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二） ...
-
楔子（二）
不知过了多久，灌木丛中的孩童缓缓睁开了双眼，清澈的眸中透着丝丝迷茫与长久昏睡的混沌，这是哪里？殷棋迷惑的看了看四周，颓败的宫墙早已不复当日的辉煌，但在这里生活了七年，他如何认不出这西殷的皇宫。
殷棋震惊地直起身子，本就不红润的脸上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内心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即使早知边塞战事连连失节,即使早明白西殷终会亡国，这一夜的天翻地覆，也足够击溃着七岁孩子本就不坚固的心理防线了。
殷棋的童年并不幸福，妙手医仙纵使才貌双绝，医毒独步天下，却终究治不好当年伤了的身体，此生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她是幸运的，她的夫君一如既往的爱她，她也是不幸的，她的夫君是那一国的皇，姻缘从不由自己做主。八年前，各大臣联名上书，以死相逼君王开枝散叶，不理朝政的皇太后更是举荐了权倾朝野的百里一族，命西殷皇娶百里蓉为后。
《居住集》有言：太后厉叱之，曰：“吾殷氏一族，繁昌百年。汝今膝下仅有一子，吾甚愧。愿再得一子，然后宫之主必将异位。”圣上踌躇良久，与皇后议，俯首曰：“然。”次月，柔妃再孕，十月后得次子，圣上名之：殷棋。
殷棋出生了，柔妃再升一级，却彻底失了皇上的宠爱。那个痴情的女人本就是为了那个俊秀的男子入的宫，对殷棋的母爱远抵不得皇上的冷淡。那两个孩子，在她的眼里，是让她痛苦的罪魁祸首，她怨着他们，甚至可以说是恨着。
殷棋早就知道这一切，他也曾幻想过父母的爱，却只是换来一次次伤害。那个冰冷的皇宫中，他所眷恋的，不过是那一个与他相依为命的哥哥，那个会在他生病时为他熬一碗热汤的哥哥，那个在他挨打时用身体覆住他的哥哥。在知道西殷即将亡国的时候，他并不恐惧哀伤，甚至有点卑劣的喜悦，可如今，他还在，哥哥却不见了。
殷棋抱起自己的膝盖，手肘却突然碰到了什么，他眯眼看去，一块温润的玉合着银色的流光刺入他的眼帘。西殷皇再不喜欢他们，在用度上也不曾短了他们，那一块白色的绸缎，是雪蚕丝的。殷棋还记得，那时哥哥刚刚学了刺绣，他缠着哥哥在他们的衬衣上绣了花纹。那是哥哥只是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好脾气的给他绣了金色的棋字，给自己的那件绣了银丝的墨。而如今这块丝缎上，一绺银芒印着夕阳熠熠生辉，是哥哥的。
殷棋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块布片，熟悉的字迹击碎了他心里最后的防线：国破，速逃，勿寻。殷棋再也止不住心中的痛苦了，泪水不自觉的涌出，一滴滴打湿了布片，模糊了字迹。他如何不知，若是哥哥还活着，怎会留下这几个字独自逃亡。殷棋的手攥紧了布片，点点血红色的梅花晕染在绸缎上，绝美却凋败。闪烁的银辉被那层血色掩盖，再也闪不出那丝绚丽。
哥哥……殷棋垂下了头，墨色的眼中弥漫开的是死寂的绝望与仇恨，黑色的发丝顺着肩滑下，失了光泽。殷棋就这样坐着，像一座失去了生命的人偶，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死，也许是心中那一丝微渺的期盼……
星子，染上了夜，喧闹声渐渐从远处的光亮中走近，两个南耀士兵模样的人推搡着走近了破败的宫墙。
“小王，那翠花的味道怎么样啊。”
“嘿，你别说，可比我家那黄脸婆好多了，再加上是将军赐的人，那婆娘连个屁都不敢放。”
“兄弟，这次你可是发达了，斩杀西殷余孽，这功，大着呢。以后升官发财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大哥，瞧你说什么呢，你更我那是谁和谁啊，以后，我王四肯定罩着你。”
“那我就多谢了，不过兄弟，那西殷二皇子要是死了，西殷不就绝后了吗？那皇帝老儿可真恨。”
“这后面的水可深着呢，不过也不管咱们的事，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况且要不是那西殷绝了后，我王四有这一天吗。”
“哈哈，说的也是，走，喝酒去。”
“好，今晚不醉不归！”
两个士兵又开始嬉笑起来，醉醺醺的走远了。夜，再一次恢复了沉寂，路边不起眼的草丛中，一个瘦弱的身影动了动，又再次回到了静默。一颗晶莹的水珠溅落在地上，黑夜里似乎传来了哭声，却被风吹散在了空中。
次日，一名士兵被发现死在了皇宫中，这件小事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只是有几人叹息说，那名叫王四的士兵昨日才立了大功，却死在了升官发财的前一日，真是命不好。同一日，西殷太傅率西殷百官归附南耀，南耀皇大喜，欲封青凌太傅为相。青凌却婉言推辞，自言曰：怀旧主。从此云游列国，再无人知其踪迹，只知他随身携带着一个玉盒，视若珍宝，从不离身，倒也成了他的一个标志，世称“怀玉太傅”。
三月后，浮罗门无为老人收一关门弟子，未有人知其来历，仅知其名号司陌，年甚幼。又三日，有消息传出，第一杀手阁暗楼的楼主亦收了一弟子，不知何故，竟直接封为少楼主。再一询问，这弟子竟与西殷前大皇子同名，皆号殷墨。若不是年岁不对，怕是又要引得一场血雨腥风。在江湖中人大乱的同时，一个神秘的楼阁却悄然崛起，不到三年便占了江湖的半壁天下。而这一名为“绝命阁”的新起之秀，亦是成立于这一年。
这年，南耀二十五年，史记有言曰：是年，天下大乱。西殷亡，附南耀，第一俊才青凌隐退江湖。同年，江湖亦才人纷涌，不过数月，天下格局大变，后日天下的才俊，皆在这年初露头角。世人皆语，天降俊才，人世大乱，称其年曰：殷亡之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