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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方晓的不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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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算是彻底退了,身体也逐渐的康复。林冬重新回到了岗位上。刚一推开工作间的房门,就看到一个男人站立在一个死者旁边,只是那样站着,活像一具蜡像。这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来的地方,以林冬的工作态度当然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林冬故意搞出点动静然后说:“先生,这里没有允许,一般是不让外人进来的。”那人纹丝不动。林冬又重复了一遍,那人依旧是站在那。实在没了办法,便走到男人面前。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打扮很体面,也许是环境的衬托,感觉他穿的很是严肃。林冬注意到,他的脸湿了。一滴滴眼泪从他绝望的眸子里流淌出来。那眼神让林冬无法不记住。看人哭,林冬是没少见。可哭的这样安静,神情中充满了意料之外又好似意料之内的,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也许是伤心欲绝,但这种绝,是绝到了最深处中最黑暗的地方。林冬心想着,顺便看了一眼那死者。心顿时揪住了。他明白了,这男孩本应阳寿未尽,快乐的生活。一处弹伤痕迹留在了年轻俊美的面庞上。这么一颗小小的金属体就让两人阴阳相隔。然而子弹是死的,真正分开两人的,应该是那个开枪的人。
他明白这种时候就不要再计较工作规定上的事了。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便识趣的坐到一边办公桌上休息。有心没心的拿起一份旧报纸看,只是为了防止工作间被捣乱,并不真心打算读那些有的没的。
那男人弯下身躯,轻轻地在男孩的额头和嘴唇处亲吻了两下,做最后的道别。这一幕,让正在翻报纸的林冬看到了。先是一愣,之后又巧妙地回避了。
活人走了,死人也走了。林冬偶尔会在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工作间看到的画面。那深情地一吻,让人不得不揣摩他们之间的情感,林冬就是一个例子。
揣摩了半天,慢慢就想到了方晓。想到了那天晚上,他悄悄地坐在他床边看他熟睡的样子。突然发现,一个上午没看见方晓的人影。便四处寻找,快走到老李老金的宿舍门口,恰巧碰到老金打水回来。赶忙上前询问,老金告诉他,方晓好像一早上接到一通电话,便急匆匆的跟领导请了假。
这小子,有事也不跟我说。林冬心想着就回到房间找手机。电话拨了三四回都是没人接。刚要把手机放下,方晓就回了电话。没等电话那边开口,林冬上来就是一顿臭骂:“臭小子,一上午没看到人,死哪去了?!”
那边的声音很嘈杂。等了半天,隐隐传来了抽泣声。林冬心想坏事,被说哭了?就要出言道歉。
方晓调整了呼吸,抢先开了口:“冬哥,我家里出事了!我爸他,他把我妈杀啦!”说完便放声大哭。
林冬吓了一跳。他很意外,心情也很沉重。自己的好兄弟遭遇如此不幸。但他此刻能做的就是镇定住方晓的心神。连忙安慰:“你现在安全吗?到安全的地方去。报警了吗?别紧张,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方晓急忙回答:“冬哥,我这边你不用操心。警察已经来了。我安全,不会有事。你不用过来了。”
“不行!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必须要过去。”
方晓一直不肯说。在林冬再三询问下,只好告诉了他家的地址。挂了电话,抓起衣服财物就飞奔出门。
到了方晓家,林冬看到有四五辆警车已经停在楼下,周围都是凑热闹的人群。一些警察正在管理秩序,看热闹的人让他们着实头疼。林冬寻找不到方晓的身影,却看到三四个警察押着一个枯瘦窝囊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男人面容呆滞,却寻不到一丝惊恐,脏乱的衣服上沾染着大量血渍。这应该就是方晓的父亲没错了,林冬想着就掏出手机拨通了方晓的电话:“喂,我到了。你在哪呢?恩,我就在楼下。”
方晓两眼哭的红肿,步伐似灌了铅样沉重。林冬赶忙上前递了纸巾安慰道:“你得挺住,一切都会熬过去。别忘了你是男子汉。”方晓不作反应,抬头看了看天说:“我还得去做笔录。你要一起去吗冬哥?”林冬答应了。
