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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送亲的队伍 ...

  •   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出了帝都盛阳,在城郊十里外停了下来。
      花轿内的清婉闭上眼睛,听礼官念贺词:“……二族交欢。敬兹新姻,六礼不愆。羔雁总备,玉帛戋戋。君子将事,威仪恐闲。猗兮容兮,穆矣其言。”
      外头仍旧乱糟糟的,仪式没完,还有一堆贺词,清婉却没心思听了,只想起临行前,母妃抱着她默默流泪,半响才开口道:“是母妃没用,这么多年也还只是四品昭仪……竟连累你要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语未尽,眼泪又落了下来。
      清婉也不免眼眶发红,这些年来母妃不得圣宠,连带着她的日子也不好过,母妃虽常恨她不是男子,能够凭一己才华博得龙椅上那人的眷顾,平日里却仍是十分维护她的。母女又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可一道圣旨下来,就让她去做着两头不讨好的受气包。母妃怜惜她,领旨谢恩后便日日以泪洗面,这会子她要走了,更是怎么劝都劝不住。
      清婉温声安慰她:“今日可是女儿大喜的日子,母妃便是再舍不得,也该笑一笑啦,不然女儿可走的不安心。”顿了一顿,待得喉咙眼里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减轻些,才有挤出个笑容开口道:“母妃也莫要太伤心啦,嫁谁不是嫁呢,便是此时不嫁,日后也不过在朝中寻一个中等人家,宫墙深深,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哪里有现下这般威风。”
      母妃止住了啜泣,哽咽道:“嫁个中等人家才好,横竖你是公主,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不用再深宫里头受这些气。更何况……”一语未尽,又抽噎起来。清婉张张嘴,确实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其实她知道母妃最担心什么,那梁国皇帝已过年近耳顺之年,又体弱多病,梁国蛮荒之地,向来有殉葬的风俗,最好的情形,也不过是皇帝驾崩后守皇陵。
      就算她再如何豁达,也不过一个双九年华的女子,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往火坑里跳。
      到底意难平。

      外头声响渐渐歇了,只听见有人喊道:“吉时到,起。”
      感觉到马车缓缓动起来,清婉突然就慌了,撩开帘子想要最后看一眼盛阳,却被急急扑过来的喜娘按住了手:“使不得呀公主!不吉利!”
      清婉的手在帘子旁停了一会,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盖头下妆容繁复的脸上,一滴清泪悄悄划过。

      誉丰十六年四月十八,梁国靖武侯崩,享年五十二岁。
      听摇情报告这个消息时,清婉与一众人刚刚在粟阳城安顿下来。
      沉吟一会儿,清婉才问道:“可知新帝是何人?”
      “不知,靖惠帝驾崩之前并未立下传位诏书。”
      清婉静默许久,才复又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顿了顿又说,“请沈将军来我房中,就说有要事相商。”
      摇情领命下去了,清婉才开始认认真真的思量眼下的形势。

      齐国虽称天朝上国,号令诸侯,近些年来却也渐渐式微,倒是诸侯国中颇有几个实力雄厚的,早已取消了朝贡,只每三年一次入京勤王走个过场罢了。臂如前些日子刚刚大胜而归的梁国。
      可到底大战方休,国力有损,这样的节骨眼上又逢皇帝驾崩,群龙无首,居然连个名正言顺的储君也无,不是摆明了给人当活靶子么。
      梁国河山虽好,皇子们却未必有这个福气消受。
      而此刻他们所在的粟阳,位于齐梁两国交界处,虽隶属齐国,形势却十分复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其中许多是两国的探子,甚至还有相当数量的私兵。
      好巧不巧停在这里,真不知是福是祸。

      待沈将军离去后,清婉喊摇情进来为她脱下身上的大红喜服换上常服。往回走是断断不能的,有失天朝上国的威仪,去梁国也不可行,万一被谁拿捏住了当枪使,也不是闹着玩的。
      为今之计,唯有称病留在粟阳,待得形势稳定之后再做打算。

