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炮的儿子》白露江底下

2、肮脏 以巧克力联

　　萧宁前几个月才和自己的父母一起住，在这之前，他一直在外家，与外祖父母和舅舅一同生活。
　　萧宁出生的时候，偏偏是家里最紧巴的时候。萧父做生意赔光了钱，而他妈那时身体不好，没什么奶水来喂养萧宁，只能拿点小米糊来应付。
　　在那时把孩子送去父母家里养，倒是常事。有一些拿着铁饭碗的不能生二胎，但又想要第二个孩子，就会把生下来的孩子送到父母家去，挂在其他亲人的名下。
　　可萧父不是拿着铁饭碗的，萧宁还是头一个儿子，而且萧宁的祖父母早逝，如果真的要送回去，那就只能送回妻子娘家，这让这两夫妻都抹不开面来。直到萧宁的舅舅拿着东西来探望自己的小侄子。
　　舅舅一见家里都已经是这种状况，可萧母还是端着脸，一点不客气地说了萧母一顿，又给两位老人打了电话，把这边的状况大致讲了。

　　萧宁舅舅和萧母不是亲姐弟。
　　萧老爷子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可天不怜人，好友不过二十几便去世了。老爷子念着情，将好友的儿子接到家中一起抚养。那时哪家日子过得都不好，家里孩子又多，但是老爷子对这个孩子确实没偏过心的。
　　当时好友还留了一笔钱，老爷子把钱藏了起来，就连老伴都不知道，十多年来一分未动。那孩子也是争气，读书读到可以出国，老爷子这时才把钱拿出来，送这孩子去留学。
　　萧宁出生的这一年，舅舅从国外回来，他在外多年，这次就是要落地生根，陪家中二老。