林冬在门卫等候了将近一个小时。方晓从审讯室出来,走到林冬身边坐下沉默了没多久便讲起了他家里的故事。
原来方晓的家庭背景甚是让人同情。他妈告诉他,他爸因为厂子黄了就跟着下了岗。拿不到应有的工资,加之他爸本身就是不争气,偏偏在本就不容易的家庭陷入绝境时,上了赌瘾。在一个叫“黄金屋”的赌场里没日没夜的挥霍。
听他爸说,这赌场的老板上头有点人脉,自身又有点手段。才能把这小赌场表面上的生意做的是稳稳当当。几乎每周都会来那么一两个有权有势的人。赌场老板都是笑着脸迎接笑着脸送走的。很快,他爸把家里现钱都搭了进去,包括方晓寄回家的工资。他妈为了不让他爸继续挥霍不自制下去。偷偷把存折藏了起来。谁知他爸为了还那欠款,又找不到存折的情况下,借着酒意拿起菜刀就砍死了自己多年的结发妻子。
从警方那里得知,原来他爸因为一次侥幸赢了,便开始玩大。甚至做起了留在赌场做名小员的美梦,时不时巴结起赌场老板的贴身打手,不是送酒就是送烟,这钱不跑的快才算怪。算是熟络了,他爸就想着借人家的钱来玩,信口开河的保证一个月还清,谁知一拖便拖了三个月。那个打手一再催促,甚至用剁了他的手脚来威胁。咄咄逼人的气势终于吓垮了他爸,之后的事情,林冬也就都知道了。
这简直可以写一本故事了,不过是个悲惨的故事。林冬简直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敏感害羞,天真可爱,心灵善良的兄弟竟有比自己还不堪的过去。他不知此刻该如何出言安慰,只是一手搭在方晓的肩膀上让自己结实的臂膀能给方晓些许安全感。方晓也很是愿意接受林冬给予的温暖,一头靠在林冬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缓缓送出一口长气。
晚饭,两个人是在路边的小饭馆凑合的。方晓意外的要了几瓶啤酒。林冬从来没见过他还有这么硬汉的一面,知道方晓是为了借酒消愁,便一边为他倒酒,又一边劝他少喝点。
可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并不无道理,方晓还是在几杯酒空腹下肚后,压抑不住内心的万分悲痛而情绪失控。他站起来,晃晃悠悠的挪到林冬旁边,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林冬看他左摇右晃的要摔倒,扶住他关心道:“还行不行,不行别撑着了。我们打车回去。”
方晓浑身酒气,一个挥手,懒洋洋的笑着对林冬说:“不!我们···我···我不回去!”
林冬蹙着眉问道:“你不回去?那你准备上哪去?”
“我···我上哪去?当然是去找他,我杀了他!我要把他杀了!”方晓在酒精的麻痹下含糊不清的要给他妈报仇。
林冬无奈的摇头一笑:“就你现在这熊样,你怎么报仇?人民警察和法院会替你报仇的啊。”
方晓又要灌一杯酒,林冬看他不能再喝的样子,伸手要去阻止,结果让方晓用力一挥,林冬差点被推到地上。
又是一杯下肚,实在不胜酒力的方晓终于是把刚才吃的全还给了餐馆。林冬捶着他的背,结了账,架起了方晓就离开了餐馆。走在街道上,很多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注视着晃晃悠悠的两个人。一个腿软,方晓差点坐在地上,嘴里还嘟囔着自己没醉。
林冬对身边的这个酒鬼无可奈何,把他连拖带拽的放到了路边椅子上。刚一坐稳,方晓感觉喉咙一阵腥涩,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又接连呕了几口,吓坏了一旁的林冬。索性林冬只是一时吓坏,并没有彻底的慌乱了手脚。他忙打了急救电话,医生赶到时,人已经是不省人事了。
经过医生一系列的急救,命总算是保住了。医生嘱咐,以后绝对不能喝成这样。林冬当然是答应的。就算医生不嘱咐,林冬也一样会叮嘱方晓的。
走进病房,方晓躺在床上昏睡,额头和脖颈处满是汗珠。身体不适使得他睡得艰难,眉毛都蹙在一起。护士处理好吊瓶就出去了。林冬坐在方晓身边,一手揉着眉头,慢慢整理着思绪。拿起手机,给老金打了电话,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老金很意外,并且关心问明天要不要找个人过去帮帮忙,林冬说不用了,他自己能处理,就是这些天怕是不能工作了。老金让林冬放心,说他会帮忙安排,就让林冬先照顾着方晓,工作的事情就先别想了。
夜里,病房很安静。其他床的病人和家属都熟睡了。只有林冬一人忙着两眼皮打架。偶尔搓搓脸,抖擞一下精神,再探头看看方晓的情况。方晓的唇边还散发着微微酒气。林冬很是心疼这位兄弟。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他快点回归以前的状态。想想那晚,也是坐在他身边。不知怎的,内心突然又是一阵心痛。但是心痛的更剧烈了。林冬清楚的是,心痛不光是因为方晓的遭遇。但他却怎么也琢磨不出剩下的那部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