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为夏》昆音

2、夏之一 千满回忆到

　　千满回忆到这里赶紧停了下来，彷佛就能将一切定格在那里。
　　这些年，旧朝退去，新朝大周使得天下平安，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的好日子就多了，她跟着身兼神偷和采花大盗两职的玄冬大哥整日招摇撞骗，小日子倒也过的不错。
　　只是关于采花大盗这件事，一直以来千满都替她大哥叫屈。什么采花大盗，明明每次都是她大哥被那些贵妇人拉着不让走的。
　　记得三年前有一次满皇城都在传继朱府败落后最权贵的秋府得了个多名贵多名贵的美玉。那沸沸扬扬的让玄冬大哥不好意思不去捧个场。
　　可玄东大哥一到那里就发现是个埋伏。刚想跑，一个银丝金缕网就迎面罩了下来。当时他明明躲得开，可偏好奇心作祟想看看谁竟然用这军事化武器来对付他一个小毛贼。
　　出乎意料的是一个女孩，笑嘻嘻地蹦跳着走来，用手上的笛子敲着他的头毫不客气地说：“喂，听说谁抓了你，你就要娶她，对不对？”玄冬大哥一听瞬间火了，“造谣，纯属谣言。”
　　想来他偷的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那些人家的主人多是秃头。在擅长分析的玄冬眼里，被秃头逮着的几率最大。所以他的原话是谁抓了我，我就把我妹妹嫁给他。用来体现近年来他积攒已久对千满恨之入骨的情绪。然而千满却一直感恩戴德的以为亲爱的玄冬大哥想让她嫁入豪门，从此变成白富美走上人生的巅峰。
　　这便是人们之间互相不沟通造成的误解。
　　那拿笛子的小姑娘才不管那些，仰着头说：“我可不管那些，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秋小白的人了。”
　　玄冬大哥眼睛一转说：“那把你爹喊来，他若同意我就同意。”他当这只是富家女在胡闹，哪个大户人家会把女儿嫁给名声狼藉的小偷呢，况且这个小偷背负着莫名其妙的采花大盗称号。
　　“我爹去世了，不过长兄如父，我把我大哥叫来。”小丫头认真地说。
　　还没等她去叫，她那长着狐狸眼，皮薄肉嫩一身白衣的秋允山大哥就晃荡了出来。满脸恭敬，满口的得罪了，得罪了：“我们秋家最讲究一诺千金，今日小妹诺了要嫁与你，我便也不好说什么，不如明日便大婚如何？”
　　玄冬一愣，心想，坏了，这秋家人脑子都不好用啊，这秋家是如何权贵的啊？多年之后，玄冬才知道，那一脸纯良一肚子坏水的秋允山一眼就看出玄冬当时对自己妹妹无意，随口答应了下，承了妹妹的情，也免得事后她与自己天天闹来闹去。
　　然而当时，玄冬入世未深，以为自己撞了邪，手脚麻利的扔了一颗雾弹，解开银丝金缕，抓起扮作小厮趁乱拿了不少好东西的千满离开了秋府。
　　回家的路上，抱着一堆好东西，一蹦一跳地千满望着玄冬认真的说：“哥，我觉得你其实是富贵人家的玩物。”
　　玄冬脸黑沉沉的透漏出了杀气，牙咬的咯咯作响：“如…何…讲？”
　　没有一丝眼力的千满得意的说：“听我给你分析下。第一，你实力不是很高，比如今天，轻松就被抓着了。然后往往是利用自己的皮相迷倒那些男男女女，才能逃脱。他们欣赏了你的皮相，你拿了东西，既然两全，所以没人报官。”
　　玄冬扶着气闪着的腰说：“你可真聪明。”
　　“哪里，哪里。”千满客气了两下：“还没到聪明的地方呢。”
　　玄冬气的已经没力气阻拦她说下去了。
　　“第二，这皇城里，有钱人太多，买豪宅买名马都无法证明自己有钱有势。只有招你去偷一遭才能证明自我。如果你被官府抓去了，谁来加这个认证呢。所以你如此张扬也没被捉去坐牢。”
　　说完，千满拍拍玄冬的肩膀，满脸的同情看着他。
　　每每这时，玄冬都觉得可能是千满小时候在雪地里把脑子冻坏了，所以只能按耐住性子给她解释：“第一，老子不是靠脸吃饭的！老子师承武圣七氓！老子功夫牛逼死了！”千满扁扁嘴，看着一脸怒火，已然失态的玄冬，不以为然的说：“然后呢。”
　　深深的吸了口气，心里默念一百遍不跟无知的小丫头斤斤计较，千万不能杀了她。
　　自己年少无知救的人，跪着也要养大。换了口气，用慈爱的语气轻声细语的说：“第二，主要是因为我偷的那些人钱财大多都来路不明，他们哪敢报官呢。明白了吗？我聪明可爱的小千满。”
　　千满呵呵了两声，用他教会她的轻功带着一身的鸡皮疙瘩和钱财溜了。
　　玄冬懒得追她，也懒得追问她钱的下落。当她一个女孩子必是买些胭脂水粉，皇城新款潮服什么的给败光了。这件事体现了，一个彻底的直男是看不出他妹妹总穿同一件裙子也从不涂胭脂水粉的。
