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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去往不存在的王朝 ...

  •   第四章:去往不存在的王朝
      一九八一年,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第一年,这时候的中国还没有地铁,也没有磁悬浮列车,而飞机则还没到随便去什么地方都有得坐的程度,出门骑的自行车还是老凤凰的,至于一家独大的红旗汽车,也只有有钱人才开得起。所以,我和张起灵的这趟阳城之旅在种种苛刻无力下,只能伴随着“哐啷”,“哐啷”的火车声,开启了。
      车厢里很热,空气里满是那种汗腥味儿,小哥坐在我的身旁,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车窗外浓郁的绿色让我想起二零零三年的那个七月,那一年的那一天,有着和现在相似的热度,就像是时光回溯一样,竟连窗外的景色也如此相似。
      那时候,为了躲避那个人的眼线,孤儿院的苏瑜斯院长亲自带着七岁的我从南城赶往苏城,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一个秘密,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年龄。原来,那一年,我才六岁,生于一九九七年的十一月二十号,所以现在的我,是十八岁,未成年。不过有些时候,我去不得不承认,一张十九岁的身份证比一张明显不满十八周岁的身份证有用多了。
      “唉,唉,大妹子。”车厢里突然有人说话,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去,那个年轻人指了指车厢对过,我看了看那个做着夸张手势的瘦瘦的年轻人,又想了想终于想起他是谁了。这个男子名叫林子,今年49岁,生于1932年,早在三十几年前,提过枪,也上过前线,可以说是个狠角色,毕竟那时候他连十八岁都没有。这些都是张起灵告诉我的,上车前,我们打过照面,这个人也是此次夹喇嘛的人之一。
      “林叔,有事儿?”我轻声问林子,生怕打扰到小哥,“镜子碎了。”我一愣,这是我们的暗号,指的是有雷子。“小哥。”我喊张起灵,去不料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早已经看向了我,“走。”他抓起我的手臂将我拽起身,右手一下子握紧了我的腰,我虽然紧张,却不敢发出声音,在搜查的警察快要转过身的一刹那,张起灵已经抱着我跳下了列车,令我惊讶的是刚才拍我肩膀的那个年轻人竟然也跳了下来,至于林子,他的身手似乎也很不赖,手上提着那么重的包,行动起来也依旧灵活。
      我细细的打量了那个年轻人一番,他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很是俊逸,只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和张起灵一样,很是沉默,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林叔,这个哥哥是?”我看向林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显得有些拘束,“这是我的小儿子,林泽,因为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嗓子说不出话,不过阿泽他很擅长探穴和古文,我这次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或许,我的问题在别人看来很是普通,但我知道,对于林子来说,有些话很无力、苍白,他的儿子林泽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问话,黑色的瞳孔里一片死寂,我看向驶往远处的火车,问,“下面怎么办?”“等。”小哥的话依旧简短,我也不能勉强他什么。“大妹子,再等一会儿,接我们的人应该快来了。”林子接过话,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等待的时间永远都是漫长的,让我不禁竟怀念起这些天里火车上的日子,林子和林泽早已寻得了一块干净的地,放下手中的包箱,休息起来,而张起灵却只是倚着路边一棵叫不上名字的树,仰首看着天空,我寻思着应该得等上半个小时,便从背包里将素描本取了出来,扫了扫一旁的石块,坐了下来。
      我学过素描,学了七年,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我也有三年没有触碰画笔了。若不是出发前张起灵让我拾掇一下物品,我也不会从箱包里找出这本子来,一时间,竟觉得陌生了许多。“我。”“什么?”我回过神,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的身侧,正低头看着我手里的画本。原来,手握画笔的感觉早已融入了我的骨血,那么简单,不陌生,亦不迟疑。
      我用左手托举着素描本,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疲倦的笑,“小哥,看,我画的是不是很好?”我想我现在一定很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因为,张起灵笑了。这是我到这个世界看到的,张起灵的第一个笑,他的笑很是干净,似乎可以洗涤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亦让人感到惊艳。“小哥,你笑起来真好看。”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在他看来,好看应该是不能用来形容他的。果然,再看时,他又恢复了一脸的冰冷。
      “苏汐。”我本以为张起灵他一定是生气了,不会再与我说话了,“一会儿,你跟在我身后,不要说话,不许害怕。”虽然他说的话有些奇怪,但我还是选择了乖乖听他的话,不反驳他成了我唯一陪伴他的理由,以至于后来,我们彼此之间再无法维持这根杠杆,结局虽好,却也有了遗憾。“小哥,你放心,你到哪,我便到哪,只是,你一定要,天哪,那是什么?”我看着那个似蛇非蛇,一身漆黑,不知何时盘踞在树梢上的怪物惊呼出声。不远处的林子和林泽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林子的手中拿着一把弯刀目光迥然发光,他低声问张起灵,“张哥,是苗文的那东西。我们咋办?”
