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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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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卡西欧从宿醉中醒来的时候,朦胧的天光刚刚笼罩上城市楼头。她套上黑色的学士长袍,几乎已经及地的布料说明了她的身份——剑桥大学,博士生。
这是期末考试之后的第一天,也是她博士生涯的最后一年。这个暑假,她的导师已经帮她联系好了帝国理工学院的一个物理系实验室,以便于在新环境中寻找灵感,并且完成她的博士论文——混沌体系的量子跃迁。
她走过草坪和清晨的钟声,睡意朦胧。康河波涛温柔,她在颇负盛名的数学桥上瞥见了丘吉尔学院的赛艇队的身影。
嗯,她又想起了自己读硕士时那个极不负责任的莫里亚蒂教授。当时那本《小行星力学》刚刚出版就引起极大轰动,纯粹的数学理论诠释的宇宙法则,理性之美接近完美。结果,年轻而又有钱任性的教授先生,从曼彻斯特大学辞职,理由是要去追求自己童年时期的梦想。而且,最过分的是,那份辞职报告还是自己帮他写的。
摇摇头抛去了不必要的思绪,她走到实验室的车棚旁,骑出了那辆自行车——那是她在这个小镇唯一的交通工具。
实质上,要去伦敦市中心的话,她应该在King's Cross坐火车, Youth Railway Travel Card也可以给她留下不少折扣。但卡西欧明显没有这样的打算,她骑车穿行大半个学院,然后走上了那条通往伦敦的道路。
清晨的小镇还没有彻底苏醒,她买了一个白面包,一边吃一边看向四周的景色。此刻道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也没有嘈杂的旅游大巴。卡西欧和出来散步的一个物理系老教授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四周的原野盈满绿色,灌木丛里黄色的野玫瑰散发清香。远处矮小的丘陵有大朵紫罗兰,微风带有远山的气息。
卡西欧戴上耳机,听到雪莱的诗歌——
Whilst skies are blue and bright 趁天空还明媚,蔚蓝
Whilst flowers are gay趁着花朵鲜艳
Whilst eyes that change are night 趁眼睛看来一切美好
Make glad the day趁夜幕还没降临
Whilst yet the calm hours creep 趁现在时流还平静
……
那些古老的字符被岁月再次书写与诠释,男子干净的声线与时而轻响的扬琴声,在朝阳下被时光吹拂。
到伦敦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她找人问了到贝克街的路之后,骑着自己的小车继续出发了。
她的同学要她去贝克街221B找一个叫做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侦探,转交一封信件。
卡西欧总觉得有些违和感,自己前世记忆里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居然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也听过一部翻拍的英剧,据说是把时代背景改成了现代,并且获得了巨大成功。不过前世那时,她正忙着各种设局,还真没有什么时间看什么电视剧。
思绪延伸时,已经到了目的地。敲了敲门,收取信件的是一位中年的夫人——她自称自己是赫德森太太——大名鼎鼎的夏洛克•福尔摩斯似乎不在家。
卡西欧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继续往自己的目的地——帝国理工学院前进。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两点。她眨了眨眼,想起欧冠半决赛似乎还有半小时开始,这可是拜仁慕尼黑在主场迎战皇家马德里的巅峰对决,一方是自己最爱的球队,一方有自己最爱的球员,哪方输了都会心疼。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放弃收看这场比赛。
她看向路边,正巧发现了一家咖啡店。
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卡西欧从背包里拿出导师昨天给的最新资料——关于流体的非线性问题——然后点了咖啡和餐点。她习惯性的拿笔计算,直到球赛开场前的最后一分钟。
温暖的室内有琴声氤氲。
等到她手旁的咖啡完全凉透之际,比赛还有半小时结束,出乎意料的是,双方都没有打开局面。
然后,她听见一声巨响,疑惑的看见对面大楼冲天的火光。
莫里亚蒂放下手机。
他看见咖啡馆里面的人都尖叫着跑了出去,习惯性的抚摸手腕处的一串佛珠。这是这几年才养成的习惯,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学生。
他刚刚和一个身患绝症的出租车司机聊了聊天,不得不说,那人是一个很负责任的父亲。他答应了他一些小小的条件,然后设了一个局。关于两个姓福尔摩斯的人。
这些年来,他过得肆意。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伦敦有一半犯罪案件都有他的身影,而雾都的浓雾,无疑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今天这场爆炸,也不过是他的各种计划中,多余的那一环而已。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然而,他不满意一切,他想要一个对手。
他的目光瞟过监控,却突然停了下来。咖啡馆里居然还有人没走?难道那人没看见落地窗已经因爆炸的余波形成了裂纹,没看见窗旁那具尸体吗?
