来的小猫仔。大黑见此，不能让同伴吃了亏，立刻也扑了过去，咬在刘武手腕上。刘武也不是吃素的，稍施内力就震开了大黑。眼见自家奴隶吃亏，小小可不干了，敏捷地在刘武脚上咬了一口。

　　狸力的毒太过霸道，一息不过，刘武就躺尸了。主将死了，剩下的人很快就被杀个七零八落。叶君珏觉得小小的发狂有些蹊跷，果然在检查刘武的尸体里，发现其衣服上有着极细微的熏香，促进了狸力的发狂。也就是说，有人给刘武挖了个坑，一旦靠近狸力，或者说一旦靠近叶君珏，必然会这么小只的动物给干掉。

　　这个人熟悉叶君珏，更熟知今日动荡的计划。

　　击垮两队来历不明居心叵测的禁军，叶君珏认为不能坐以待毙，更何况，两队人马明显不是同一路人，恐今日的事情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仔细想来，大概是墨璟做了个局，让司氏入套，而令有其人利用了这个局，对墨璟不利。因此，叶君珏很担心墨璟那边的情况，解决完敌人，让战钺护卫一行人来到冲突中的金銮殿。

　　叶君珏到的时候，正是大局已定，而墨璟仍与白衣人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正好听到白衣人数落墨璟利用毓秀宫，拉拢戍边王府，牵制未央宫和朝阳宫。

　　自古君王本无情。墨璟没有反驳，即使些许不辨真假，叶君珏还是感到闷痛。墨璟的改变很突兀，叶君珏一直找不到原由，又不愿去追根究底，放纵己身沉迷其中。

　　白衣人虽然戴着面具，从他的声音和招式，叶君珏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当看到白衣人颓势已现，即将被墨璟一招毙命的时候，叶君珏想也没想，冲了过来。

　　叶君珏冲过去之后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墨璟为了不伤他，拼着伤了自己，也收住了攻势，同时还有眼里滔天的愤怒。那一刻，叶君珏是害怕的。

　　他身后的这人就是个疯子，一个惜命的疯子，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地等着墨璟的杀招下来呢？

　　叶君珏恨透了自己刚才下意识地维护，最可恨的是还伤了他的陛下。墨璟会不会埋怨他？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愤怒，功败垂成的愤怒？脑子里不断闪过这段时间相处的画面，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政治斗争？所以才会如此愤怒？

　　他害得陛下受伤了。

　　他的陛下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些内乱都是那个疯子挑起的吗？

　　之前的一切只是为了打击司氏那些贼子。那么，以后呢？

　　叶君珏明白了，为什么两次三番，陛下和墨珞见会陷入险镜。陛下，是否也想通了前因后果？

　　……

　　乱七八糟的思绪尽数涌了上来，叶君珏竟有些浑浑噩噩，连最后自己是怎么回的毓秀宫也没有在意。

　　经此一役，司林两派尽数落网，大大小小的罪证也都缴了上来，包括林佑正通过其父使用工部银两收买禁军，司林二人私通叶海，盗取皇城布防机密。当然，与谋逆大罪相比，这些倒像是附赠品了。而比较麻烦的是如何处理当时跳出来拥立安亲王的人。若不是那白衣人捣乱，墨璟当时是要等待以安亲王作借口藏头露尾的劳什子王爷。结果，白衣人带人横插一杠，那野心驳驳的乌龟王爷缩了走来，墨璟反倒不好处理了。

　　而那些声称拥立安亲王的臣子中，一些确实是乌龟王爷一党存了反心，而一些确实也是真心认为将帝座交给黄口小儿不如交给年富力强的亲王好，赶忙效忠墨云王朝。墨安很郁闷，他这绝对是受了无辜牵累，若不是他皇兄拦着，他定要挨个将那些声称要拥他为帝的扇成猪头脸，让他们老子娘都不认识。

　　叛臣贼子打杀了不少，朝堂人才凋敝，总不能不加甄别，悉数砍了。如何分辨这群人的动机还真是个技术活，总之，墨璟也只能暴躁地冲着底下的人喊：“彻查！彻查！彻——查！”