      清婉余光扫过那件镶金嵌玉的尊贵嫁衣,无端端觉得有些讽刺,原本该穿着它,见证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如今却荒唐得像一场闹剧。
      “拿去……”清婉低声道,心里恨不得将他它的连灰都不剩,却也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好好收着。”
      按眼下的形势,靖武侯既崩,梁国大乱,若不能得以周全,她无非就是丢些面子,回去就是了。便是哪一位王子顺利即位,为了安抚大齐争取时间休养生息,也会娶了她。
      思及此,清婉忍不住微笑起来,可又莫名觉得悲凉。
      竟要靠着这些心机手腕才能求得自己囫囵。
      但无论如何,总好过年纪轻轻便命赴黄泉,或者留守皇陵清苦一生。
      在驿站中待了三日,梁国的新君是何人却仍未明朗,倒是听闻坊间已有人说起靖武侯的十宗罪,粗粗听来竟也寻不出破绽。
      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清婉其实十分想出去瞧瞧,顺便听一听这有鼻子有脸的十宗罪究竟是如何说的,左右这会子形势乱,大抵也没人理她这个未嫁先寡的公主,她便同沈将军招呼了一声,又遣摇情去买了几件素净些的衣袍,第二日匆匆用过早膳,主仆二人便换上衣服出门去了。
      粟阳城中倒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丝毫不见乱象。清婉自幼便养在深宫,极少见到这样的情景,何况此地已近梁国,民风民俗均与盛阳有很大不同,更让她兴致勃勃,不长的一条上走走停停,买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足足逛了有大半个时辰。
      最后逛累了,才就近找了个茶楼坐下来。
      茶楼么,自古以来便是三教九流谈天说地褒贬时政之处,清婉自顾自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便竖起耳朵听。
      奈何那店小二颇不长眼,瞧见有客人过来,赶紧殷勤地凑过来:“二位客官喝点什么?”清婉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靖武侯”,“十宗罪”等字眼,却被这小厮的话淹没了,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你们这儿的招牌给我来一壶。”
      “好嘞姑娘,我们这里的花茶可是一绝……花茶一壶……不知道您要用些什么点心,咱们家的芙蓉玉露糕和蛋奶酥可是一绝,吃过了就还想再来,瞧着姑娘不像是本地人,那可更要尝一尝了,这可是粟阳的招牌小吃。”
      那店小二喋喋不休地说着,令清婉完全听不到隔壁桌那几人的谈话,不禁有些生气,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发作,倒是摇情识相些,随便点了几道点心将那人打发走了。
      隔壁桌那人关于“十宗罪”的话题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清婉只听见他说:“……这‘十宗罪’呀,仔细琢磨琢磨便会发现破绽百出,全是有人捏造陷害呐,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人,竟使这般下作手段陷先帝于不义。”
      先帝?清婉皱皱眉,稍稍扭头打量,只见那几人深目髙鼻,身上穿的衣裳也是紧身短打的胡服样式,心下了然,原来是梁国人。
      竟然如此嚣张的谈论这般敏感的国事,这粟阳城,当真是自由得很呢。
      这一晃神的时间,他们又换到了另一个话题:“……要说先帝膝下的几位皇子,聪敏多智当推六王子……”
      “哎哎哎,钱兄你这话就不对了,谁人不知我大梁的江山是马背上打出来的,六王子虽足智多谋,可到底柔弱,老话不是说了‘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看呐,他远远比不上战功赫赫的四王子与七王子。”
      “说到四王子,”有人接过话头道:“那可真是文武全才,早些年甚得先帝器重,朝堂之上也颇有建树,可不知为何却自请去带兵,虽是边关百姓与将士的福祉,可他若能在篱安安分分地待着,这储君之位可不就是他的了,哪里会有今时今日这样的难堪……”
      清婉默默地听着他们争论,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楼梯口,看到方才过来点单的店小二手拿托盘,正与一个男人说着什么,那男人虽着布衣,气势却英挺凌厉,身形更是笔直如松,一看便知绝非普通百姓,清婉只当是在接待客人,正要收回目光,那两人却双双看了过来,只一下,目光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清婉只觉得有些奇怪,未做多想,凝神听邻桌几人的高弹阔论:“……听闻四王子容色极佳,可战场上却狠辣十分,人称‘杀神’,但以我之见,杀神可不合适,真要细究,也只有他们中原话本子里说的‘兰陵王’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他的同伴爆发出一阵大笑,纷纷附和道:“这话不错。”
      却有一人说道:“这倒未必,放眼四方,列国之中可不是还有齐国的贺嘉奇么?此人出生将门世家,十三岁便随其祖父、名将贺石南征北战,善用奇袭,屡立战功,如今不过弱冠之年便已拜三品平北将军。更听闻这位贺将军姿容甚美,人送外号’玉面贺郎’,不也是兰陵王一般的人物么?”
      “玉面贺郎”这名号,在盛京待嫁的少女之中,确实流传颇广,这贺小将军有好皮相,又天纵英才,加之贺家自高祖时起便护卫大梁边土,祖上还出过好几个天下兵马大将军,贺家人丁单薄,嫡系一脉惟贺嘉奇一人,日后必然前程似锦。只可惜……清婉忆起盛阳城中漫天红妆里缟素的贺府,忍不住有些唏嘘。
      公主远嫁是国婚,本来断不能办丧事,但贺老将军中年失子,年逾花甲又骤然遭此打击,竟一病不起,于是自请辞去天下兵马大将军一职,只求能按时为连尸骨都未曾寻回的独孙办这场丧事。父皇念贺家祖辈的功勋,又疼惜早夭的贺小将军,方才允了。
      清婉正惋惜,那几人之中已有人提起这事来:“陆兄此言差矣,一月前四方山一役,贺嘉奇身中埋伏死在了三木岭,此战主帅正是四皇子,这样算来,贺嘉奇只是四王子的一个手下败将罢了,说什么与四王子齐名,简直笑话!”
      那店小二正送了茶水点心到清婉这桌来,听见这话似乎僵了一下,又迅速地低下头,狠狠瞪了一眼讲话的那人。
      清婉直觉有些不对劲,在小二转身之际喝道:“站住!”
      小二身形一僵,很快就满脸堆笑地回身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清婉细细打量这小二的样貌,方才未细究,这下一看才发觉像是中原人士。心下已有了计较,于是对一旁神色警觉的摇情说道:“先把账结了吧。”

      小二结了账很快走了,摇情唤她:“小姐?”
      清婉抬手制止住她:“走吧。”
      二人尽量捡些大路回驿站,却不防人群中猛然冒出一个女子,一手揽住清婉,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抵在她腰间:“走!”逼着她往路边的一条小巷去了。
      在暗处跟着她的几个侍卫察觉到了不对时,清婉摇情二人已经进了那巷子。
      侍卫们一股脑冲了上来,冷不防暗处冒出来许多黑衣蒙面人与之缠斗,眼看就要支持不住。
      清婉眼见摇情挣脱了挟持她的那人,正要往这边过来。刚要动手,却看见摇情骤然睁大了眼睛,回首间身畔那个女人已经倒将下去,一个着胡服的蒙面男子搂住她,用一块湿布捂住她口鼻,听得那人在耳边说:“公主,得罪了。”这称谓让清婉一下子瞪大眼睛,却终究抵不过药力发作,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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