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肌玉骨女儿香（穿越）》碧弦

54、回归

　　我一边守着纪之轩，一边看着信哥儿那边的情况，他除了雕刻意外什么都不干，似乎入了迷，不用吃喝。令我想起贝多芬去了餐厅只顾着作曲忘了吃饭的事情，信哥儿的情况跟我们的音乐大师似乎差不了哪里去。
　　“成了，成了。。。。。。”不一会儿，只见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双手捧着那个凤鸣样的木雕娃娃看，一劲儿地小声说，说得我都纳闷了，可却又不想惊动了纪之轩，于是只能沉默看着。信哥儿把那木雕当宝似的一直捧在怀里，呢呢喃喃。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不要杀我，不要。。。。。。”
　　我开始有点怕了，老实说这个信哥儿看起来脑子真的很不对，不过他对不起谁呢？凤鸣吗？还是村民？
　　一阵淡淡的兰香拂来，我心中一动，回过神来，却发现纪之轩不在我怀里，信哥儿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茫然地站起来，四下无人，好像变戏法似的，只有那股兰香如此清晰，就像在洞口传来。我看着透进光来的洞口，似想到了什么，也许有什么就在前方。想到这里，心里倒不那么害怕了，我踏出脚步，缓缓向洞口走去。
　　亮光沐浴全身，刺眼的光逼得我闭上眼睛。只是那么一瞬间又消失了，我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身处前头村子不远处的那个秃林，我的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把斧头，那银白色的边沿正滴着血，在阳光下发出鲜红的光芒。吓得我连忙把它扔开了，却惊觉自己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沾染到鞋子上，我吓得后退了几步，回过头去，却看见自己身处在那信哥儿的屋子，我一时还没习惯这场景变换，只是听见了声音，正想出去察看，却看见有两个村民站在门口不知道交谈些什么，我猫着腰走到窗边贴着墙偷听。
　　“我放在家里的那些米粮都没了，到底是谁偷去了？”
　　“我看见隔壁家阿华不见了，会不会是他？”
　　“不对，我看见三娘昨天鬼鬼祟祟的，一定要什么问题。
　　我听着两个村民交谈，然后又有些人加入了讨论，不断地猜疑到底是谁偷了粮食，似生气，似无奈，只听见悠悠一叹。
　　“怎么办，已经没有粮食了。。。。。。“

　　正思忖着他们这话，我贴着的墙忽然没了，弄得我往前一倒，爬起身来，却看见自己正在山道上，后头明晃晃的火把亮着，我看见村民在不远处似乎在找着什么，心里暗叫不好，连忙趁他们没有发现我之前跑路。
　　我用尽所有力气往前方奔跑，两旁的秃林不断后退，渐渐模糊得没有了影子，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黑影要把我吞噬，我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可脚却停不下来。不知何时面前出现了亮光，我仿佛看到了出口般惊喜，于是不顾一切地往前奔去。
　　一刹那，我从黑暗过渡到光明，脚下土地通红一片，只有那深不见底的湖水蔚蓝洁净。我呆呆地看着湖旁边那个巨大的棺木。
　　那棺木上图着丹青朱漆，雕刻着精美可有古老的花纹，蝴蝶与花，太阳与月，缥缈的云烟还有尊贵的仙人，仿佛是一幅一幅轮回的画面拼凑在一起，这么精美的图画还有巨大的木棺都令我目瞪口大，制作这棺材要费多少的力气还有时间方可完成？制作者又到底花了多少心血？
　　淡香徐徐迎风飘来，我从惊叹中抽身出来，看见棺木下，那小女孩手里抱着我的兰香，还有那个酷似自己的木雕娃娃。我先是一怔，却又明了了一切。
　　“凤鸣啊。”我看着失踪了很久的女孩微微一笑。“原来你在这。”

　　凤鸣看着我，她的眼睛永远都是如此平静，里面蕴含着一个小女孩不该有的成熟，仿佛能看透人的心。她捧着我的香囊道：“谢谢你，不是你的香，我是不可能单独走出来的。”
　　我跟她站着对望，留着一点距离，谁都没有走过去。良久，我轻轻一叹。
　　“你想我帮你什么？”
　　凤鸣明亮的眼睛盯着我一瞬不瞬，我被看得没办法，其实我是懂她的心思的。
　　“帮你也是可以，拿你最重要的东西交换，天下没白吃的午膳。”
　　凤鸣看了看手中的木雕娃娃，平静地点点头。
　　还真没一点犹豫。我笑了笑，指着她手上的娃娃。
　　“这是信哥儿留给你，你唯一的东西吧？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我可以吗？”
　　凤鸣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忽然觉得有些无奈，只得继续道：“这东西我是不会给你留着的，因为我没了魂香就会死，我拿来制了香后自己就会薰了，一点渣滓都不剩。”
　　其实我是有些累了。物真的是不重要吗？时间的流逝总会磨灭一些痕迹，谁能保证不会忘记？其实物，代表的是回忆的质感。只要看着，摸到了，仿佛那人还在你身旁，你并不孤单。他留下了东西，给你一生相伴。
　　最重要的人送给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谁会想被夺去？谁会想让出来？
　　“我把我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你，那你会把我忘记吗？”
　　凤鸣忽然出声问，我看着她的眼睛，还没回过神来喃喃道。
　　“怕是忘不了了，你们都把故事往我脑子里塞，喜怒哀乐都那么深刻，想忘也怕是不能了。”
　　凤鸣听了我这话，微微笑了，似放下心来。
　　“那真的是太好了。”她抱紧手中的木雕娃娃，仿佛解脱了一般。“我多怕我会被人遗忘。”
　　我怔了怔，凤鸣慢慢走到我跟前，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明亮如秋水，就一直盯着我。
　　“我也很害怕死亡，可世界上最可怕的死亡，就是遗忘。”她将木雕娃娃递给我。“你能让我再次活着。“
　　我看着凤鸣，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好像困扰了很久的事情有了解决的办法一样。
　　我们都执着于生，其实真正的生，是没有被遗忘，那才是真正的活着。
　　我取走了他们最珍贵的东西，可我会用另外一种方式让他们活下去，我会一辈子记着他们的故事，这本身就是一场交易，他们给我一样东西，我同样也给他们一样东西。
　　原来如此啊，原来交易是这么一回事，我干吗一直往死胡同里走呢？
　　“你这样说，我倒会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好事了。”我释怀地笑着，然后低下头。“我也会死的，而且不知会是什么时候。”
　　“没关系，只要你活着，那我就能活着。”凤鸣无所谓地笑着，将木雕娃娃交到我手中。“不要多想什么，不需要自责什么，你只要努力活着，把我们的生命延续下去。”
　　我接过木雕娃娃，仿佛接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这才发觉，原来从交易一开始，我们的生命已经交织在一起。
　　我要活着，我也许不能给他们什么，可是我会永远记住他们，给他们生命，让他们跟我一同活着。
　　他们已经不在了，而我，要连同他们那一份活下去。
　　凤鸣伸出手抱住我，我也伸出手抱住她。淡淡的兰香萦绕鼻息，那是一种温柔的气味，就好像凤鸣给我的怀抱那般温暖。
　　她小声叮咛，手情不自禁地收紧。
　　“千万不要忘了我们。”
　　好像有什么回归了身上似的，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