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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魇断肠 ...

  •   谁也没有想到,震动六界的仙魔大战,竟会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的。妖神已除,洪荒之力消亡,天下从此无虞。可是,面对此情此景,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大片的血渍染红了草地,触目惊心!笙箫默用了近五成的功力,自背后一掌劈向白子画,终于打晕了他。
      “师父!”
      火夕和舞青萝同时惊叫,不知道自己的师父这是想要干嘛?
      “快别愣着了,你们以为师兄他能晕多久?先把他和千骨都送回长留要紧。”
      说完他用尽力气掰开了白子画死命搂着花千骨,怎么也不肯松开的双手。
      “青萝,你先带千骨回绝情殿,拿颗仙丹给她,如此可暂时保她魂魄不散。然后再帮她换身衣服,将尸身放入冰棺封存。记住,一定要快。”
      “是,师父。”
      “火夕,你跟我把师兄抬回长留冰室,他刚刚自断心脉,又弄的自己浑身是伤,就是不死不灭,也禁不起这么折腾啊!”
      “是,师父,把尊上交给弟子吧。”
      笙箫默忙完了这些,也已是沾了一身的血。他回头看向各派众人,平生第一次对他们发号施令。
      “大家都回去吧。今日一战,不管花千骨是生是死,世上已再无妖神。此事就此了结,谁也不必再提了。”
      说完,他看了摩严一眼,轻叹了一口气,便和火夕扶着白子画,御剑离开了。
      竹染走向摩严,神色复杂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对他说:“我想回七杀再看一眼琉夏,然后会自行回长留戒律阁领罪。”
      摩严满脸是泪的看着他点了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长留冰室,白子画躺在寒冰床上,梦魇不断。
      【墨大哥,你能不能陪我过完生辰再走】
      【墨大哥,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我有一个朋友,他叫墨冰,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想成为尊上的徒弟】
      【生为尊生,死为尊死】
      【师父别怕,以后有小骨一直陪着你】
      【师父,你能不能每天抽一小会儿的功夫,陪小骨吃个饭】
      【自己亲手收拾的,才有家的感觉啊】
      【师父,弟子不是故意要偷看您洗澡的,我……我只看到了师父您的裸背】
      【师父,味道如何?好不好吃呀】
      【师父,以后小骨每天都会帮您束发】
      【小骨有礼物要送给师父,明天一早你就知道了】
      【我死也不会把流光琴交出去的】
      【这流光暗影中,有一味是我身上的异香,还有一味,则是我师父的枕边香】
      【师父,我这么乖这么可爱,什么时候能收个徒弟来玩儿啊】
      【如果我靠近师父一点,会不会凉快一些呢】
      【师父是小骨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再也不要和师父分开了】
      【不,我不走,我死也要跟师父死在一起】
      【师父,我还以为,您不要徒儿了呢】
      【师父,我没事儿,我把断肠花采回来了】
      【只要能救师父,小骨做什么都愿意】
      【若是没了师父,天大地大,小骨都不知道该去哪了】
      【师父,小骨知错了,求您别不要小骨】
      【师父,您能不能陪小骨过完生辰,再赶小骨离开】
      【无论上天入地,就算是搭上我的性命,我也一定会把解药找回来的】
      【我只求师父不要将我逐出师门,即使魂飞魄散,我也无怨无悔】
      【师父,不,至少不要用断念】
      【师父,小骨知错了,别赶我走】
      【师父,你真的当小骨是你的徒弟吗】
      【我不相信正,不相信邪,我只相信你】
      【不是放逐,就是囚禁,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断念已残,宫铃已毁,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你早就已经不是我师父了】
      【白子画,是我下的药又如何?我就是想看你难受的样子。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白子画,你宁可削肉剔骨,也不愿承认你爱过我?!你会后悔的】
      【杀了我,一切就可以回到从前】
      【你怜悯众生,却从未怜悯过我】
      【白子画,你还是不肯爱我吗?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一起死】
      【白子画,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今生,我从未后悔过。可是,若是能再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爱上你】
      “不…小骨,不要离开我。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小骨………小骨!”
      白子画呼地一下睁开了眼睛。这是哪儿?刚刚,可是在做梦吗?
      “师兄,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这是长留冰室?小骨呢?”
      “唉…………事已至此,师兄,你节哀吧!”
      白子画狠狠的闭上了眼睛。不是梦,为什么不是一场梦?!
      “师兄,当时你那样的失控,几乎堕仙。不得已,我只好打昏了你。如今你的心脉受损,需在冰室中好好调养。而千骨………我已经用仙丹将她的尸身封存,放入冰棺,安放于绝情殿之中。我知道,你一直都盼着她能回去。而她自己8,也是心心念念的想着绝情殿,想再回去。”
      是吗?如今,她可还愿回去?回……他们的家?