　　所以当千满十八岁时，把一堆银票砸在正在懒洋洋晒太阳做白日梦的他面前，告诉他她要把朱府旧宅买了当生日礼物时，他噌的从摇椅上蹦了起来。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这脑子不好用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妹妹是把国库给偷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玄冬举着银票一脸我要交给国家的样子。
　　“攒的，”千满噘着嘴，十分不满意她大哥的迟疑：“你管这些干嘛，要不是我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的不好，哪用得上你呀。快去，快去，不然就缠你一辈子让你娶不上老婆。”
　　“谁说玄冬哥哥娶不上老婆的。”一声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玄冬一听见这声音，满身汗毛竖立就打算撒腿跑，却被一脸坏笑的千满拉住了。
　　进门的那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身牡丹裙。大概是因晒了些太阳，两腮落着绯红，薄汗透了些许轻衣，无忧活泼的样子明艳极了。可她手里却拿着与她不相称的温润玉笛，还在上面绑着小女儿家喜欢的香囊。
　　“玄冬哥哥，最近怎么一直没见到你啊，你知道我有多无趣吗？”她嗔怪的拉着玄冬的手臂摇晃，眼睛可怜巴巴的眨着，好像玄冬敢挣脱开，她就马上哭给他看。
　　“我有很多很多事的。”玄冬边说边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银票，嗖的消失了，不知道在何处传来一句：“小满，我去帮你买宅子了！”
　　那个明艳的女孩就是当初用银丝金缕网住玄冬的秋家小姐，秋小白。
　　她托着下巴，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盯着玄冬消失的地方也不说话。
　　千满于心不忍想上去说些大哥的坏话让她开心开心，谁知秋小白突然抬起头，满是哀怨的望着自己。千满顿时竖起了一身的汗毛，话到嘴边也结结巴巴的了：“秋…小姐…我哥他……”
　　“千满姐姐，你老实说，玄冬哥是不是有断袖之癖？”秋小白想了好久，也只有这一个原因才会让玄冬哥哥一直躲着自己吧。
　　玄冬万花从中过偶然也沾身，正正经经的喜欢女人。但千满自小爱热闹，从不嫌事大。她眼睛一转，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又有好戏看了。
　　千满揣摩了下深沉带点哀伤的表情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大哥总去找你大哥下棋却总不理你吗？”
　　“为什么？”秋小白瞪着大大的眼睛。“不是因为玄冬哥哥想把你嫁给我大哥吗？”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千满就牙痒痒，她说了多少次了，她要嫁给朱雀，她要嫁给朱雀！可偏偏什么都随她性子来的大哥却要管她想嫁给谁。
　　千满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说：“有一次我哥喝多了酒，他给我说，他想让我嫁给你大哥是为了让我掩护他与你大哥的旷世虐恋。虽然新朝以来民风渐开，可他们还是不能被世人所接受……”
　　还没等千满说完，秋小白就无影无踪了。随后几日皇城频频传出秋府大小姐欲与其兄断亲的小道消息。
　　在终于传出秋家大少爷秋山眼角莫名淤青后，千满都心情大好，喝着小酒赏着月亮。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了她的石桌上。
　　她拆开了白鸽脚上绑的字条。
　　上面写着：“千满之乐乃吾之乐。”
　　且不说那雅致飘逸的字迹，单看那雪白的透着灵气的鸽子就知道是秋允山养的了。
　　“还是秋小姐下手太轻了。”千满举着酒杯对着鸽子说。鸽子斜了她一眼，咕咕的叫了两声，展翅欲飞，被千满一巴掌拍了下来，“送来的烤肉还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