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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不如烟 十六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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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的旧事曾卷起的汹涌波涛早已消散殆尽,十六年里,多得是奇闻怪谈占据着人们的话题,独有几人会在沉闷的夜色里突然惊醒,仍然为之惊悸心疼,他们都是当事人。
申仙之就是这悲剧故事的延续,在成长岁月里,她所受到的排挤轻视背叛和插刀足以使任何一个人走上万劫不复的歧途。
然而自今日起,我便要代她活着。
当我推开雕花木门,站在廊里,阁里,暮春里,那些曾经缠绕我的东西,不肯放过我的噩梦都离我而去,我凝聚的只剩下一个信念:和这个将到来的夏季一样,生机勃勃的拼尽全部去绚烂。
六皇女若说有任何东西去依仗,便只那一张脸,我对着镜子抚摸着这精致妖媚的巴掌脸,狭长的眼睛里是一抹柔色,便只得这一面也有多少旖旎,能引来多少好男儿趋之若鹜了,更何况,申仙之这孩子,极度压抑之下,性子阴柔,是个什么手段都使得出的主,百般面目,哪一面都使人难以抗拒。
于是当七皇子申睿之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我站在门口对着暮色天光举着一面铜镜,神色古怪,似喜非喜,似忧无忧。
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却戛然止在几丈之外,我慢慢回头看到一个薄袍宽带的少年人站在夕阳和模糊的柳色里,面带忧虑。那是入宫才会着的宫服。做了十六年的鬼,最有的便是见识。
我缓缓问道:今日宫里是有什么热闹吗?
他没有回答面带责色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厮,不错,正是跑去通风报信那个小子。然后脱下了外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将我裹入其中,说道:此处有风,进屋去说。
我右脚的跛足也被细心照顾到。来人执意搀扶,我也不好推脱。
进了屋里,给他倒了杯水。我故意没抬眉眼,对方有些按耐不住。这位以沉稳著称的皇子,死穴警示他的同胞姐姐吗?
“母皇今日在宫中设了宴席,庆祝春猎收获颇丰,今日各路大臣以及家眷,后宫诸位主君都会到场。”他踌躇一时说道。
“呵呵,太平盛世,连山里的飞禽走兽都能繁衍生息,母皇怎的不居功甚伟,筹办个宴席庆祝一下有何不可。”我语气里大概带着申仙之怨气。
“阿姐不要这么说,母皇还特意叮嘱了让你养身子,还委派了太医来府诊治,她还是在意你的……”
申睿之不知道自己的阿姐刚刚往生,只是尸骨未寒之时,钻进了一个熟悉他们的灵魂。
即使是我这个常常游离各国皇宫,资深的宗亲后宫八卦狂魔,也并不清楚这对姐弟的真实关系到底如何,可那种没有由来的想在他面前执拗赌气的感觉,一定源是申仙之的长久习惯。这样看来睿之不是个应该戒备的人。
“不要说这些了,我都知道。”我刻意打断,不想听这样的辩白,一个能在自己女儿身受重伤危在旦夕还举席设宴的母亲,让我反感。
“但不管她是在意或者不在意,你都不要在像围猎场里那般,不要命的去搏她疼爱了,替她挡了一箭又如何,以母皇的心思,只怕以为你是故意设局。”这句话震惊了我。
只道是围猎场上受了重伤,不想竟是为了替女皇陛下档上一箭。连我听到这个都背上一寒,若不是知道申仙之为这事儿丧了命,我的第一直觉也是她故意设计的。
“箭是谁的?”我病颤的手,抓起杯子,放在苍白的唇边。
“查不到,当时只是从密林之中射出,你抢过去受伤之后,立即有侍卫去查看,却没找到人。刺客应该早有计划,逃跑路线早就定好了。”
“……”我头大了,这样的箭,六皇女你都能挡的到,说不是同谋谁信。
我抬头一看,申睿之正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我。大概府里府外,普天之下,知道这件事儿的人都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呜呼哀哉,老鬼的心在滴血,又想自杀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