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冷追寒

2、花为媒

　　“下车吧。”
　　顾行被这一句话从遥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这是哪？”
　　“不要问那么多，跟我来就是了。”
　　顾行下了车，跟着苏木走。这个地方很荒凉，没有人迹，也没有城市的灯火，除了他们两个，只剩下满地的白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雪停了，地上却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虽然是夜晚，但是这一地的雪泛着银白色的光，只是微弱些。他们走到距离停车的地方十几米处，苏木松开了顾行的手。
　　“你站着不要动。”
　　顾行站在原地没有动，苏木正对着顾行向后又退了几步。
　　“你想做什么？”
　　苏木解开缠绕在脖子上的围巾，拉开上衣的拉链，一件又一件往下脱衣服。
　　“你到底在做什么？”
　　苏木忽然倒在地上，顾行跑过来，眼睛早已蓄满了泪水，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是冬天，又才下过雪，物理学上有个句子叫“霜前冷雪后寒”，所以苏木在失去温度的保护之后，迅速地瑟瑟发抖起来，顾行解下自己的围巾往他脖子上系，苏木推开，顾行泪水越发流下不止，一遍又一遍地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木打着颤抖的嘴唇说道：“如果从此没有你，那么你就先看着我死吧。至少我死之前，我还拥有你。”
　　顾行将苏木搂在怀里，一边替他把衣服穿上，一边用嘴唇不断在他的脸上呵气，撕心裂肺的说道：“你混蛋，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不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你吗，你这混蛋，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我可以失去全世界，就是不愿意失去你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对我？”
　　泪水不停地在他的脸上滑下来，又落到苏木的脸上，苏木伸出颤抖的双手擦拭顾行脸上的泪水，一面又在不停说着道歉的话。
　　当人死去的时候，也许再也不能记住当年的诺言，可是当年的那场雪却深深的记住了他们的话，一切都会死，可是记忆是不会死的。
　　他们在挣扎了许久之后，才回到学校的。顾行扶着苏木到了宿舍，宿舍里面的其他两位同学都有事外出了，顾行把苏木扶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又打开饮水机烧杯开水，放了几片生姜，闷了一会，拿给苏木喝，苏木早已经睡着了。顾行看着眼前的这个男生，把自己骂了一千遍一万遍，质问自己为何这么残忍地对待眼前这个痴情而又善良的男生。他的眼角又湿润了，伸手摸摸苏木的额头，还好不烫，心里也稍微放心了些。
　　那杯姜茶放在苏木床下面的桌子上，顾行关了灯，打开自己桌子前的那盏台灯，映出一大片圆圆的光圈，将他埋在里面。他呆坐在那里发呆，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苏木这么理智的人会做出这么激愤的行为，爱是这样让人着迷又疯狂吗？
　　在他冥思苦想的时候，宿舍的郑言回来了。顾行无精打采的说了句回来了。郑言嗯了一声。
　　“你吃饭了没？”
　　“没。”
　　“正好，我这里有一份夜宵，你吃吧。”
　　“没胃口，不想吃。”
　　“你就吃一点，不然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郑言再三劝道，顾行勉强拿过夜宵吃了一点点，然后就搁下了。
　　“你论文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有一点点收尾没写。”
　　“借我瞧瞧。”
　　“我说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在这里守着我。”
　　郑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顾行从整齐的书架上拿出论文，递给郑言，郑言做了个鞠躬的样子。郑言再要说话时，顾行打了个手势，指了指苏木，郑言会意，也就不言语，抄起论文来。顾行打开日记本，清清楚楚记下了今天的事情，这个让他又高兴又难过的事情。
　　都说爱情是件幸福的事情，为什么我却感受到了痛苦？难道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吗？我不知道。
　　今天他做的这件事情，让我感觉到了害怕，爱情真的可以这个样子吗？可以爱到连性命都不要吗？他这么疯狂地爱着我，我呢，是否也疯狂地爱着他？
　　我不知道。
　　收起日记本和笔，顾行心中的这些困惑并没有得到答案，他仍然时而不时地将这些问题从大海的深处掏出来拷问自己，然而往往是无功而返。这一晚，顾行睡得很不踏实，不仅仅是因为苏木，更多的是对爱情这个问题的纠缠。
　　“喂，该起床了。”
　　顾行睁开眼睛，苏木那张英俊又温暖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谢天谢地，他没事，他很好，像以前一样好，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早起叫醒自己，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温柔感。顾行眨了眨眼示意知道了，苏木早已习惯这种不言而喻的暗号。
　　不一会，苏木洗漱完，再次回到顾行的床边时，顾行又在睡梦中了，以前顾行并不这样，苏木叫了一次他就起床了，今天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闹得他太疲惫了，以至于再次进入梦乡。苏木用手摸摸他的脸，却又不敢停留的时间太长，因为还有两个不知其理的人在这个空间里，再怎么过火，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顾行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花开了。”