　　空缺的位置，就算人一时半会儿补不上，事情总得做下去，总不至于因为工部少了几个人就没有春汛夏洪了，吏部少了尚书，官员就不要选拔考核了，禁军副统领不在了，禁军就不用养兵，不用护卫皇城了。最严重的是，还没有揪出那野心勃勃的乌龟王爷。如是总总，朝堂上下，昼夜不分的连轴转，甚至墨璟也是在御书房连着睡了几个晚上了。

　　经过刑部与大理寺的严苛审讯，和暗卫细致排查，最终确定与那白衣人接触的乌龟王爷。墨璟所料不错，正是那合该适合的病痨鬼小皇叔静王爷，他父皇最小的皇弟，比他大不了几岁。眼下除那白衣人身份没有确定，没有比较糟心的事了。

　　虽然没有证据拿下那静王爷，但好歹确实了目标人物，墨璟也不用再抓瞎，心情也放松了一些，当即决定摆驾毓秀宫。算算日子，居然已有半个月未见。

　　夜访毓秀宫，墨璟看到叶君珏耐心地哄着一左一右的两个娃娃，墨璟突然生出一种家的感觉，家，国，天下，他这一辈子无非就为的这些。墨璟站在帘子外冒着幸福的美泡泡，却不知帘子里哄着小孩的叶君珏又是如何度过了这艰难的半个月。

　　直到墨珞铭和墨珞见两个熊孩子睡着，叶君珏起身方看到含笑看着自己的皇帝陛下。这半个月来，墨璟忙得天昏地暗，而叶君珏却是忐忑得天旋地转。如今见着朝思暮想的人，整个人都有些讷讷的，恍如做梦般不真实。

　　墨璟坐到椅子上，拍了拍大腿，叶君珏乖乖地坐了上去，低着头，咬着唇，没等墨璟说话，叶君珏自动自觉地偎了过去，将头埋在墨璟的胸膛上。墨璟心内惊喜，要知道，在以往，总是要他百般诱哄，叶君珏才会红着脸靠过来。

　　“想我了？”墨璟压抑着喜悦，问道。

　　“想。”叶君珏的声音有点暗哑，墨璟听得出来，怀里的人隐忍着情绪。

　　“我在这儿，君珏。”

　　“我害怕。”叶君珏已经忘了自称臣，墨璟没想到叶君珏的情绪会这么不稳定，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叶君珏微微颤抖的脊背，自责忙着清理前朝而忽视了对方。

　　“怎么了？”

　　“陛下。”叶君珏终于拽着墨璟的衣襟埋着头闷声喊着。

　　“君珏，我在。”

　　“陛下。”

　　“我一直都在，君珏不怕。”

　　“陛下已经十七天没有到过毓秀宫，一句话都没有。”

　　墨璟刚想说话，又听叶君珏急急忙忙地说道：“君珏知道错了，也无法辩解，更理解陛下当日的愤怒。臣当时很混乱，不知道怎么的就把二皇子给戴了回来。还有那个白衣人，是鬼谷上任谷主的弟子，臣也没有料到他在整个叛乱中起以的作用，我们早已断了联系。”

　　叶君珏气都不带喘地向墨璟解释着，最后羞怯着忐忑问道：“陛下，可是厌了君珏？”

　　叶君珏向来高傲，可就是这么高傲的一个人如此卑微地问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墨璟心疼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理君珏的。”墨璟郑重地答道，随后说道：“此次动乱，超乎预料的事较多，善后工作十分繁杂，那日你的出现，放跑了那白衣人，当时我就说了，不管你是有心无心，我都不计较。我既然这样表态，当时这事就翻篇了，君珏何必耿耿于怀。你要带走墨珞铭，我也是同意了的，当时我说，你尽管带走，我来善后，你不记得了吗？让禁军围住你毓秀宫，也并非要圈禁你们，前朝后宫对墨珞铭的去留吵个不休，我不想让那些讨厌的声音来打扰你们。”

　　叶君珏惊讶地抬起头：“啊？”

　　“君珏，怎么了？”

　　“我，我当时太混乱，没，没太注意陛下说了什么。”

　　墨璟当真是气笑了：“所以你就胡思乱想了这些有的没的？”

