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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乐 通往祥魔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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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祥魔山的路上有一座石像,千百年来一直屹立在两面山岬之间,挡在唯一的过道上。
那石像,有好看的脸容和修长的肢体,尖尖的耳朵向上直起,齐了眼眉,是上等大妖的相争和骄傲。
领口的龙纹玉珏偶尔闪光。据说是第一个入驻魔山的大妖的配物。
相传,那妖原是天上集结了天地灵气,合入玉石精髓化成的仙人,因恋上了地上的小妖精,为她反出天庭,下届为妖,开辟了这片不为天界所束的魔山。
可惜,恋情虽美,大妖最终没有斗过天上的各路神仙,在一次为去取天庭至宝“天雷”的路上,被一杆火尖□□中,逃到山口,化石而亡。
那日之后又一天,天雷轰塌,山岳崔崩,玉魔山裂,中开一道,始称——“祥魔”。
上界的神仙说,这是给妖魔的警诫。
下届的妖精说,这是妖精的护符。
刹那生灭
第一章和乐
每年的这个时候,各路妖精总会汇集到祥魔山口的一座石像前,祭拜他们永远的王——为他们开辟了这篇疆土并在死后依然守护着他们的王。
等众人散去后,才见一道蓝光倏然降落到石像跟前。
蓝光敛去后,化作一个绛色身影。欣长的身姿,银白的佩带,还有一张勘与石像脸庞匹敌的英美容颜,只是没有那长长的耳朵,所以如果不是他将耳朵的原形变化了,便当是那天上的神仙。
他靠近石像,好看的眸微微垂下,漆黑的瞳射出一线浅浅温柔。
修长的指轻轻触上对方那化石的脸颊。
玉堂。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嘴角轻轻上扬了半分,转目看周围青翠苍山,然后听见身后浮起了白玉堂,也就是那石像本尊的名讳,曾经帐下的大将陶青的气息。
「想不到,展大人竟会来此。看来我今天晚来了还捡到个不小的宝。」
说话间,一个高挑好看的身影已出现到眼前。浅绿长衫随风飘起,手中一管玉绿竹笛。
「彼此彼此,陶将军,好久不见了。」
温雅浅笑之下,手中凭空化出一杆银白火尖枪——法器,刑天之逆。抢头血色红樱在过隙的山风中轻轻飘扬。
火红击玉绿,瞬间空中一道银光滑过,两人各自冷笑,分开落到石像两侧。
而在此时,方才离开的无数大小妖怪忽然都从山道各处显出了身形。黑压压的一片,密布四野。
连空中,都有上级大妖相候,几乎将展昭包围在一个密闭的妖精场中。
展昭抬头一笑。
手中火尖枪触地一顿,霎时火海燎原,就在以他为中心引起的光圈边沿开始,熊熊向外扩散开去。
陶青跃身相避,身后出现一道雪白身影,手持一对分水化天翎,一头银发随着喷薄火焰卷起的热气飘扬。
分水化天翎一张,一道水网铺天盖地而下,截挡熊熊烈火。
水过,却不见了展昭身影,抬头,但看黑衣天神早在半空。火尖枪出,正挑过一个大妖的咽喉。
热血如泉喷涌而出,那妖怪甚至没来得及吭一声,便被随后燃起的烈焰化作了灰烬。
展昭趁着这方缺口唤入坐骑麒麟兽,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语警告于半空中尤自回荡「归顺天道,始存妖界」。
「归顺天道,始存妖界」。
陶青默默回念着这两句话,终于狠狠咬牙。
「归顺天界,也未必归顺你展昭!」
回过头,当众妖之中,振掌中玉竹笛。
「葛风既亡,妖界以我为尊。尔等可愿听我一言,为报王之仇,暂顺天庭,拜入真君火德门下。」
群妖见识展昭厉害,深知若凭自己之力,决难同其抗争,是故群而拥之,高呼陶青之名,尊奉其令。
至此,妖道佛三届合流,共抗乱臣展昭。
又历十年争斗,天界百年浩劫平定,逆臣展昭伏法,三届从此合和,偃息干戈,云白天青,万象一新。
此番和平气象,计算至今,已有三千年……
然而,和平和战争的交替却是永恒的必然。
所以,一朝,当侍女嫣然发现妖界现任之王陶青躺在床上气息杳无的时候,敏感的人们就认识到了,那个危及在即的事实。
军师白木给陶青验尸伤的时候,证实了这个预感——陶青,死于曾经属于展昭的,那杆刑天之逆!