　　顾行满眼里充满疑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花开了，冬天里除了梅花，还有什么花，更何况校园里又没有梅花，哪里来的花。
　　苏木示意顾行将耳朵伸过来，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我送你的那盆花开了。”
　　怎么可能，冬天里兰花怎么会开呢。顾行起身穿好上衣，趴在床边探头向桌子上看去，果然那株兰花正妖艳的开着，太神奇了，顾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木又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道：“是我的爱让整个冬天都惧怕了，所以花开了，来证明我的爱是如此的温暖。”
　　顾行没有说话，呆呆的看着那盆在这个冬天耀眼的兰花，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也许这份感动并不莫名，爱真的可以让万事万物为之动容。当初没有这么深刻的相识，所以花都没有开。
　　大学里的第一次班会，最主要的不过是互相认识而已。顾行来到教室，教室里座位已经坐的差不多了。忽然看到同宿舍的那个男生独自坐在最后面那张桌子，顾行走过去。
　　“这边有人吗？”
　　“哦，是你啊，没人，坐吧。”
　　顾行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看暑假里尚未看完的电子书。不一会班主任来了，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由他们的代理班主任大二的两位师兄和师姐做自我介绍，紧接着就是同学们挨个上去自己介绍，不过说一些姓名、爱好等等一些老生常谈的事情，顾行对这些事根本不感兴趣，依旧沉浸在电子书的宽阔世界里。突然有个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顾行原本以为是张元亨提醒他注意听同学们的自己介绍，没想到回头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她，那个师姐，两个人相视一笑。顾行这才觉得自己低估了师姐的能力，人都是这样在不是很了解的时候喜欢用别人的行为来衡量一个人，虽然有些情况下是真实的反映，但是也有些不是这样的，比如这个师姐。
　　人一旦专注于某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就会走得很快，正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中一个经典例子，与美女交谈和与男人交谈，这个过程是不一样的，其实时间都是一样的，但是因为所追求的那种感觉不一样，所以之间的那种差距感便会显现出来。
　　“大家好，我叫顾行，希望以后能多多关照。”简洁而明了，可这样的简洁明了，却让许多人记住了这个名字，因为顾行给人的感觉是那种舒服而又不失儒雅，再加上一张轻尘脱俗的面孔，更让人舍不得忘记，忘记了就好像是一种遗憾。
　　“大家好，我叫郑言，和顾行一个宿舍，谢谢。”
　　因为是一个宿舍的缘故，所以顾行才会用心听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介绍自己，对外说他们不认识，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
　　“我们以前认识？”
　　“是的，不然怎么在一个宿舍。”
　　文学院的学生果然不一样，说出来的话都让人觉得无法辩驳，相识即是一种缘分，能住在一起就更不容易了。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又投在了各自的世界里。
　　放学后，郑言问顾行要不要去吃夜宵，他请客，顾行摇摇头说了句谢谢，郑言便独自走了。顾行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宿舍走。走到半途，又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
　　“师姐，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拍人？”
　　“那也分人的好不好，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的，你就偷着乐去吧。”
　　顾行一直觉得像师姐这种爱犯花痴的女生一般都是没脑子的，有脑子也就那么一点点，不过这种人很容易相处，不会跟你耍心眼、玩心计，他也乐意与这样的人交朋友，因为不会觉得辛苦。
　　“看来我今晚是睡不着了。”
　　“那当然，做梦都能笑醒。”
　　“师姐，你会不会太那个点了吧。”
　　师姐伸出指头弹了一下顾行的脑袋，故作生气的说道：“不许这么说师姐。”
　　顾行笑笑，又走了一段路，师姐的宿舍到了。
　　“明天见。”
　　“我可不敢再见师姐了。”
　　“怎么？”
　　“我怕这辈子都睡不着。”
　　说完哈哈大笑的跑了，气的师姐在那里抓狂，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恨恨的回宿舍去。
　　顾行回到宿舍时，苏木已经在宿舍了，顾行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默默走到自己床位，开始收拾东西。
　　苏木看了一眼顾行，喝了一口咖啡笑着说道：“你不是下午问路的那个？”
　　顾行抬起头，微笑着点了点头。
　　“真巧。”
　　“嗯。”
　　“要不要我帮你？”
　　“谢谢，我自己可以的。”
　　“不要客气。”
　　说着便上来搭起了手，顾行又不好再拒绝，不一会便弄好了，顾行拿了一袋果冻递给苏木，苏木有点惊讶，并不是因为给他东西的行为让他惊讶，而是给的东西让他惊讶。
　　“你喜欢吃这个？”
　　“嗯，从小就喜欢。”
　　“那我以后收到这个都送给你。”
　　“。。。。。。”
　　苏木也自觉失言，面红耳赤，又岔开话题去。
　　“要不要来杯咖啡？”
　　“你要熬夜吗？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事情多，只能靠这个支撑。”
　　顾行这才想起师姐在公告栏前说的那些话，学生会的第三把手，工作量自然非比寻常，也不再追问什么，收拾好东西，洗漱准备休息了，毕竟断断续续忙碌了一天。上床后，顾行很快进入了梦乡，就像眼前的这盆兰花在寒冷的冬季开放一样，有温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