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欣相伴》绵绵若存

4、过年4

　　“给皇阿玛请安。”胤祥进入养心殿。
　　“起吧。你也有日子没来了，今天有什么事儿吧？”
　　“没有，皇阿玛，儿臣就是想你了。”
　　“难得你有孝心。朕要议事，你且在一旁吃点心吧。”
　　“嗻。”
　　胤祥虽然跟着胤禛办了两年差了，可是在康熙皇上眼里，他也就是个刚长大的孩子，可以跟着兄长出去跑一跑，历练历练，但是大事儿，还不能指望他。
　　康熙正了正颜色说：“发给你们的账册都看完了吗？”
　　太子和三位阿哥齐声应：“嗻。”
　　“这才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国库借款数目这么大，这个亏空不能再纵容，俗话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在民间，一、二十年欠着债不还，那也是要告官的，何况是欠天家的钱。这些人眼里岂止没有道义，简直是没有王法，实乃是国之蛀虫。为国为家，朕若再宽容这样的行径，就是枉顾法纪，你们说是不是？”
　　太子和三位阿哥又齐声应：“嗻，皇阿玛。”
　　“朕心已决，此事必须严查。无论是谁，还清欠款既往不咎，恶意不还按侵吞公款论处。你们几个议一议，这件事该从哪里着手，怎么办比较好，由谁去办比较合适。”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大阿哥胤褆抢先开口道：“清理亏欠国库钱款一事，皇阿玛既有旨，儿臣们自当遵旨行事。儿臣以为这事儿延绵了一、二十年，涉人涉事必然是极为复杂，具体事宜办起来头绪繁多，儿臣们事先不曾详查究竟，一时难以就其中关节议出章程，儿臣以为不如先定了由谁领旨，再议如何追讨比较妥当。”
　　“嗯，也有道理，那你认为谁合适？”康熙注视着下面的四个人。
　　“儿臣以为八弟一向做事周全，由他承办必能上体圣意，下达臣心。”大阿哥胤褆总理兵部，只要他不主动请缨，这样的差事一般不会落到他的头上，老三胤祉平日以修书立传为主业，这种不讨好的事，他当然绝不会出头，若是清欠的人在太子和老八之间，胤褆肯定希望是老八胤禩承办此事。
　　原因很简单，老八胤禩是在胤褆的生母惠妃娘娘跟前长大的，他们两个自小情份很好，有事都是相互照应，由胤禩领旨，至少胤褆的欠款不会被推上风口浪尖。而且老八胤禩的心思胤褆最清楚不过，胤禩心中的大志是高高在上的那把龙椅，他时时刻刻在找机会踢碎太子这块拌脚石，他若圣旨在手必会针对太子，这岂止是不可错过的好戏。任何能够打击太子的事，他胤褆都会不遗余力地推波助澜。让他如狼似虎的兄弟们使劲地咬太子吧，等太子快被咬死时，他胤褆再下口，多么惬意。
　　“儿臣复议。”三阿哥胤祉跟胤褆一样，乐得自己一身干净，又能有好戏可看。
　　对胤褆、胤祉的用心老八胤禩是再清楚不过的，他在心里狠狠地骂着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家伙，他们站一边看热闹，生生把自己架到火上去烤，真不是东西。若是领了这个旨他对上的哪里是太子，那几乎是所有有点脸面的朝中重臣，他十几年的经营才获得遍布全国的广盛人脉，被朝中重臣尊为“贤王”，让他去做讨债鬼，岂非自毁长城。欠款大家都有，他欠债数额巨大的事，不被有心人捅出来，皇上也未必不知道，反正皇上说了还清欠款既往不咎，让太子去讨债自己还钱就完了，他才不要去领旨清欠引火烧身。而且让太子讨债，他就有了收复臣心的大好形势，那可是百利无一害的。