“难道说,展昭那厮还活着?!”
“不可能,他那天被自己的“噬火”反扑,以至魂飞魄散形神俱灭,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啊,这是大家都看见的,当着佛祖如来,道祖太上,还有我王的面。不可能还有活理。”
“那也说不一定,你们不记得当初他是怎么利用自己的亲侄子,收回自己已经游离三届之外的一魂一魄了的么?”
白木听着众妖的七嘴八舌的分析。
淡淡的转过身。
“用刑天之逆者,定非展昭。”
一锤定音。
轻轻取过一旁侍女端上的暖巾拭手,一边低垂着眼心中继续琢磨。
白木自白玉堂在时便是妖界的第一智者,这个位置,千百年来,从未改变。
他本乃千年雪貂,尚未炼成人形时便甚得白玉堂喜爱,带在身边一同修行,故而在妖界威望甚隆。
此刻既然他说不是,别人自然不再会反驳。
“展昭此人,心狠手辣,做事决绝。他若是用刑天之逆杀人,绝不会留下尸体。你们不记得葛红的下场了么。”
果然一语中的。
三千多年前,展昭武艺已几无敌,佛祖如来观其身手,最后说了三个字:“不可说”。
道祖太上老君自千年沉睡醒转,观展昭所为,亦说了三个字:“莫能行”。
两家始祖,早已退出三界,不问世情,如今开口,已实在难得。
众人从二人口中难以推断因由,只知展昭刑天之逆既出,中者无有不立时飞灭者,独白玉堂一人,因之与展昭能力相若,不慎而为之偷袭所伤,故而留得肉身化石,魂魄外游,不曾飞散。
“依军师所见,此事又是谁人所为?难道展昭那厮尚有帮手不曾?”
“当年在他麾下的三界余孽也不在少,自展昭死后,树倒猢狲散,天庭虽然严加搜索缉捕,毕竟难保无漏网之鱼。”
“但即使如此,那些角色要杀王,也不可能做得如此袅无声息。”
白木轻轻笑了笑。
“嫣然,去通知各处,将妖界的所有入口关上。”
嫣然转身离去。
“军师,你这是要做什么。”
白木不语,抽分水化天翎追嫣然而出。不想就在嫣然化出封闭妖界的令符之后,便突遭一道乍起火焰,尚未来得及惨呼,已然落了同葛红一样的下场——灰飞烟灭,魂魄无存。
而穿过其尸身,夺路而出的,正是展昭当年的坐骑,麒麟兽。
那麒麟兽行动甚疾,叱咤而出。
眼看各处接到信息,结界已然缓缓成形,白木如何甘心被它就此逃脱。一张水网呼啸而出,直取麒麟兽面门。
麒麟兽知道时机不能错过,张口喷出一口血化烈火,破开水网,突自强冲。
哪知白木料得它有此招,一对化天翎自上而下,正飞向那张开的兽口。
麒麟兽躲不过去,眼看化天翎入口,张口咬住。水火相噬,一股青烟顿时从兽口中腾升而出。白木手中捏诀,催动化天翎喷薄水气。水本克火,麒麟兽被水雾笼罩,一身火红毛发顿做冰白,却死死咬着那对化天翎,丝毫不减缓速度的夺过最后一丝结界空隙而出。
结界隧成,非白木化天翎或陶青玉竹笛不能打开,偏偏物有驾驭之法,各自不同。白木化天翎既被麒麟兽夺走,陶青又身死,此般一来,白木反是作茧自缚,他自负智计无双,没想到,当年玉霞山上斗不过展昭,损了妖精八千之众倒也罢了,如今竟然连他身边一头小小坐骑也抵挡不过,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咽下那口气去。
当即命人寻找适当材料,重新按照当年的修炼之法,锻造分水化天翎。
可惜宝器一物,炼造之术讲究天地灵气,炼者心性,如今氛围心境尽皆不同,竟是练了两次都未有所成功,反是接二连三又死了几个妖精。似是麒麟兽走之前留下的夺魄之术,也是展昭当年练就的最让人痛恨的一项邪术——转魄。
此术既成,可以通过隔空吸取旁人精元来补自己身上之伤,被施此术者,三日之内精元尽去,风化而亡。因为此法忒过歹毒,是故为三界所不齿。
奈何展昭偏偏修得此法,并且通其精髓,当年就用此法吸食众妖精魄为已疗伤,若非此法,展昭早已不知死了多少遍,又哪有本事杀得他三万妖众,白木咬紧钢牙,眼中漫出一片血色,仿若看到当年情景……
那是白玉堂初次率领众妖,因展昭练习“噬火”过程□□两次借用“转魄”之法自救,杀死妖精无数,佛道两家,对此竟然不闻不问!故而要打上天庭,给妖精们寻回一个公道。当然,当时他们还不知道那些妖精就是展昭所杀。
