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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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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之后,初兰和许淳站在公交车站车牌旁,原来她们要坐的竟然是同一路车,只是许淳要在中途换乘,而初兰则一路坐到终点。
上了车,许淳跟初兰八卦了有关安小媛的一切情史,包括她和杨森、桑哥以及每一个追求者的故事,说得唾沫横飞,车快到站仍意犹未尽。“你们这些漂亮的女生,遇到了麻烦也是一堆人帮。”初兰自谦地说:“和安小媛比起来,我岂不是差很多,况且你也不差啊,蛮可爱的!其实有时候恋爱也未必全是外貌的因素。”她可以降低了嗓音:“还可以有其他的方法的。”
许淳听得出神,正等着初兰的下句,忽然听见售票员扯着嗓门儿提示她到站了。初兰恋恋不舍地下了车,换乘了另一路公交,又步行了十多分钟才到家。她洗了把脸,把脱下来的校服给洗了,又吃了块糕点才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盯了半天却一笔未动。也不知是题目太难,还是她根本就静不下心。她看了一眼床上铺着棉被,那是她乡下姥姥亲手给她缝制的,盖在身上柔软又保暖。她忽然就觉得很累很想睡觉,于是合上书收拾好书包就上了床。她翻了几个身,仍旧睡意全无,晚上发生的事情像是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放映,许久才进入了梦乡。她梦见依旧和初兰坐在那辆公交车上,没有售票员提醒她下车,公交车也还没有到站,她及时问了想问的话,初兰神秘兮兮地趴在她耳边说:“其实我一直在喷一种爱情香水,只要我喜欢的人闻到了这种味道,就会喜欢我!”
早晨醒来的时候,许淳只觉得脑袋疼。她妈妈便说说,睡醒后脑袋疼的人都是因为梦里废了太多的脑筋,又问许淳干嘛那么较真儿。许淳拍拍脑袋,倒是还隐约记得那个梦。关于那瓶爱情香水,其实是之前她在杂志上看的一则广告,说是有一种神奇的喷剂,当你喷在身上后,你喜欢的人便会转性中意你。那是一本风靡全班的课外杂志,女生中间几乎是人人传阅,不止许淳一人看见了那条广告。有人问:“若是两个女生同时喜欢了一个男生,又都喷了这种喷剂,该怎么办?难道他的心要一分为二吗?”当然是没有答案的。只是一次偶尔有同学谈起,一个男生听了后淡淡地说:“那该是一种春药吧?!”许淳白净的脸蛋一路红到耳根子,她是在电视剧里看过的,服药的人会两情相悦,又常常在事后懊恼不已。
初兰以为纸条风波就到此为止了,直到下午的自习课,徐老师叫她和初兰进办公室,要她们每人写一份检讨。许淳领了命正要走,初兰却是不服气的,她拒绝了这个无理的要求。徐老师显然已经看透了这个看似老实实则很轴的学生的本质,说:“你从小就在舞蹈班,除了团队配合,应该比其他人更懂得遵守纪律。我带的班级从来都不允许课上传纸条,你觉得没有什么,但是一张纸条从你这里传到最后一排,这中途不知道会耽误多少人。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只需要有成绩就能考进一所顶尖大学。”她见初兰面色绯红,又继续加了把劲儿,说:“我们重点高中的学生是拼出来的,我们没这好命!”
初兰记得最清楚的是她的启蒙舞蹈教师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学舞蹈的女孩子间竞争激烈,每个人都像做领舞,每个人也都肯下苦功夫。初兰三岁开始学舞,这中间受了多少伤,做了几次手术只有她自己清楚。而这些,在他人眼里似乎一文不值,他们都以为艺术生只要跳跳舞唱唱歌就足可以考进大学了,却忽略了这背后的艰辛。多说无益,她答了句”是“默默走出办公室。
许淳追了上来,拉住初兰问:“不如我帮你写一份吧,毕竟这事也是因为我引起的!”
初兰摇摇头,她的文笔还算是不错的,她急切想要证明她的实力,她不仅仅只会跳舞。可当她看着课间休息仍有人在奋笔疾书,忽然意识到就算是她能写出一篇八股文来又能怎么样,她依旧不会解证明题,不会导化学方程式。她这种有成绩就能上大学的人,需要做的只是老老实实地遵守班级纪律就可以了。她想起卧室里有一封检讨信,是她在舞蹈学院念书时一次晚间擅自外出和同学吃饭被罚而写的,她想着晚上回家改改拿来应付就好了。不想,许淳拿着一份检讨走了过来,说:“这是我之前写过的,你拿着改改吧!”初兰收下,随后夹在课本里,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绸缎包着的首饰盒,递给她说:“送你的!”
许淳打开首饰盒,是一串粉色珠子的手链,她爱不释手,立刻戴在手上,尺寸刚刚好。初兰解释说:“这是粉水晶手串,能招来桃花。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有时候想要男生喜欢你,是有其他的办法的?”许淳抬起胳膊,仰着脸问:“你就是用这个招桃花的?”见初兰点头,又惊呼:“这个。。。真的有用吗?”