　　二老自然心疼外孙，赶紧让萧父萧母带孩子回来，又把这两人好一通训。最后二老拿出一笔钱给了萧父。也多亏这笔钱，萧家才算是熬过了一劫。
　　萧宁虽是在乡下长大，可用的东西一点都不差。舅舅从国外回来，没出去给人做事，而是自己开了个厂子，头两年赔的厉害，但过了那阵，后来便是越做越好，年年盈利。舅舅没有结婚，把萧宁当自己儿子疼，什么都不能落了别人。
　　不过萧宁是天生的皮性子。好衣服穿着能跳到泥滩子里，敢爬树敢上房，被村子其他人揪着耳朵告状，还会起头攻占稻子谷。不过就算萧宁跟个混世魔王一样，等拿起书来又是安安静静，不认识他的人都会觉得这得是个多听话的小孩。
　　这头舅舅是又当爸又当妈，可反观真正的父母，确实很少来找萧宁。等到萧父萧母又有了第二个儿子后，就像是把萧宁忘了，一个月也不回来几次。
　　萧宁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他没有觉得自己少了亲情，只不过与父母之间没多亲厚罢了。长大后，舅舅也和萧宁讲了他父母的事情，萧宁心理落差根本没起，撒丫子就跑出去玩。
　　等到萧宁要上小学时，就要接回去。幼儿园时随便怎么玩都没事，可真的要上学了，自然还是要选择环境更好的地方。萧宁不哭不闹，把舅舅给他的东西都带上，和外祖父母告别，又对舅舅说：“放假记得来接我啊！”
　　几个和他玩得特别好的小孩在那抽鼻子，萧宁往外探头，喊：“等我回来，鸟蛋还没掏呢！”
　　萧宁这一声，什么舍不得都没了。那几个小孩还傻愣愣地点头，鼻孔冒出鼻涕泡。
　　其他人都在笑，可萧父萧母笑不出来。
　　萧母神色尴尬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又匆匆和父母告别，让丈夫开车回家。
　　萧母为萧宁准备了一间房，很小，但萧宁觉得挺好的。他刚把东西放好，萧云轻回来了。
　　萧母让萧云轻去学钢琴。
　　“哥。”萧云轻怯怯地看着萧宁。萧宁对他点头。
　　萧宁和萧云轻虽是兄弟，但也实不亲厚。不过这也没什么，萧宁和自己的父母都疏离，又何况一年见不到几次的萧云轻。
　　萧母拿了一杯水给萧云轻，疼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云轻带哥哥下去转转，让哥哥熟悉熟悉环境。”
　　“好。”萧云轻又偷瞄了一眼萧宁，半转过身，也不继续走，等着萧宁的反应。
　　萧宁让萧云轻等一下，他回房间，找出自己的小袋子，掏出零食，装得兜里鼓鼓的。萧宁给了萧云轻一半，然后跟着萧云轻下楼。
　　萧云轻带着萧宁在附近走了一圈。应该是萧宁的举动，使得萧云轻放松不少，在路上碰见几个小孩，都会兴高采烈地向他们介绍萧宁是他的哥哥，但每次他说完，总会忍不住看看萧宁的表情。
　　萧宁也不拘着，萧云轻介绍个人都会笑着打招呼，拿出自己兜里的零食分出去。萧云轻站在他身边，眼睛微微睁大，却没有说什么。
　　他们走到小区的公共区域时，听到一声欢呼。
　　“我抓到了！”
　　萧宁往那一看，两个男孩蹲在那里，其中一个手上按着一个塑料杯。
　　“他们在抓苍蝇。”萧云轻说。
　　“抓苍蝇做什么？”萧宁好奇地问。他在乡下抓知了，是可以烤了吃。苍蝇又不能吃，抓了有什么用处？
　　萧云轻摇头，“抓着玩的。”
　　小孩子都有这毛病，什么都想抓来玩，玩到最后没劲了，就扔到一边去。
　　“哎，那个谁，李慕清，你过来！”另一个男孩突然扭头喊了一声。萧宁顺势看去，发现那处也站了一个小孩，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他猛地被叫到，脸上有几分迷惑，又有几分高兴。
　　李慕清往这边走来，那个喊人的站起，对他说：“你把杯子拿起来。苍蝇爬到杯子上了，你拿起来。”
　　李慕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弯下身把杯子拿起。苍蝇没跑，还攀着杯壁。
　　就在这时，那两个男孩同时笑了，又往后退几步。李慕清依旧茫然，手上还拿着那个杯子。
　　“李慕清，你碰到苍蝇，你脏死了！”
　　“你不要靠过来，你身上那么脏！”
　　李慕清站在原地，他抿了抿嘴角，“我没有碰到，我拿的是杯子。”
　　“你就是碰到了。苍蝇那么脏，它碰到的杯子也是脏的，你拿了那个，你还说你不脏？”
　　李慕清又重复了一遍，他没有碰到，他不脏。可那两个人只嘻嘻笑着跑了。
　　李慕清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低头看手上的杯子，苍蝇还攀在上面，一动不动。李慕清把杯子轻轻放回地上，也离开了，
　　萧云轻见怪不怪，只是萧宁一直往那看，才说：“哥，那个是李慕清。”
　　萧宁收回目光，“另两个是谁？”
　　一直被舅舅教育礼貌待人心里有淡淡的反感。
　　“戴帽子的叫王璟，不戴的是陈年年。”萧云轻说完，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哥，你不要和李慕清说话。“
　　“恩？“
　　“他有病。“萧云轻漫不经心地说，却没想到得到萧宁的训斥。
　　“萧云轻，不准这样说别人！“
　　萧云轻虽然很少见到这个哥哥，却是一直怕他的。见萧宁像是生气了，他又慌又委屈。
　　“别人都这么说……妈也说不要和他玩。“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萧云轻越想越委屈。
　　萧宁不为别的不满，就是为了萧云轻的语气。而现在又听他说萧母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心里的不悦更多了。
　　萧宁不再说什么，萧云轻小心翼翼地带着萧宁又去了别处后，两人就回家了。
　　回到家后，萧云轻那蔫了吧唧的模样自然引起了萧母的注意。不用说她都会觉得是萧宁欺负了弟弟。萧宁也不管饭桌上气氛如何，自己扒完饭就回屋。
　　萧宁的床靠着墙，墙上有一扇窗户，从这可以看到那片公共区域。萧宁从这里看到了李慕清。
　　李慕清一个人蹲在那，低垂着头，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李慕清洗了澡后，又重新回到放塑料杯的地方。塑料杯已经被风吹翻，苍蝇落在其中，已经死了。
　　王璟和陈年年手上抓了两个包子路过，他们看到李慕清，李慕清也看到他们。
　　“我洗澡了，我身上不脏。“李慕清说。
　　那两人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膀，径直而去。
　　李慕清更加无措，他又闻了闻自己的手。很香。
　　李慕清眼角余光注意到还有人在，他不敢看过去，把塑料杯捡起，扔进垃圾桶。

　　萧宁站在那一角，看李慕清进了一栋楼，和他家是在同一栋里。萧宁跟过去，在李慕清进门之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慌张的目光下把口袋里的巧克力塞进李慕清手里。
　　“作为你把塑料杯扔进垃圾桶的奖励。“
　　面对李慕清惊讶的表情中，萧宁一本正经地说。
　　李慕清刚洗完澡，整个人都干干净净的，身上还有香味，是一种稚气的奶甜香。倒是萧宁，一身臭汗，刘海还黏在额头，一绺绺的。
　　萧宁想起王璟和陈年年对李慕清说的话，轻哼一声。
　　这么小就知道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