首战白玉堂提出双方厮杀,无畏损伤太大,希望同展昭单枪匹马展开神力战。如果白玉堂输了,妖界就此退兵,不再提杀上天庭求取公平的要求。
若是展昭输了,那么就此让路,不再阻拦群妖上天庭。
后来双方大战三天三夜,最后白玉堂同展昭同时使出杀手绝技。展昭那时“噬火”未成,终于棋差半招。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人,竟然在玉霞洞中摆下了诛妖仙阵,并放出消息说,若是有谁能够拿到玉霞洞中的照妖镜,便可化却天界对妖精的威慑。
众妖不识此阵厉害,接连去闯,都是有去无回。
最终白玉堂亲自前去看了一番,回来,什么也没说,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他白木不服,这才中了展昭那小人的离间之计,带了两千人马回山顶救人,结果遭展昭埋伏,白玉堂无奈率人从近路赶回救援,结果也遭到展昭埋伏。
后来两人终于汇合到一起,被围逼在玉霞洞外。
白玉堂力抗诛妖阵杀气,展昭却放火烧山。
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所带人手已然损了三成有多。
没想到,那厮还要赶尽杀绝,派人半路在双峰岭伏击。众人经过了三天三夜的厮杀奔走,早已经疲累不堪,哪里还经得起如此追击,力抗不敌,几乎全军覆没。
战况之惨烈,已非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几字所能形容。
若非后来展昭突然为火德叫去,那他和白玉堂两人甚至连最后的两千残兵都保不下来。
当时山风所过,一片血腥气味。
天兵撤去之后,双方的尸体从山上一直延绵到山脚,连溪涧下方流淌的河水都成了暗红之色。火烧过后突兀的山峦孤凄耸立,春风吹过,不带半点暖意,反而在两峰之间荡起“咻咻”风声,好比厉鬼凄号,令人毛骨悚然。
耳畔不断残留着同伴尖叫倒下的片断,眼前晃过的是同伴被火少着的情景。
那段时日,所历之人,皆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当真是惨绝寰宇!!如今回思,依旧使人身上阵阵发寒,狠怼之心,不觉复发。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样了,另外两界有没有抓住那只该死的畜生!”
“是啊,想不到,那厮死后还要为恶。”
“你说他到底有什么意思,死都死了。”
“你不知道,有些人就是那种不能流芳千古,也要遗臭万年的。”
“他已经遗臭万年了。这种人,为达私欲,欺师灭祖,祸乱三界,心思歹毒。妄想凭借一人之力,成为众天之神。结果呢,虽然本事是大了,邪法也成了,但是还不是自取灭亡。”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天际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火德门下金鼎圣人黄林道长持着方天戟追空而下。口中大喝:“孽畜,哪里走!”
谈话的三妖妖起身而看。
但见一匹火红麒麟踏着烈焰停在半空之中,化成一团红光。
黄林方天戟劈空而下砍在那团火红之上,却被反振而出。
烈焰淡去,显出一个红衣男子,手持刑天之逆,凛然而立。冷笑着看那黄林:“道长,你还差得远呢。”嘴角冷冷一勾,看在三妖之中那名为九天的猫妖眼里,竟有三分当年展昭睥睨天下的神色。
不禁心中顿时泛起一片愤恨不快。
展昭那厮,实在太傲,每次看人都不用正眼,叫被看之人好不气恼。
这般一想便起了斗心:“素儿,看好牙子。”
“好。”
九天微微一笑,手中化出道青白长鞭。来到麒麟兽身旁。
“齐风,久违了。想不到,你竟然也炼成了人形。”神兽化形,本比普通野兽要艰难很多,变化之后,法力自然也强大很多。
麒麟兽看他,也是一笑。“不奇怪。”
一语之间,火尖枪已出,直奔九天中门。
九天轻笑。长鞭出手:“这可是当年王留下的风雷鞭,你可要试试?”