      “师兄,你能原谅大师兄吗?他这次是真的后悔了。他把竹染交给了戒律阁,交代他们从轻发落,而竹染的罪责,全部由他来承担。他说,他对不起你,对不起千骨,更对不起竹染和他娘,他愿意以死来弥补对你们的亏欠。”
      白子画始终都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良久之后,他方才开了口。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师兄,你不回绝情殿看看吗?”
      “………………”
      “那好吧,我先回销魂殿了。你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没有得到回音,笙箫默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出了冰室。他刚一离开,白子画便睁开了眼睛,随即也起身走了出去。
      三生池旁,古神兽口。除了上次小骨入门考试时,他好像从没来过这里。绝情池水,跟她的衣服一样的红色,这么好看的颜色,当真能令人腐心蚀骨吗?撩开袖子,看到曾经割掉的皮肉已经长好,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她一样,如此美丽决绝之后,在世上再不留下一丝痕迹,但是却在他心里刻下了永恒的伤疤!他后悔了,当初到底在坚持什么?师徒又如何?逆天又如何?纵使成为妖神,她还是他心中那个心思澄明,顽劣不堪的小徒儿。还是那个他深深藏在心里,不能言说的绮梦。
      削肉剔骨,他想伤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她?其实自己每次都是这样,每当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感的时候,就绝望残忍的伤她伤己。长留殿上那一剑横霜,是他心里永远的痛。不但刺碎了宫铃,也刺碎了他们两人的心。但他当时是真的怕呀,怕她说出那句自己做梦也想听到的话,怕六界侧目,怕天地不容,怕累及师门,怕再也无立场保她护她。最怕的是…自己会再也控制不住,在天下人面前拥她入怀,再不放开!
      在妖神殿的这段日子,是他千年以来最荒唐的一段日子,一身傲骨,一世霜华,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一天,而自己竟未曾觉得有半分屈辱。只有她啊!这世界唯有她一人,能占尽他的喜怒哀乐,让他抛却尊严,名誉,声望甚至是性命,甘愿背弃原则,毫无保留的千依百顺,予取予求。
      那段外人看来最不堪的日子,却是他们最后向天偷来的相依相伴。他一次次的告诉她,告诫自己,师徒同塌于理不合,可自己却比她更先沉沦。小骨生性纯良,虽然诸多挑衅,但他怎会不明白,她故作镇定,故意气他,也只是为了亲近他找理由罢了。她甚至根本都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继续下去又到底会发生什么?
      但他怎会不知,每一次她靠近时身体明显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修道千年,什么无心无情,清心寡欲到了她面前都是鬼话。那个惊天动地的吻他还能骗的了谁?
      他怎能忘记当看到她醉酒失态,欲亲近他人时,自己的嫉妒如狂。千百年来的波澜不惊却因为她的一个转身而瞬间崩塌。足以毁天灭地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失控的抱住她,把她压在床上,疯狂的吻她,紧紧的把她揉进怀里,甚至想撕开她的层层伪装,贴近她的光滑,想在她身上的每一寸都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那一刻,他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愿意再想,甚至不顾她的意愿,拒绝她的抵抗,只想发泄自己多年来苦苦压抑的痴狂绝爱。直到尝到她唇上的血腥味道,迷蒙中看到她懵懂的泪眼,感觉到她的无措,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继续下去他将会如何的伤害她。他羞愧难当,没有勇气奢求她的原谅,甚至没有勇气再看她一眼,唯恐看到她眼里的鄙视和不齿。小骨曾说她最怕的就是他这个师父,却不知他最怕的也是她。怕她对自己失望,怕她后悔跟着自己,更怕她会选择离开,再也不理他,不要他了。
      可是她竟是这么的爱着他,明明她才是那个被轻薄的受害者,她却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一样,轻柔的哄着他,安慰他,甚至想再一次用摄魂术,打算让他忘了。是啊,再一次,谁也不知道她当初为何要偷习禁术,一切都是为了他。
      她盗取神器为了解他剧毒;她闯入墟洞为了尽他之责;她隐瞒实情为了免他为难;她甘愿伏法为了保他名誉;而她偷习禁术……只是为了让他忘记自己的不堪。她怎么会天真的以为他忘得了,尚在他中毒的时候他就隐约有些许印象,他只是不敢也不愿承认那是真的。他情愿把它当作一场荒唐而美丽的梦,永远藏在自己心灵深处。在她销魂钉入骨的时候,他看着诛仙柱下血流满地,脑子里却清晰的印着那一天,在同样血流满地的绝情殿,他是如何残忍的把自己的徒儿压在地上,不顾她的抵抗,试图吸干她的鲜血。甚至,将她占为己有。
      而如今,在他又一次对她做出如此龌龊的行为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仍然是要保护他。他怎么能忘,他不想忘。但他何德何能?他枉为人师。那条绝情池水的伤疤不是对她爱的证明,而是对她的亵渎。爱她又如何,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他亲手毁了这个曾经对他全心依赖,笑靥如花的女孩儿;毁了这个他视若至宝,誓以生命守护的徒儿。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他是她的师父,因为他根本就配不上她!
      他的自以为是,迂腐懦弱最终还是将他们推入了绝地,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没有人会比他对她更好,他以为不再见她是为了她好,没想到她竟会选择用那样决绝的方式,永远的离开了他。