初兰从书桌里拿出一本星座杂志翻开,指着上面用圆珠笔划过的一行字,说:“这上面写了,粉水晶有助于提升桃花运,会让你暗恋的人对你多加注目,甚至是告白。天然水晶的磁场更强大,效果更好,我送你的这个就是天然的粉水晶!”又冲着许淳耳朵悄悄说:“我刚刚转来的那天,也带了一串一模一样的手串!”
许淳心花怒放,将这串视作能给她带来神奇魔法上古神物,她摘下手串,用眼镜布仔细地将每一颗珠子擦亮,又小心翼翼地戴在手上。
初兰和许淳就这么逐渐熟络起来,偶尔没有司机接送的时候,晚补后她们会一起在学校附近吃点东西再回家。周末初兰会邀许淳去她家一起复习,当然更多的是讨论一些八卦绯闻。初兰每每问: “你喜欢杜毅方吧?”得不到回应,又小心翼翼非说出她的分析:“你对他的新闻似乎格外关注啊!”
许淳常常是羞红了脸,刻意岔开换话题。初兰便放下笔,问:“你跟我还顾虑什么呢?怕我说出去啊?”
“哎呀,只是暗恋而已!”许淳试图狡辩。
初兰用胳膊拄着脑袋:“若是不喜欢,哪来的暗恋?”
“我说的暗恋,就是代表着我不会去表白。就好像过去的自梳女,她们梳起头发,别人根本不用问,一看就知道那代表着终身不嫁的意思!”许淳解释说。
初兰追问:“那他一点都没感觉到你的心意吗?”
许淳原本还是很甜蜜的表情瞬间怅然若失,“他来找我,从来就只是对历史和政治的答案,或是讨论一些简单题的思路,很少说其他的。”
金秋十月,天气渐渐转凉,初兰在裙子外面套了一件杏色的针织开衫,穿了一层薄薄的肉色打底袜,配上黑色的半靴,如此,又一次成为学校女生中的焦点。有些女生学着在白色的校服外搭配了不同颜色的开衫,还翻出了夏季的校服裙搭配着。天气再凉的时候,已经穿不了裙子了,初兰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衫,牛仔裤,黑色皮鞋,清纯、阳光。这件白衬衫让初兰几乎抢走了安小媛所有的风头,甚至多少年后,已成为白领的安小媛对黑白配情有独钟,都是受了她的影响。她还给许淳带了一件薄荷绿的衬衫和棕色的铅笔裤。许淳偷偷穿在校服外套的里面,等到放学的时候再脱下外套,和初兰凑成了闺蜜装。
甚至校外的那些不良少年也跟着凑热闹,他们听说大名鼎鼎的博哥相中的女生是全校最会穿衣打扮的女生。放学的时候,他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等到初兰和许淳走过的时候一起吹着口哨。初兰倒像是没听见没看见一样,拉着涨红了脸的许淳直奔小吃部的方向,忽然就看见了人群身后的博哥,他站在一棵树下静静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她忽然想起那晚的话茬,问:“博哥之前是有女朋友的吧?”
“听说是有一个,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许淳点了一碗麻辣烫,一边付钱一边说。
“分手了?”初兰问。
“死了。”许淳言简意赅。
初兰打了一个冷战,她看了一眼窗外,他已经不在了,连同那几个吹口哨的黄毛。“怎么死的?”
“听说那女生是我们上两届的一个学姐,有一次去桑哥开的小卖部买文具,和博哥打了一个照面,之后就非要做他的女朋友不可。”许淳回忆起这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继续说:“后来学姐不知怎么就怀孕了,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只是听说博哥根本就从未接受过她。这事闹得全校都知道了,学校认为影响不好就开除了她,她就在家自杀了,好像是开的煤气。”
意料之外的故事,初兰自认为舞蹈学院已经很乱了,却也没经历过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她皱了眉头,问:“既然都认定了博哥,又怎么会怀其他人的孩子?”
许淳耸耸肩,“那就不知道了,都是我上高一时候的事了。听说那学姐成绩不错,本来是要考外国语学院,今后要做翻译的!”
麻辣烫煮好了,初兰端过一碗只顾埋头吃着,不再多说话。重点高中的生活并非她想象中的那样简单,这里一样有混乱,有女生间才懂的斗争。刚转来的时候,她是非常不适应的,也曾央求母亲为她换一所学校。可是母亲答复她说,这是全市教学质量最高的一所学校了,而且她所在的班级是重点班级,班主任以一本升学率最高而闻名教育系统内。这是两年没有接触文化课的她最好的选择了。“宁做凤尾,不做鸡头。”母亲说:“在这样的班级,就算你考了最后一名,出去了也是比普通高中的学生强的。”只是母亲并不知道她真正不适应的并不是跟不上的文化课。
全班女生几乎一人一件白衬衫的时候,徐老师终于意识到了学生们的精力已被转移,而且是她一直以来最为深恶痛绝的梳妆打扮上。她去教务处找了一套剩下的校服拿给初兰,并嘱咐她以后要每天穿校服上学。校服有些肥大,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并不适合她的尺寸。她想去教务处换一件小码的,却被拦住。“能穿不就行了吗?”徐老师问,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女生要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一件在她看来还算合体的衣服。初兰没有坚持,只是两天后,她穿着得体的校服来上学,还是第一次有人将校服穿得这样漂亮。对于穿衣戴帽她向来是有自己的要求的,她不要求一切是最好的,却一定要是最得体的。她不一定要做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却一定要是最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