说话间,青光漫照,同那火尖枪的红缨一起,在空中化作光圈舞起。
黄林适时加入战圈。
方天戟缠绕住了那杆刑天之逆,可是神器有灵,被绕之下,火焰顿起,不消齐风使力,便自行转动,破戟而出。
黄林被振得持不住戟身,倒震而出。
与此同时,各处都已发现了麒麟兽的出现。白木为报半年前兵刃被夺之仇,抢在前头,双翎翻飞水光四起。
齐风火焰灵力被压,身周顿感不适,怒吼一声,刑天之逆似知其心意火光漫卷,水网炸开,水珠慢慢腾升成了空中的蒸汽消散。火势依旧不减,喷薄着朝白木而去。
却在此时,九天抓到火尖枪空隙,鞭身暴长,直取齐风胸口。
鞭软枪硬,此般已是成了死角,齐风只能踏火后退。
却不想,被黄林结结实实打中了后背。
众人皆知道“转魄”之能,各自防备念诀相抗。却看齐风吐出一口鲜血之后,笔直倒坠栽到了祥魔山下。
大家恐他使诈,不敢相追。
群仙之中,玉鼎和太乙互看一眼,同普贤一道向着山下追齐风身影落下。
这三人本是被请来相帮打开妖界结界的,法力自是高出旁人许多。
众人不再跟下,仍留天上。
谁知普贤落地后,轻轻“疑”了一声,随后双手合十,口称“善哉”,念起了佛家超度生灵的“往生咒”。而后太乙和玉鼎也各自上,单手合礼,微微一拜。
众人心中生奇怪,纷纷落下,这才发现,齐风竟然气息全无,已然……死了!!
怎么可能?!
这一变化实在太过突然,众人一时都难以接受。直到过了很长时间,人群中不知谁暴笑了一声。
“哈哈,天道轮回,法网昭昭!这厮肯定是刚才想用那邪恶法门,结果用法不当,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死了!!”
“是么。”
“真的死了。”
“死得好!”
一片议论声中,有大胆之人上前推了推齐风的尸体。
那尸体正落在白玉堂的石像上,不想这一推,齐风的身子从石像上落下,那石像竟是缓缓化开,顺着齐风流下的血,慢慢回复出化石之前的样貌。
众人凝神静气,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普贤玉鼎依旧闭目念诀。
太乙却微微变化了姿势,这才将游离在外的白玉堂魂魄慢慢招回,聚拢到身体上方。
真身既出,太乙手中拂尘一挥,一片金芒笼罩了白玉堂的身体,三魂七魄缓缓聚集在那光圈之外,而后光芒渐涨,将魂魄渐融入其中。阳光洒落,七色光华在那身体中动荡流转,化作一团好看光幕,越发的强盛起来。
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一切,终于再次回归寂静。
众人看到白玉堂此刻已然静静的维持着化石时的姿势。没有人此刻敢于呼吸,仿佛那一呼一吸间,那种令人振奋的可能就会失去。直到,白玉堂的手,终于微微的——动了!
齐风的血,竟然救活了白玉堂!!这是一个多么荒唐的事实!!
“王!”
“王!”
“王复活了!”
“王没有死!”
“果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定是那厮想用‘转魄’,结果把自己的魄给转了。”
“哈哈,真是阴差阳错,人算不如天算。”
“是啊,若是齐风和展昭那厮知道了这个结果,肯定活活被气死!!”
说话间,议论声渐渐的响了起来。缓缓蔓延开来,最终,成了雷动山也的欢呼。
后来众人才知,齐风离开妖界后的半年之中,杀了佛道数十人,其中竟有当年以金银双轮力抗展昭而一举成名的道家风信子,亦有佛祖十二弟子之一的摩诃迦叶。
此二人之死震惊两界。众人一开始并不知道是麒麟兽所为,是故任其逍遥法外良久,有多次行凶,视人命如草芥。
况所有人死相俱是凄厉无比,令无关之人观之都不由对杀人者的心狠手辣深恶痛绝。
然而麒麟兽将真元寄藏在了妖界,是故无论外界如何施展杀手,都伤不得它半分!
这才有了普贤,玉鼎,太乙三人联手打开通往妖界之路,将其逼还妖界,才好将其杀死。
只是不料,这一杀,竟然如此之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