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肌玉骨女儿香（穿越）》碧弦

40、黄昏

　　我捧着那一串风铃来到慕容弧的房间，秋天的落叶从我面前飘落，仿佛天空也染上了那淡淡的黄。秋天很有诗意，它代表着一样绚烂的东西落幕，却使我更加怀念春天。
　　春天，那个少女会在树下跟她的父兄在一起，抬头看蓝天，静听笛声。她会眨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去看这个世界，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
　　我踏进慕容弧的房门，发现慕容初晓正坐在他父亲的床头，我悄悄将那一串风铃挂在窗檐上，然后走过去。却停在五步之内，没有再前进。
　　慕容初晓穿着一袭白衣，头发披落，只用绸带松松散散地绑着，阳光落在他身上，如同一块白玉，温润优雅。
　　他微微抬起头。
　　“茜姨自杀死了。”
　　我有点吃惊，只是那么一会，林茜情死了？
　　“在山洞里我昏迷的时候，我在梦中看到了心宁的往事，我不敢相信那是事实。醒来后就去问她，然后发生了争执，她自杀了。”
　　我听着慕容初晓很平静地叙述。
　　“我的母亲与茜姨相依为命，母亲的死给她造成很大的打击。茜姨她骂我，说我都忘了母亲了，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哭着笑着，然后就自刎了，我就这样看着，没有说话。”
　　我看着慕容初晓的背影，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一尊石像。我凝视着他。
　　“我忘了茜姨说什么了，不知怎么的，都想不起来。”
　　人总会选择性忘记一些事情，那些太伤人的话和回忆让人产生逃避的想法，就像周闾骆。我知道这是懦弱，可我却无法责备这种懦弱。
　　“死在你面前，伤心吗？”
　　他没有回答。
　　已经无法得知答案了，也许连慕容初晓也不知道那一刹那的心情，可是我知道，他的心肯定痛过。
　　“恨心宁吗？”
　　“不恨。”慕容初晓微微扬起脸，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那怀念的语气。“她是我最好的妹妹，最好的，真的。”
　　有这句，就够了。
　　已经入秋了，夏天的花朵已经枯萎，依偎在花下的蝴蝶也已经离去了。
　　“慕容公子，给我吹一曲吧。”我轻轻闭上眼睛。“吹你觉得最幸福的曲子吧。”
　　我怀念一切美好的东西，同时也伤感它们的离去。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比小时候吹得更好听的声音。缓缓如流水，淡淡如流云，三千繁华皆落，开出繁花似锦。
　　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碧云天，芳草连绵。
　　我睁开眼睛，往外面走去。
　　我看着窗边微微一笑，看见那个少女就坐在窗台上，悠然自得地踢着脚，闭上眼睛专注地听着兄长的笛声。她笑得很幸福，幸福得让我有点想哭了。
　　铃铃铃，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那么好听的声音，点亮了整个秋季。

　　我往小路走回住处，抬头看着天空，万里无云，满眼都是枯黄的落叶，伶仃地挂在树梢，看起来很寂寞。
　　铃铃铃。
　　我顿了顿，回过头去，只看见心宁正捧着风铃在我身后。
　　风吹着我的脖子，有股淡淡的凉意，我看着朝我腼腆地笑着，不知如何开口的少女，不禁微笑着摇摇头，然后蹲下身子。
　　心宁走到我面前，她的皮肤很白，就是那种好像阳光一落下就要消失似的感觉。可我知道，她是真的要消失了。
　　我看着她手上的风铃。
　　“随便吧，亏本生意我做了不少，横竖不差这一次。这风铃你留着吧，那是你唯一可以留给你兄长和父亲的东西。”
　　心宁只是盯着我，我看着她微笑，想告诉她，没关系，我真的没关系。留点东西给慕容初晓吧，他需要这风铃，他需要一些留恋。
　　我想起他孤单的背影。
　　“可是姐姐，你不要的话，你会死的吧？”
　　我的话还没能说出口，笑脸僵在了脸上，霎时没了声音。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我想起师父以前很严肃地跟我说的那番话，想起一个对我很好的人，想起自己心中一直不愿意面对的恐惧。
　　我笑不下去，我一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只有这个话题，我笑不下去。
　　心宁忧心地看着我，然后张开我的手掌心，把风铃放在我手上。
　　“我想你活着，我死了，哥哥很伤心。如果你死了，哥哥就会再伤心一次。”
　　我听着心宁童稚的声音看着她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的眼睛比太阳还要耀眼，只要一笑，她整个人都好像精神起来了。
　　“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一直以来待在那里，死后灵魂也出不去，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不是。我只是拿去别人一件珍贵的物品和一个故事，去制作魂香而已。。。。。。
　　“你是个好人，我想你活着。”
　　不是，我不是。我只是夺去别人重要东西的小偷。
　　“所以，我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你，你要活着，有你在，哥哥就不会伤心了。”
　　我是个胆小鬼，我说了要给慕容初晓留下一件东西，可是，可是。。。。。。
　　心宁怜悯地看着我，她的手捧住我的脸，可是没有任何触感。
　　“你很害怕死亡，对不对？不要哭了，我知道的。我也很害怕，那种感觉我曾经有过。”
　　我握紧那串风铃，我的泪水打落在上面，这一件属于心宁最珍贵的东西可以炼成一味魂香，可以保我性命，可是，可是。。。。。。
　　“我，我。。。。。。”
　　“姐姐，我要走了。”
　　我抬起头，秋风扬起心宁黑绸般的长发，她的背后是翻飞的落叶，秋天和黄昏最美丽的诗篇，诉说的全是别离。
　　最后的记忆，是她红着脸，腼腆的笑容。
　　“谢谢。”
　　清风一吹，她的身影消失在我面前，好像那缥缈的香，随风消散。
　　我瞪大眼睛看着心宁消失在我面前，我伸出手，似乎想捉住什么，可是却一无所获。
　　想起蓝天白云下心宁幸福的样子，想起她受的苦，想起她单纯的笑意。想起慕容初晓，他寂寞的笑容，他的愿望，他嬉皮笑脸的样子。
　　忍不住坐在地上，把头埋在双臂里，低声咽鸣。
　　我不敢哭出声来，我凭什么哭出声来？我是个小人，染衣常说我没心没肺，那我还哭什么？
　　都决定做个没心没肺的小人，还伤心什么？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只觉得全身被黑影笼罩着，抬起头的时候发觉已经是黄昏了。
　　面前的纪之轩低下头看着我，伸出手。
　　“走吧。”
　　我眨着红眼睛看着他，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看着那双染上淡黄色的眼睛，缓缓伸出手，他握住。
　　我就好像小孩子那样跟在他后头走在黄昏的路上，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一直拉着我的手走在前头。我用手袖擦了擦眼睛，擦得用力了，有些疼。
　　太阳徐徐落下，天边焕发出绚烂的光，落在我们身上。
　　“你在后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什么事，我都走在你前头挡着，放心吧。”
　　我顿了顿，鼻子一酸，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纪之轩松开他的手，没有回过身来。我们就这样无声地站着，我终于忍不住扑到他身后，埋首在他后背哭泣，哭得脑子一片空白，却又不敢哭得太放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是就是想哭。
　　“傻瓜，我都看不见。”
　　纪大公子轻叹。
　　“都看不见，我会在你跟前，都帮你挡着，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