不过,看见那个身影,他的眸中闪过了然,毁了电脑中所有数据后,莫里亚蒂走出了监控室。
他走到那张桌子旁,看见仍然沉浸在比赛中的少女,于是敲了敲桌子。
少女疑惑的回头,发现是他以后,顺手把刚才进行计算的草稿纸递给了他,之后继续看比赛。
莫里亚蒂:……
卡西欧遗憾的发现这场球以平局收尾,想了想又觉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她把手伸到一边,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爆炸发生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对面是一座银行。无论袭击者以何目的,都不太可能跑到咖啡馆里。不出去,可能更安全。当然,比赛的不可中断也是她必须留下来的理由之一。足球无关生死,足球高于生死。这一世,从刚刚醒来的时候她就明白,足球和物理,必然会成为她最狂热的信仰和最虔诚的追求。以弥补,她曾经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当然,她也看见了那具尸体。不过正因为早已经历过死亡,她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是,为什么她没有摸到刚才打的草稿?卡西欧有些苦恼,该死的,不是什么时候她都有刚才那样的灵感,如果真的掉了,大概会很麻烦。
然而,当她看见面前的男人之后,恍然大悟,应该是刚才,她把草稿递给他了。
卡西欧有些忐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时她也是这样,有些时候在看球赛时,她年轻的导师会拿走她的作业批改。甚至很多时候,他还会关注草稿纸上的每一个过程,以及写在其上的特别思路。
当时总觉得导师太严格,于是总喜欢在他批改作业的时候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聊天,但更多的是自言自语。一会儿说昨天的联赛,一会儿说隔壁班那个古板的老教授,一会儿又说好莱坞的新电影……反正思维之跳跃,逻辑之混乱,绝对让人叹为观止。
她看向窗外,一片狼藉。浓烟遮蔽天日,有神色慌张的人从大楼跑出来。
卡西欧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得可怕。
她收回目光之时,对面的男人正巧抬头。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黑色长袍,又拿笔指出草稿纸三分之一处的一行小字,语气略显无奈:“卡西欧,我给你说过多少次,这种方法绝不可以用来处理非概率问题。你的推导从这里就开始出问题,直到最后。”
卡西欧吐了吐舌头。
她就知道自己的导师是个恶魔。时光完全没有改变他。
莫里亚蒂很无力。
面前的少女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自顾自的开始闲聊——
“先生,你知道吗?我现在在剑桥大学的卡文迪许实验室工作,那里真的是我心目中的圣地。我感觉,自己将会是卡文迪许实验室的第三十个诺贝尔奖得主。”
“先生,我们实验室的负责人居然和尼尔斯•玻尔见过面。据说是在1950年二月,他与玻尔在高等研究所共事过一段时间。”
“先生,隔壁班的那个年轻教授今年居然获得菲尔兹奖提名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一直想,如果当初您留下来继续研究,说不定这次提名就没有他的份了。”
“先生,今年的英超简直是极度让我失望,我完全无法理解英足总那群愚蠢的官僚,他们居然拒绝了未来的世界足球先生。”
“先生,……”
尽管没有片刻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