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系统》槐下跖

1、序章 系统和眼球

　　“听说如果刀够快的话，血从伤口喷出来的声音就像风声一样，很好听……”
　　在被一辆违规右拐的黑色小轿车撞飞出去的一秒内，李笑心中闪过无数念头，甚至还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立志要做文艺青年时看过的一部电影。不过车祸就像这十年来的生活一样，早就告诉她一切然并卵。在黑暗彻底吞噬意识以前，她只觉得自己就像说出这句台词的剑客，前所未有的轻松。
　　黑暗，彻底的黑暗。在黑暗的尽头，一个白色小圆点忽然朦朦胧胧地闪烁起来，渐渐地，一分为二，二分为三……就在分为三的刹那，白光大作，几乎刺瞎了李笑的双眼。
　　我还没死？
　　按照剧情，按照李笑人生三十年惯常熟识的套路，这应该是长期昏迷恢复意识后眼睛对光线的不适应。她只要再休息一会儿，睁开眼，护士妹妹机械的语调就会在耳边响起，带着她们这个职业惯常的疲倦感：
　　“医生，某某床醒了，某某号，对，就是昨晚送过来没人交钱那个……”
　　大概应该是这样的。
　　李笑趁着重回现实前的短暂时间回忆了一下自己短暂的人生：父亲做生意被骗，等自己从私立高中回来，只见到被重力狠狠拉回大地，连身高都辨别不出来的一具尸体。母亲风韵犹存，改嫁了。继父帮父亲偿还债务，供她读完大学，本以为自己的善意会得到好报，却因为她在中秋节带回家的女朋友，心脏病发进了医院。母亲就算再爱她，也累得爱不下去了。前半生的失败得到了一个在后半生里让自己差点再次失去一切的女儿，她还怎么爱呢？毕业后，李笑拿着十万块被赶出家门，这是继父和母亲对她的最后一次包容。她得过且过，和女朋友分分合合，等到醒悟过来想好好过日子——女友已嫁人。
　　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鼓起勇气准备重新面对事实。她和父亲是不一样的，父亲没有再来一次的勇气，她有！被车撞是那辆车违章，谁特么能预料到自己在非机动车道上好好骑着小电驴，就被一辆速度远超七十迈的小奔驰给撞了呢？
　　她一定能够重新再来！
　　“您这内心戏还挺丰富的哟！”
　　什么鬼？
　　李笑见鬼一样睁开眼，只见一个鬼一样的眼球飘在自己前方的半空里，而自己——卧槽，怎么也是漂的！
　　“我真死啦？”
　　这是李笑和新人生见面后说的第一句话。
　　“怎么会……”
　　眼球如果有手的话，肯定会在它那颗死气沉沉的眼珠子前满不在乎地挥好几遍。
　　“还没脑死亡呢！”
　　如此重大的刺激面前，李笑反应也是快：
　　“所以我现在是植物人？”
　　“真聪明！不愧是我选定的对象——你别掐，用你们地球人的话来说，这叫‘虚拟现实’……说了不用……哎！别……算了，给你点时间……”
　　眼球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眼睁睁看着李笑先给自己大腿来了一下，接着给自己脑袋来了一下，接着开始狂捶自己的身体，把身体不停地打散成一片片人形白雾。
　　“狂躁型人格！”
　　它理智地判断。
　　“草泥马！”
　　快被这诡异场景逼疯了的李笑破口大骂：
　　“你特马到底是人是鬼？这是什么鬼地方？”
　　“你别揍了，你这样下去我的能量也维持不了多久……你就真得死了！”
　　最后一句让李笑的理智暂时回归了一下，旋即就更理智了！
　　“那就一起死吧！”
　　她开始更重地捶打自己的身体，表情狰狞，比眼球还像个恶鬼——如果眼球有表情的话。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眼球立马慌了，滴溜溜转过来，围着李笑揍出来的白雾滴溜溜地打转。如果视野足够宽广，可以看到这是一片白茫茫看不清边界的空间，而一个眼球和一个雾状人形生物让整个空间都变得鸡飞狗跳，生动活泼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双方终于累了。
　　“你要我帮你一个忙？”
　　李笑问。
　　“是的，是的……”
　　眼球看样子也没什么生活经验，它主要就是个管理员。照它自己的说法，它一直住在这片靠近地球的监测站里，除了维护一下系统，主要的娱乐方式就是联网看看地球人的小说和电影。要不是系统忽然出现了个bug ，它也没法把李笑的意识搞进来——如果这事公开，分分钟上生活版头条！
　　“为什么是生活版？而不是娱乐版或者时政版？”
　　李笑不解地问。
　　眼球不屑地回答：
　　“你又不是明星或者什么大人物！”
　　李笑表情狰狞，又准备揍自己了。
　　“别别别……”
　　眼球也怒了，它本来就是它的世界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好不容易有机会以为能cos一下上帝，没想到刚开局就遇到个不怕死的。
　　“我的能量不多，也维持不了多久。”
　　它愤怒地道：
　　“你要真不怕死，我们就一起死好了。你要是还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听我说！”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大家都表达了自己是个横不怕死的流氓，终于可以开开心心地说正事了。
