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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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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正辉驾轻就熟,领着初瑶直接进了病房。
入眼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她坐在床边安静地削着苹果。尚正辉脚步顿了一顿,觉得头痛,有种冲动转身出来。但蔡晨睿已经看到了他,即使头皮发麻,也只能若无其事地踱步进来。
女子微微一笑,叫他:“辉哥。”
尚正辉点头,又望向蔡晨睿。
蔡晨睿半倚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扎着针头输液,另一手里拿了一本不知哪里来的书,千篇一律的淡蓝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竟然有种难得的俊秀。听到动静,抬头看见尚正辉进来,皱了眉头道:“不是说不用过来——”话还没说完,看到跟着尚正辉进来的叶初瑶,愣住了。
今天的叶初瑶看起来像是刚刚从体育馆运动完出来,穿着低调的浅灰运动套装,但是很扎眼,玲珑身体的曲线显露无遗,脂玉般白净线条优美的小腿裸-露着,整个人充满着阳光与活力。如往常一样,随意地在脑后高高绑起马尾,耳鬓额头处有几根细软地散落下来,有种凌乱美。曾经属于他的初瑶,总是这样美丽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目光,或优雅或恬静或活力。
好一会回过神,蔡晨睿面无表情地把目光回到书上来,对后面进来的人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
叶初瑶进来,看到病房里还有一位女子,她见过她,前几个月,初瑶相亲遇上蔡晨睿时见的女子。叶初瑶重复了尚正辉进门的节奏,先是顿了一顿,然后若无惹事地踱步进来,望向蔡晨睿。他比前几天相见时清减了许多,他身体素来结实,充满阳刚之气,如今棱角分明的脸庞竟有些许凹陷,削瘦得明显,柔弱清秀,双眸也没有以往的飞扬神采。
女子抬头看到叶初瑶,知道她是蔡晨睿的同学,只当是一般的探望者,只是蔡晨睿不出声招呼,她也不好喧宾夺主出声说话,于是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初瑶走近病床,双手交叉轻握悬垂于身前,咬了咬唇,轻轻启齿问:“你的身体好点没?”说完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有些惴惴不安,此刻蔡晨睿看起来聚精会神,怕打扰了他。
蔡晨睿不咸不淡地回:“好些了,多谢关心。”停一下,又继续冷冷地说道,“医生不是吃素的。”
这后一句表面上看起来是赞扬医生的医术,实际上是讽刺初瑶问得多余——来医院住了两天,岂有不好转的道理?
尚正辉看不过去,骂他:“怎么说话呢?人家好心来看你,竟然这种态度!”
蔡晨睿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回到书本,不再理会他们。
叶初瑶看着他,欲言又止。
尚正辉想着两人分了手,以初瑶的性格,估计出门也会绕着蔡晨睿。以后这两人不知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倒不如今天送佛送到西。
他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小林,咱们先出去。”让他们两人独处说说话。
小林颔首,放下手里的水果,随尚正辉出来。
一时间病房里静悄悄的,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因为刚才的问候他好像不是很开心,叶初瑶怕说多错多,毕竟是病人,要照顾他的情绪,于是一动不动,也没说什么。
好一会,蔡晨睿终于抬眸,看她一直咬着嘴唇,她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做这个小动作,下唇被蹂-躏得嫣红欲滴。忍不住道:“来了就坐吧,难不成还要我这个病人服侍?”
说完却又恨起自己来,哪怕对方曾经做出过那样的事情,还是狠不下心来熟视无睹。
叶初瑶忙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步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也不说话。
蔡晨睿第一次觉得两人一起时非常不自然。以前他去她的小居,常常会带了笔记本过去忙活,偶尔抬头,看到她懒懒地窝在沙发看书或者玩手机,觉得非常惬意。偶尔她看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对视一笑,还有些得意。
蔡晨睿不大自然地咳嗽一声,淡淡地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辉哥也真是的,动不动就去找你。”
“辉哥说你住院的那天不醒人事,怎么是小病?”