　　可又想着，叶君珏当时肯定是吓着了，墨璟又有点懊悔当时只顾着善后处理，忽视了叶君珏的情绪。

　　叶君珏好像放下心中的几块大石头，放松下来问道：“陛下不怪君珏，为何当时如此愤怒？”

　　墨璟虎着脸反问：“你不是说你知错了吗，又如何不知我为何愤怒？”

　　叶君珏摇头。

　　墨璟简直又要气笑，可看着对方红红的眼睛，又是十分心疼，伸手摩挲着叶君珏的眉眼，温声软语说道：“你可知当时有多凶险？若我没有看清是你，又或者收不住攻势，你会如何？”

　　“叶君珏，朕不许你受伤。”墨璟认真的说道。

　　叶君珏怔怔的，眼睛越来越红，墨璟无奈地说道：“我给你陪不是，君珏不气了，气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而且，你这天可怜见的样子，把他都给勾醒了。”

　　墨璟耸了耸腰，用炙热如烙铁的部位蹭着他的大腿，叶君珏立刻脸红了个彻底，也顾不上红眼睛了。墨璟正要继续逗弄，就瞥到帘子外一个小小的身影，郁闷地平息身体里的那把火，不喜不怒地冲外面喊道：“进来。”

　　福林先跌了进来，扑到了地上告罪。叶君珏挣扎着要下来，墨璟箍紧了对方的腰，叶君珏觉得丢脸死了，只能把头埋在墨璟的怀里。二皇子墨铭珞跟着跪了下来，磕了头后说：“儿臣给父皇、侯爷请安。儿臣得知父皇来了，是儿臣求福公公带儿臣过来的。儿臣偷听了父皇和侯爷谈话，虽然并不是故意的，但也是儿臣的错，请父皇责罚。”

　　“说吧。”正在兴头上被打断，墨璟脸色并不太好。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饶母亲一命。母亲犯下滔天大罪，死不足惜，但作为人子，儿子不能看着母亲去死，求父皇成全。儿子可以不要皇子的尊荣，若能奉养父母，儿子一生足已。”

　　“陛下，您有一个好儿子。”叶君珏抬起头来说完一句，又缩进墨璟的怀里扮驼鸟。

　　“你先下去吧，朕自我决断。”

　　墨珞铭没有动，出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见皇帝，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墨璟看了看伏在地上倔强的小人，叹了口气说：“朕可以饶犯妇司氏一命，你也永远是朕的儿子。你要记住你是二皇子，朕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认一个要杀朕的女人为母。”

　　“儿臣记住了。儿臣代司氏叩谢天恩。儿臣告退。”

　　等到墨珞铭和福林退出去后，叶君珏在墨璟怀里拱了拱，才不甘不愿地抬起头来，耳朵仍然是红红的，小声唤道：“陛下。”

　　“君珏，你来说说看，要怎么处置司琪儿和二皇子？”

　　“全凭陛下做主。”

　　墨璟笑道：“这会儿肯让我做主了？是谁抱着二皇子不撒手的？”

　　叶君珏往墨璟身上靠了靠，轻声说道：“陛下，您不怪臣的？”

　　“为什么不怪？这宫里还有谁能这么梗着脖子跟我说话。”

　　“陛下不要怪臣，好不好？”

　　“君珏，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叶君珏红着脸又把头埋了进去。

　　“君珏为什么这么维护二皇子，我吃醋了。”

　　“臣是觉得陛下也不想为难二皇子。而且，君珏是男子，不能给陛下再添子嗣，君珏必然要全力护着陛下的孩子。”

　　“君珏不能生，我还三宫六院，我又不以后都不能有子嗣了。”

　　“臣知错了，臣僭越了。”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就不再有动静了。

　　墨璟一直知道叶君珏是爱着他的，作为一个帝王，他不懂爱，不解情。墨璟突然想到曾经自己日日宿在宫妃处，这个深爱自己的人心中有多少苦多少痛不曾对人讲过。墨璟把叶君珏的头掰起来，果然看到他又红了眼睛。“好了，君珏别气了，我逗你的。没有三宫六院，我有你就够了。”

　　“请陛下不要妄言。”

　　“君珏，我想我是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