      竹染说的对,他只是不敢赌,不敢拿天下冒险。她要他在天下人面前承认爱她,但她却不知道,当日在长留殿上,当他亲口承认自己徇私封印,当他抱着哀恸昏迷的她决然的抛出掌门宫羽,拾起宫铃带她离去的时候,他的爱已然是天下皆知了。如今最重要的是阻止仙魔大战,他可以不再见她,不再爱她。但相爱一场,最后却不得不走到兵戎相见的一天,那该情何以堪?

      于是他忽略了她眼底的失望,更忽略了她心里的绝望,她说要跟他决一死战。在那个他们最初相识、彼此交心、充满回忆的小屋,她对他抛出了悯生剑,挑衅般的要他杀了她。怎么可能?他长久以来所做的一切,他千百年来唯一的执着,就是要她活着。曾经伤她是万不得已,在她历尽伤痛再次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就发誓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也绝不会再伤她分毫。更何况,悯生剑下,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不,绝不,他宁可死在她手里,宁可杀了自己。

      但是当看到师兄师弟、所有的长留弟子、各派的掌门一个一个的死在她手里的时候,看着天山派、玉浊峰、太白门、蓬莱甚至蜀山都被收入拴天链中,在她手上越收越紧的时候,尸横遍地,满目疮痍。是他的错,但苍生何辜?结束吧!爱已经无望,过去的再也回不去了,不如由他亲手结束这一切。

      她化作飞灰,他便随她一起消散;

      她永不超生,他就陪她一起幻灭。

      可她却连生死相随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好一个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小骨,你怎能如此残忍,让我亲手杀了你以后留下我一个人。生无意、死无门,我该何去何从?

      他木然的将手臂伸向了绝情水源头,如果他剐掉的那条伤疤是她决然离他而去的原因,那么,如果那道伤疤还在,小骨,你可愿再回来?

      “师兄不要。”

      笙箫默纵身一跃将他扑倒,幸亏幽若那小丫头吵着他,非要去看师兄。他们折返后发现师兄不在,微观发现他竟来了这,他们才能及时赶到。但即便已经推开了他,仍然还是有几滴溅在了手臂上。师兄这到底是要干嘛?

      白子画被推开后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笙箫默撩起他的袖子,随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啊!”

      随后赶来的幽若也惊恐的叫了出来。

      “师兄,这…怎么会?”

      仅几滴的绝情水滴在他的手臂上,便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在上面一般,烧出大颗大颗的气泡,腐蚀的越来越深,相邻的皮肉全部烂掉,深到见骨。白子画像是未觉疼痛一般,看着手臂,脸上甚至有些诡异的欣慰。痛吗?怎会不痛?只是这锥心刺骨的疼痛尚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小骨,你看到了吗?这伤疤回来了,比当日你看到的更深,更刻骨。这一次,师父会好好护着它,因为这伤疤就是师父爱的证明。小骨,这样,你可愿回来?】

      “幽若,你先去贪婪殿拿药。”

      “是,儒尊,弟子这就去。”

      “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这三生池本是神界之物,因此纵有神谕,还是能在我身上留下伤疤。那么,我如果走入绝情池,是不是就能死了?”白子画喃喃低语,似是在跟身旁的人说,又像是在询问那虚无缥缈的幻影。

      “师兄,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你爱千骨至深,可天意难违。你我修道千年,不是早就已经勘破生老病死,缘起缘灭了吗?师兄,放下吧!”

      “放下?我再也不可能放下了!”

      “师兄,我们先不说这些,我先扶你去冰室,给你上药。”

      “不必了,我要回绝情殿。我不会上药的。”

      “那个……师兄,千骨在她自己的房间。”

      回答他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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