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物语]镜子那面，微笑的你》娅汐

5、友人

　　第二天清晨，托生是被冻醒的。
　　他在昏昏沉沉的睡梦里，恍惚觉得自己赤·身·裸·体·躺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越睡越冷，越睡越冷。终于被冻得受不了了，醒来，才发现自己穿着昨晚的套装躺在床上，居然连被子都没有盖全。
　　卧室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半开着，清晨带着寒意的冷风，飒飒地灌进房间里，双层的遮光窗帘被吹动地在风中肆意飞舞。
　　Kingsize的大床上，他只占据了床脚一个小小的角落，身上的被子勉强搭了一个角在身上。
　　没有穿袜子的双脚，露在外面，已经被冻成了青色。

　　昨晚拿着平板电脑，看了太久义一的消息，居然忘了洗漱，连睡衣也没有换，就那么睡着了。
　　身上还是参加首映会时，穿着的衬衫和西裤，原本熨烫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此时经过托生一晚上的“蹂躏”，已经皱得不能看了。
　　这可怎么办。托生心中烦恼。
　　身上的套装是某著名品牌的当季新品，冗长的外文品牌名，经常会出现在各大购物商场一楼的显眼处。他虽然不知道这个牌子该如何正确地发音，似乎是什么法文、或者意大利文，但是这不影响他了解价格的昂贵。
　　他一向不追求大品牌，自然不会买这样的奢侈品。身上的这套，其实是高泉林作为形象代言人，拿到的赞助之一。
　　高泉林自己那边衣服多得穿不完，知道托生愿意出席首映会，两人的身材又相近，便拿来给他了。

　　起床冲过澡，换上自己简单舒适的居家服，托生坐在床边，一边擦头发，一边为难地看着衣架的衣服。就这样还回去当然不太好，但是直接拿去干洗，又怕衣物娇贵，有特殊的洗涤要求。
　　烦恼之间，就连喉咙都像是凑热闹一样，开始变得发痒。
　　好像感冒的前奏。

　　托生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情绪烦躁过了。
　　他的生活很简单，交友圈子也小。平时一成不变的单调生活，让他能够很好地控制情绪，活在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当中。
　　但是昨天的首映会，显然打乱了这种节奏。
　　更确切的说，从知道崎义一回来的消息开始，托生就隐隐有了一种预感——他的生活再度进入了一种未知的走向。一如多年前，义一突然闯入他的生活那样。

　　雪白的床单上，没有装保护壳的手机忽然响起“滴滴滴”的声音。
　　托生拿起来一看，是高泉林的短信。
　　【别忘了你昨天答应过我的事情。早上10点，XX广场。票我已经买好了。】

　　！！

　　如果没有这条消息提醒，托生还真想不起来，他昨晚答应过高泉林，要陪他再看一次《人类接触恐惧症》。
　　在普通的电影院里。
　　这个主意本身就很奇怪。
　　昨天是电影的首映礼，托生和高泉林明明都已经第一时间，看到了这部电影上映的最终版本。同样一部电影，哪怕对于两人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也用不着连续两天、看两次吧？
　　难道是因为首映礼上没有爆米花？==
　　但是高泉林坚持如此，说是想体会一下，作为普通观众，观看这部电影的心情。
　　托生虽然不能理解，但是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对高泉林的疏远，和对方昨天的抱怨。因为朋友不多，所以格外珍惜的托生还是狠不下心，拒绝这个在他看来很傻很天真的提议。
　　算了，看就看吧。

　　早上9点半，托生准时到达高泉林短信中通知的地点。
　　他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水洗牛仔裤，黑色的碎发还带着没有擦干的湿气，温顺又贴服。
　　在从背后慢慢接近他的高泉林眼中，清爽得如同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一般。

　　似乎从高中开始，从高泉林认识托生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从未变过。
　　高泉林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嫉妒。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籍籍无名，走到光芒万丈，虽然有许多人的支持和帮助，但是也少不了必须面对的困难与挫折。他在摸爬滚打中，变得越来越事故、越来越圆滑。将自己的锋芒隐去，去迎合大众对他的期待。
　　虽然在旁人眼中，他的性格一向张扬幼稚，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自我、幼稚，和高中时期发自内心的自满张扬是不一样的，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他的保护色。
　　他知道自己很幸运，用努力换来了现在拥有的一切。而更多的人，同样努力了，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
　　但是他常常也迷茫，付出了那么多走到今天，虽然看似功成名就，却连和自己心爱的人，光明正大牵着手走在街头的权利都没有。
　　真的值得吗？

　　反观托生。
　　虽然他没有很大的名气，没有万贯家财。但是每一天，不用从睁眼开始，忙碌到闭眼，不用和形形色色的牛鬼蛇神虚与委蛇；守着一方小天地，安然、平淡地做自己，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吧？
　　或许正是因为托生的生活环境相对单纯，所以他才能保持着自我的追求与天真。
　　所以他才会令义一，哪怕相隔千山万水，依然念念不忘。

　　长时间盯着一个人看，对方是会有感觉的。
　　更何况高泉的注视直白得没有任何遮掩。
　　托生察觉到背后传来的视线，一转头，就看到了戴着鸭舌帽、灰色口罩，穿着同样低调的高泉林。幸亏最近刚刚入夏，季节更替，流感来袭，带着口罩出门也不算突兀，否则高泉林这一身打扮，肯定会被人当成心怀不轨的小偷变态。

　　“来了怎么不叫我？”托生迎了上去，好笑地问，“站在这发什么呆？”
　　高泉林似乎刚刚从自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迟了几秒才回答道：“哦……我原本还打算吓你一跳的。”
　　“哪有人恶作剧到一半开始发呆的。”托生觉得更好笑了，挂在嘴角笑意越发明显，柔和又秀气，还带着一丝腼腆，笑得高泉林心中的一丝丝嫉妒都成了愧疚。
　　真是，托生这种人，有什么好嫉妒的。要不是他和高野总照顾着一些，早就被人吃到渣都不剩了。
　　这个笨蛋！
　　托生完全没有意识到高泉林内心的复杂，笑完了就开始认真地道歉：“对了，我得先跟你道个歉。你昨天借我的那身衣服，被我睡了一晚，已经全部皱了。我怕有什么特殊的洗涤要求，还没送干洗店……你看怎么办比较好？不行的话，我赔你吧？”

　　“有什么好赔的？”高泉林翻了个白眼，微微上翘的桃花眼，即便写着赤裸裸的嫌弃，也漂亮地让人赏心悦目，“我拿给你的衣服当然是送给你了，难道还要你还？干洗就干洗呗，洗坏了也是你自己的。”
　　语气臭得不行，但是托生越听越觉得内心柔软。
　　高泉林一直都是这样，看似任性，其实比谁都温柔，对朋友好得不得了。
　　“行了，一大早就说这种无聊的事，我看你一本正经的还以为怎么了呢。走走走，电影都快开场了，陪我看电影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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