像责怪似娇嗔,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像以往每个晚上的呢喃细语,蔡晨睿心头一紧,然后烦躁无比。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小病小痛还死不了,不必劳师动众!”眸中冰冷,比刚才尚正辉骂他那会更甚。
叶初瑶真要察言观色起来,能力并不比别人差。她此时小心翼翼,当然不会错过蔡晨睿的每一丝表情。只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他不开心。如此更不敢多说一句,只得低头垂首坐着。
蔡晨睿见她自来到这里,从头到尾像一尊如来佛似的,不知是来探望他还是来给他摆脸色,冷冷地嘲讽道:“我这里很闷很单调,比不得你的生活丰富多彩,要上班又要运动还要忙着和其他男人约会——”
叶初瑶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晨睿,你为什么这样说?难道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么?”说着眼圈都红了。
他竟然说,她和其他男人约会?她叶初瑶二十多年来,自始至终到此刻,她只谈过一次恋爱,有且只有过一个男人,就是眼前这个人。但他竟然说得出这样的话来!进门到现在,他说的话不多,但几乎每一句话,像把刀子扎进她的心里。有时语言的中伤力要比想象中的强大许多,稍不防备就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两个曾经那样亲密坦诚相见的人,非要这样冷语相向么?只能这样这么了么?
蔡晨睿见她一脸无辜,闪过一丝心疼怜惜,随即别开脸,不再看她。懊悔又自责,她是他一直想要捧在掌心的人,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
承认吧,因为她不爱自己,所以他嫉妒恼火,无法自控。可是,明明事情败露,为什么还要这样一脸无辜?把他当傻子么?心血来潮便来招惹他,说分手的时候又可以那样的决绝冷然无情。
蔡晨睿忍不住嘲讽道:“难道我说错了?你这么忙,实在不应该来这里浪费时间!”
叶初瑶顿时面如死灰。
上次机场见面,叶初瑶就该明白,分手之后,两人连朋友都做不了。
看来她真的不应该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完又看了他一眼,后者不为所动,神色无甚变化,只好悻悻然站起转身出来。
这么多年,叶初瑶真学不来自讨无趣,一旦发现对方对自己不感兴趣或者不待见,她宁愿远远呆着或者远离,绝不会走近一步。
事情发生得太快,叶初瑶进病房不到五分钟就走了出去。
出来门口看到尚正辉,停了停,低低说了一句:“我先回家了。”便径自往外走。
尚正辉看到叶初瑶悲伤欲哭的表情,又往里看了眼脸色发绿的蔡晨睿。急得真跺脚,只能紧随着初瑶往外走。
一个是病人,另一个是女孩;一个是哥们,另一个也是好友,还真不知道帮哪个好。人是他带来的,至少得保证叶初瑶能安全到家。
等到两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门外,蔡晨睿把书本合上,“啪”一声重重摔到床头的桌子上,桌上的水杯应声倒地,随着啪啦一声,水杯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林茵在门外整个人也吓了一大跳,走进来,看到地上破碎的水杯和晕滩的水迹,“蔡总……”只说了两个字,没有再说下去。想询问、安慰,却通通不知从何说起。
蔡晨睿的脸色可以用“震怒”来形容,胸膛剧烈地起伏,脸上还有不正常的潮红,实在太令人心惊胆颤。
看来分手之后她依然活得很好,反观自己,此刻只能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定定地瞧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掉下,沿着透明的管子缓缓进入他的身体,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针头处的手背有些麻,麻痛的感觉沿着手臂,延伸到心脏。无处宣泄的疼痛,谁能理解,谁能体会?
蔡晨睿看了一眼受惊的林茵,缓了缓,平静地说:“抱歉!麻烦你帮心收拾一下,或者叫护士过来收拾吧。”
林茵终于不再那么害怕,一言不发地收拾地上的碎片。
叶初瑶离开病房之后,眼泪便扑簌扑簌地往下掉。他们之间,是不是再回不到过去,即使是初识时淡若水的君子之交,也不可能了?只能剩下淡漠,和挖苦?
尾随上来的尚正辉看得惊心动魄,忙安慰道:“他这个人平日也总是这样薄凉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叶初瑶哽咽得说不出话,从挎包里抽出纸巾,擦了擦,调整好情绪,闷声说:“没事。”其实读大学时也有人和她说过,蔡晨睿是一个多么薄凉的人。但她总是反驳维护,说他只是不善于言辞。直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薄凉”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