　　想到这里胤禩开口：“皇阿玛明鉴，儿臣不是清欠的最好人选。皇阿玛请想，国库充盈才能安固国本，如此关乎社稷安危之事，自然应该由太子坐镇主持，如此才能让所有欠钱的阿哥和朝中大臣感知皇上清理陈年旧账的决心，也才能在天威之下不敢怠慢。这样关系重大之事，若由儿臣一个贝勒出面，在朝廷上会让人议论行事草率有失庄重，私下里儿臣亦恐有人说儿臣僭越太子之权，所以儿臣以为还是太子爷亲自追讨清欠最为适当。”
　　“皇阿玛，皇阿玛深谋远虑，为天下安危，日夜忧劳，儿臣自幼受皇阿玛教诲，若能为皇阿玛分担一分自该当仁不让。”太子胤礽走上前一步。
　　“太子果然有担当。”康熙微微一笑。
　　“谢谢皇阿玛褒奖。儿臣为皇阿玛、为江山社稷，定会竭尽全力，务求功德圆满。只是皇阿玛，此事牵涉博杂，非儿臣一人之力可以达成，儿臣想，为防办事疏漏，能否请皇阿玛恩准，让四弟主外，儿臣主内，我们两人共同协办此事。”
　　太子就是太子，时刻不望体会皇上的心思，随时随地歌功颂德，又不落痕迹地指责另外几个人不顾大局，有意推委，可谓面面俱到。这话说的多么冠冕堂皇，慷慨地挺身而出为皇上分忧,其实却把一个烫手的热山芋抛到了四贝勒胤禛手上，什么叫主内，历来他说的主内就是他出一出所谓的主意，具体的事儿全由胤禛去做，他自己一如既往悠哉游哉，却苦了无辜的胤禛了。
　　康熙皇上沉吟着不置可否。
　　在一边一直听着几个哥哥们发表高见的胤祥，听完太子的话，心里的气实在不打一处来。他跟胤禛处的好，信任胤禛，凡是胤禛做的事，他都愿意帮着做，可是胤禛一力围护太子这件事，他真的不怎么理解。
　　在他看来这些年他和胤禛两个为了这个太子，吃苦、受累、不讨好的事干了太多，而这个太子实在是愧对太子这个宝座。没有魄力做事也就罢了，这个太子还没有见识，兄弟们为他出生入死，他却往往在紧要时刻因为他自己眼前的一点儿小利，不顾别人的死活。
　　真不幸，遇上这么个主儿。明摆着没有肯接的差事，胤禩说了几句“事关社稷安危，太子之权不可僭越”，他就欣然去接了，接了却又不想做事，丢给胤禛，这种人也能当太子？除了他出生在血统高贵的赫舍里皇后的肚子里，真没任何配得上太子之位了。
　　“皇阿玛，”胤祥心里有火压不住，还不得不装得全没放心上一般愣头愣脑的样子，“四哥这些年领的都是工部的差事，户部的事儿完全不知底细，儿臣以为这事儿，四哥帮不上太子爷的忙。户部一直是八哥在管，也只有八哥这样思虑周详的人才是辅助太子的最好人选。若是太子主持清欠，却不让八哥这个主管户部的皇子参与，只怕会惹人猜测，于太子，于八哥都不合适。皇阿玛说是不是？”
　　太子狠狠瞪着胤祥，胤祥看着他一笑，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点心，咬一口，有滋有味地吃着。
　　他出主意让太子跟老八合作，明显在发泄对太子的不满。他就是要告诉太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谁也不是好惹的，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我们不是你随意摆弄的布偶。
　　康熙皇上依旧没有说话，几个阿哥的心态他岂会不知，这件事他自己看着都头疼，当然是谁办谁为难，要想让这事有个始终，清欠的这个人选是必须认真斟酌的，这个人的想法和能力关系到清欠能否成功。
　　半晌，他才开口说：“清欠是大事，你们再回去好好想想，关于如何办好这件事，你们每人回去写个折子给朕。没有别的事，都跪安吧。”

　　本打算去告假，告假的事儿只字未提，却招了一肚子气，十三阿哥胤祥出了宫，直奔四贝勒府。
　　他的长随告诉他：四贝勒府请了太医、产婆，估计是李侧福晋要生了。赶这个节骨眼去找他四哥的确不是时候，可是他也顾不得了，趁皇上还没下旨得快点把事情告诉他四哥，也许还能提前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