　　眼球并不是眼球，眼球只是这个检测员制造出来的一个形态。它本来想模拟个人头来和李笑对话，但能量只够让它造出来个眼球。也是它太贪心，真实拟态需要花费的能量比画面传输需要的能量是数量级的差距，它的确有点太贪玩了，烦恼都是自找的。
　　回归正题。
　　眼球所在的系统翻译成中文，是一个挺无聊的名字，叫做：“空间”。在它的文明里，一切都是以能量的形态存在。从他们出生开始，就存在于平行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只有所存在的空间相互接近时，彼此之间才有机会以意识交流。无数时间以前，文明里一个伟大的能量体发明了一个伟大的叫“空间”的系统，这个系统的伟大之处在于：
　　“所有已知空间的能量体都可以通过端口接入，从而在系统上达到同时性。”
　　翻译过来，相当于地球上的每台计算机只要有端口，就能连入万维网。只不过地球上的网络只能交流数据，而系统能够交流能量。经过漫长的发展，如今接入的能量体数以亿记，是一个非常发达的文明体系。不过对于地球这类低级文明来说，除了李笑这种偶然闯入的“幸运儿”（李笑表示反对），基本上是没机会产生什么交集的。
　　眼球连上系统后，接了一份维护系统的工作，给自己赚点外快。它本身属于地球上常说的技术宅，除了没事琢磨琢磨系统，就是给自己找个和大多数能量体不一样的爱好。像它这样的能量体，也有个约定俗成的名字，叫做“文明青年”。一般而言，系统文明的能量体对某些低级文明都是无视的，认为这些文明太低级，看都不想看一眼。而眼球这样的能量体，则出于某些原因，对低级文明有种超出常人的热爱。它们热衷于在某个非常低级的文明附近建立监测站，利用各种技术近距离观察自己喜欢的文明。这些文明越低级越好，只有低级到大多数人不屑一顾（李笑再次表示反对），才能满足它们“小众”和“自然无污染”的要求。
　　当然，像眼球这种事实上的屌丝，是只能看看过眼瘾的，它没有足够资源进行真正的体验。不过前段时间，有个中产阶级能量体在附近区域发布了一个任务，只要达成它的条件，眼球就可以赚到一个“空间旅行包”，包括一个端口和几块能量结晶，足以支持它地球时间一个礼拜的旅行。不过它本身太屌丝了，这个任务需要进入一个空间，而且还要带出一个晶体。系统文明能量体本身的强大，使得它们在进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时需要产生同样强大的消耗。如果眼球有足够支持它进入一个空间的能量，那么它还需要接这个任务吗？正在着急呢，系统忽然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bug，眼球正在和无数维护员一起打补丁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趁机把刚好就在bug附近的李笑拉进了系统。
　　李笑本身非常弱小，眼球手头的能量刚好足够把她送进那个空间。只需要在补丁上留一道暗门，李笑要回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而且还不会被发现。
　　“我有什么好处？”
　　听得目瞪口呆的李笑好不容易消化完了，也不管真实性，先问问价格。反正不管真实不真实，她现在也在这儿了。要不是虚幻的感觉太真实，她宁肯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精神力强化！”
　　眼球得意洋洋地说。
　　“卧了个大槽！”
　　李笑回答。
　　“你别看不上。”
　　眼球解释道，对于系统文明而言，所谓精神力正是他们进化的基础，相当于人类的身体。如果李笑的精神力能够强化到能量体的程度，那么她很有可能进化为一个系统文明的一个新成员。
　　“像你一样的屌丝？”
　　李笑回答。
　　“难道你现在在地球上不是个屌丝？”
　　眼球显然也明白了李笑有点跳脱的思维方式。“地球上的屌丝和我们文明里的屌丝也没什么两样嘛！”眼球暗搓搓地想，不觉有些失落。果然要近距离观察才能有足够样本，远远看着总会产生很多美丽的误解。
　　李笑倒是因为它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帮你，你是不是会把我送回我的身体里？”
　　她问。
　　“前提是你成功完成了任务。”
　　眼球谨慎地说。
　　“你说在系统上有同时性，我在那个空间停留的时间和地球是一致的吗？”
　　眼球犹豫了一会儿，说：
　　“虽然是一场交易，我也不想骗你。从你通过系统从地球去到那里，对你而言，系统会默认两者的时间是同步的。所以你要尽快，否则我也不知道你在地球上的身体能够支撑多久。”
　　“如果我在那个空间的身体死亡了呢？”
　　“暗门会保证你的意识被踢回来，但我的能量只能支持你来回两次。意味着你在那个世界有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
　　“你个王八蛋，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完不成任务，你去不了地球，我也回不去了是吧？”
　　李笑顿时明白了。
　　“进入空间需要能量，我的积蓄只够布置一道暗门，已经……你打不到我的，别废力气了……我说真的，万一能量不够……喂喂……你冷静点……我后悔了……你注意点……特么屌丝只能找屌丝……我再也不要当屌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