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香盈》寒忘

4、生计 朱门酒肉臭

　　大街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此时的阳光并不是很强烈，照在人身上有微微的暖意。各个摊子已经摆开了，小吃，首饰，玩具等等五花八门，好不热闹。
　　“包子！新鲜的包子！”刘和大声吆喝了一会儿，觉着有些口渴，便坐下来喝了口水。眼睛盯着面前热腾腾的包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放下水碗擦了擦眼睛，将包子全部数了一遍。
　　......这包子......数量不对啊。难道是昨晚少做了？
　　不对啊，他还数了好几遍来着......
　　正疑惑的时候，一只小手突然从台子下面伸出来，熟门熟路地摸索到包子的位置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快的抓住一个包子缩了回去。
　　刘和见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摊位上的包子拿了一个握在手里。待油乎乎的小手再次伸出来时，刘和慢慢地将包子靠近小手。只见小手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抓住包子，就在缩回去的那一刹那，刘和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小手，另一只手伸到摊位下一把将里面的人揪了出来。
　　“哎哟，阿和哥，你慢点儿！”那人龇牙咧嘴地埋怨道，抬头见刘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讪讪的低下了头。
　　“你说说，这是第几次了？”刘和用自认为很严肃的神情看着面前的孩子。
　　“我......我错了还不行吗......”孩子低着头嘟着小嘴小声的说。
　　“......你之前的两百七十三次也是这么说的。”
　　“......”
　　孩子一个躺倒，干脆闭上眼装死。
　　“......你在干嘛？”刘和觉得莫名。
　　“博同情。”孩子闭着眼睛倔强道。
　　......
　　......
　　......
　　双方僵持不下，最终刘和叹了口气，问：“为什么又跟着我出来？”
　　听见语气软了下来，孩子猛地睁眼，一下子站起来说：“我来找妹妹！”
　　刘和摸了摸他的头，说：“阿白，妹妹已经被人带走了，听当时买她的人说大概要带去江州，离这里很远呢。”
　　“那......那为什么当时不把妹妹一起带回来......”阿白很难过，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看得人心疼。
　　他只记得那一天妹妹哭喊着不要分开，但是那群人还是带走了她......
　　刘和沉默不语，过了好久才缓缓出声：“对不起，我们......没钱......”
　　刘和一家原本生活就不富裕，早些年李婆婆将熙清和刘和带大时就几乎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那阵子他们每天只喝两顿白粥，李婆婆一大早就将前一天晚上做好的包子蒸好拿到街上去卖。有时会遇到街上的地头蛇赶人，偏那时候刘和他们年纪太小，也帮不上什么忙，常常会让一夜的成果付之东流。等稍微大了一些，刘和便代替了李婆婆来做生意。
　　许是儿时过得比较凄惨，看见那些孩子被当做商品一般等人来买时，终究有些于心不忍，伸出了些许同情。将一天的收入都用来买下那个孩子，也只够一个而已。
　　当他领着脏兮兮的孩子回到院子时，刘和看见李婆婆惊怒的表情，当下便狠狠地挨了一顿棍子。
　　那是他带回来的第四个孩子。
　　那晚，熙清哭着给他上药。第二天，一些家丁装扮的人突然冲了进来，指着那个孩子说是府上逃出来的家奴，当下将那孩子绑了回去。刘和拼命阻拦，却被那些人打了一顿。而当时的李婆婆只能一个劲的跪在地上磕头乞求他们放过自己。
　　后来那个孩子死了，据说是因为放走了咬伤主人家的猫被活活打死。在那之后，当他再次看见类似场景时，耳边响起李婆婆微颤的声音，只能转身离开，不再去看。
　　他知道，家里已经不能再容下多余的人了。
　　“阿和哥，我知道，对不起......”阿白抹了抹脸上的泪，努力展开笑容，“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然后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阿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笑了。
　　阳光洒在街上，给微冷的街头带来一丝温暖。
　　......
　　洛城
　　东南街，久玉坊
　　屋中香气袅袅升起，夹杂着胭脂水粉的味道，还有一些酒气。一些舞女轻纱薄笼，陪伴在衣着华丽的公子身边，笑盈盈地端起酒杯，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妖娆，妩媚，风情万种，似乎这些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这里的女子。
　　公子们左拥右抱，随手一扬，大把的银票从袖口落出，引得舞女们一阵骚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大概就是此番景象。
　　其中一位华服公子似乎酒意正浓，不顾形象地大喊：“容妈妈！熙清呢！”
　　“来了来了！”一个穿着紫色衣服，脸上脂粉厚得都快一层皮的中年女人一脸堆笑地凑过来，“尹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熙清怎么还没来，本公子都来了五日了，怎么她的架子比我还大？”华服公子醉意朦胧，拍着桌子道。
　　容妈妈见状，连忙说道：“哪能啊尹公子，只不过是熙清前几日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公子，所以我让她休息来着。”
　　“不就是个风寒，本公子身强体壮，不会那么轻易病倒！快把她给我叫出来！”
　　坐在一旁的公子见他有些喝大了，劝道：“尹兄，这几日你家里看的紧，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一听到家，尹公子更加生气，一拍桌子吼道：“都是那该死的尹平！老子非找机会好好收拾他不可！”
　　“好了好了，你家老子不是让你午膳前回去吗，赶紧的，出去散散酒气，省的你老子到时候找我麻烦！”一旁的公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容妈妈识趣地退下了。
　　尹公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旁的公子扶着他走出了舞坊。
　　容妈妈看着尹公子的背影消失，于是走到了后院：“熙清，他走了，出来吧。”
　　从屋中出来一个人，赫然就是熙清。
　　只见她身着素白色舞裙，眉间描着一朵浅粉色梨花，黑发如瀑布般垂至腰后，唇带着淡淡的红，整个人看上去清丽脱俗，温婉动人。
　　“谢过容妈妈了。”
　　“你这么躲他也不是个办法，迟早都得碰见他。”容妈妈叹了口气。
　　想到尹公子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熙清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淡声道：“不论如何，还是请妈妈帮我再拖几日。再过几日......”我或许就不该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