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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变故 菡儿一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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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儿一直是个相信宿命的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一直安于这平淡的近乎无味的生活。每一天她都会微笑着醒来,感激所有把平静赐予她的命运,每一天对于她而言,都是上天独到的恩赐,她感激万分。她享受这样的生活,就像是小女孩享受偷偷得来的甜点,每一口都是无比珍贵,甜蜜万分。可是该来的总会来,而我们注定无处躲藏。
宝儿哥哥已经十岁有六,带着父母的期望,远赴京城赶考,而偏偏就在这时,偏偏就在这时,孙际远被人带去赌博上了瘾,乌云开始笼罩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孙际远不仅输光了自己的薪水,还输光了自家的田地,家里仅有的一点儿首饰也被他拿走当之殆尽,而就在这之前,菡儿早已将自己从秦家首饰铺的“他”那里得到的东西都藏了起来,而这个失魂落魄的父亲也一时没有想起来自己女儿的手里还有些或许值些银子的饰物。丢了饭碗,没了家产,守着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孙际远开始没日没夜地借酒消愁,这所有生活的担子就开始压到了孙嫂和菡儿的肩上。孙嫂接了更多的活计到家里做,菡儿也一天手脚不停地帮娘亲分担了所有的家务,还要照顾烂醉如泥的爹爹,好让孙嫂能够专心手上的工作。偶尔得空还要帮着刺绣些简单的花式,由于心切,她一双娇嫩的手就这样留下了一处又一处血痕,她却连眉头都不肯皱上一下。
在孙嫂的眼里面,菡儿突然开始成熟懂事,不再肆意的笑,不再放声的哭,她淡定从容,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微笑,淡淡的,看不出喜悦。她小小的年纪,忙里忙外,从来不曾叫过苦累,仿佛心甘情愿地承受着这生命给予的一切。孙嫂心疼这个懂事的女儿,夜里忍不住将她揽在怀里,抱着她轻轻啜泣,孙嫂本也不是个懦弱的女子,可是,这个小女儿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坚强勇敢却让她也不禁脆弱起来,仿佛那个小小的孩童才是这个家可以依靠的全部。菡儿被母亲的动作惊醒,但是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聆听着母亲的脆弱,心里却波澜不惊,母亲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她竟又沉沉睡去。而梦里,她在不断拷问着自己,是不是又再一次丢失了本来以为复活的……“醒来,不又是新的一天么?”
菡儿已经十二岁,孙家有女初长成,她的样貌继承了孙嫂,虽然说不上清丽不可方物,但也是小家碧玉一名,更何况经此变故,她的伶俐孝顺更是远近闻名。竟然也惹来许多提亲的人物上门,她是烦不胜烦。这个小小十来岁少女的身体,哪里来的半分女性姿色可言,可为什么总有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人物就认为这样可行呢?而她的避而不见,却让她的声名更加远播,远近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这南汶孙家有个清秀可人的女儿,品貌德行都是一等一的好。虽然菡儿没觉得这些所谓的虚名有多重要,可是还是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不仅仅经常会有人送上些新鲜的蔬果,鱼肉之类,来找孙嫂做活儿的人也愈发的多了起来,而且出价不菲。当然,除了本身孙嫂的绣工高超以外,菡儿的存在也是一个大大的因素。
看着菡儿微蹭着小步,匆匆忙忙的样子,虽然这个家已经不再为赌债愁云密布,可是其他的忧愁又爬上了孙嫂的额头,她这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儿似乎完全不为外界的说辞所动,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她虽说也是不舍得女儿,可是如果能够借着这个风头给女儿寻一个好的归宿这也是再好不过的了。毕竟孙嫂并不想这个家成为女儿一生的负累,她还是打心眼里希望女儿可以嫁个好人家,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的。从前虽说一直有人提亲,可是毕竟都是些小户人家,连孙嫂也没大瞧上,她也不怎么为女儿思量。可就都赶在这几天,还真的就有这么几户人家入了孙嫂的眼,她也不禁开始为女儿思前想后起来。
王家就是这南汶城的城主,城主育有三子,这提亲的是这第三子,名为王禹,听人提及倒是十分端正的相貌,品行也是不错,只是菡儿嫁过去只能是做妾室,虽然嫁了大户人家,但是终归要低人一等,这样的选择让孙嫂很是为难。
齐家是这南汶城中颇有身家的商户,源于这个时代仍旧重农轻商的风俗,地位也算不上高,但是难得的是这商家次子齐理身上并无铜臭气,端的倒是一副潇洒公子的模样,据说是常年在外行商的,虽然多了些担心,倒是也着实是个好的选择。
林家南汶城中的世家,虽说这南汶城不大,但是由于它正位于南来北往的要道中心,所以说也有着这么几户累积了几代的大户人家,这林家便是其中之一。这上门提亲的林家二公子林颂饱读诗书,眉目清秀,浑身透着一股儒雅的味道。按说,这林家是摆明的上上选,可是林家二公子自小体弱多病,孙嫂这一思量,又是担心菡儿嫁过去过不了几天好日子,还可能就要生生守着活寡,这又可如何是好。
于是这菡儿的亲事就成了孙嫂心中的一块病,她嘴上不说,心底却是不住的思量。菡儿自个儿心底倒是没数的很,照着她自己的想法,十二岁还应该是在母亲身边闹腾着要糖吃的年龄,又怎么能当做二十二岁的女儿来出嫁呢,总归她还是从根本上没有接收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于是孙嫂的忧虑,她也就没有多加考虑,只当是母亲仍旧为了家事操劳,于是对家里的活计更加的上心起来。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温暖都是这一家人给予的,菡儿一直都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在这件事情上,她更加不会含糊。所以,即使她现下看来孱弱的肩膀上早已挑上了她几乎无法负荷的重量,她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丝毫的抱怨,而这一切的一切,看在孙嫂的眼里,却是一个母亲难以言说的痛。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娇娇嫩嫩的过上一辈子,有人呵护,有人疼爱,而不是如此地为家务操劳。现在想来,这大概也是天下所有母亲的期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