      苗文,苗族人,43岁,我们此行的接应人,很显然,在金钱和生命之间,他选择了前者。林子口中的那东西,也就是我眼中那条似蛇非蛇的怪物,应该就是苗文的“宠物”——蛊蛇,然而,每一条蛊蛇的养成都是极耗材费力的,每条蛊蛇的七寸处都饲有一只蛇心蛊,蛇心蛊钢硬如玄铁,由一百九十七条白蛇心胆培育而成,最后再由其在上百条身带剧毒的玄蛇里选出共生体,至于剩下的玄蛇,却只能成为蛊蛇的饲料。在母亲留下的《万古奇蛊传》里,蛇心蛊排名十三,可惜的是对其共生体蛊蛇并没有附上插图,不过我看过苗文的资料,因为他是苗族人,又擅于养蛇心蛊,我还特地用手机多拍了几张他的证件照。话说,这蛊蛇的长相着实是出人意料。
      “小哥,你附耳过来。”看张起灵手提长刀的模样,我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果然依言弯了弯腰,“这东西我来对付,你让他们两个先走。”见他眼中尚带着怀疑,我又道,“你放心,我识得这蛊蛇的厉害。”
      “林叔,你们两个到前面的村子里等我们吧,小哥的身手你们还不信,人多了反而拖累了他。”见张起灵始终不开口,我只能侧首用林子恰好能听到的声音嘱托他。“大妹子,那你不走,你会功夫吗?”“林叔,我答应过他,他在哪,我便在哪,你们快走,那东西要出动了!”我的声音微微有些急促,我确是可以制服这蛊蛇,却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况且,我的秘密,只有张起灵一个人知道便可以了。
      林子和林泽走得很快,他们俩身手不赖,不久,我看到的便只剩下微扬的尘土和扁塌的草地。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灼人的太阳,刺眼的阳光让我不禁像想起母亲耀眼的笑容来。苏瑜斯院长说过,我的母亲是一个豪爽热情的苗家女子,就像是夏日正午的太阳一样。我定了定神,抽出一直贴身藏着的银制匕首,我的母亲,我早已记不清她的音容笑貌了,唯一可以用来怀念她的,便只剩下那本《万古奇蛊传》,还有这把匕首,以及,连接心脏的那只爱恨蛊。
      树上的那只丑陋的蛊蛇依旧盘踞在树梢上,可笑的是,我竟能从它猩红的竖瞳里看出一丝畏惧,它是怕我的,这我知道,准确的说,他怕的,是我身体里的爱恨蛊,因为《万古奇蛊传》里,爱恨蛊排名第四。我脱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将它戴到右手上,张起灵一直在身侧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刀尖划破皮肉,带着金色的血液从手指里涌出,滴落进脚下黑褐色的泥土里,一只浑身带着金色纹络的蛊虫从血肉里爬出来,奇异的疼痛感让我只能苦笑,可是,却不能哭。——爱恨蛊,两情一念间,不见泪。
      眼尾颤动了一下,我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感觉,头顶灼烈的阳光竟阴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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