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惊华》关风三月

2、第一章 你出千了 来，我们聊

　　天纵惊华第一章
　　“二分十个点，客官您输了。”手里娴熟转着牛骨骰子的小二笑得一脸和蔼可亲，“十两银子，柜台结账。”
　　赤水川是皋云南部一颗耀眼的新星，从穷发不毛之地一跃成为来访皋云不可不来的重要城市，各种赌档赌坊简直功不可没。这豪气万千的示范城市在气势上一度压过了元京，但是很可惜，皇帝不住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富商大贾也不住这个尚未开发的破地方，各国商政使也都不好意思对皋云官员说“我想去那个赌城看看你们带我去”所以每次都不能如愿，这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赤水川的客流量。
　　秀玉轩是当地首屈一指的赌坊，近几个月因为新来了一个年纪轻轻的俊秀赌神又火了一把。赌神二十多岁，长得眉目很好看，个子也高，因此男的女的都来一睹风采，挥金无数。
　　此次跟他赌大小的，是无方的一位富家子弟，年岁尚小，刚才一上手就丢了十两银子。显然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小公子挽袖提枪，准备大杀八方，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按住了他。小公子下意识想大喝一声你放手却忽然发现手的主人是一个女人，嗯……少女。
　　少女长得很好看，笑意氤氲的一双丹凤眼，眼角带着浅浅一抹绯红，小巧漂亮的鼻尖之下是形状好看的菱唇，再然后就是清瘦而弧度优美的下颌。她身后跟着风姿翩雅的男子，笑如和风，眉目精致如清勾浅描，于婉转深处凭空绽开绝世的花。一双眼也蓄着笑意，睫毛纤长浓密，眼瞳温润如琉璃，看起来就是很好说话。
　　段流瑾一向以翩翩贵公子自居，虽然他离公子的年龄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也要严格遵守公子教养，对姑娘，尤其是漂亮姑娘，必须要温文有礼落落大方。所以他很和蔼的说，“姑娘你让让呗，我还得继续呢。”
　　结果姑娘纹丝不动，大笑一声，惊得众人一跳，只听姑娘开口，音色极好，“他出老千！”
　　众人哗然，纷纷看向少年赌神。
　　赌神不慌不乱，姿态周全地打了个揖说“在下出千客官你有何证据啊？”
　　凤潮泱心说你还不承认，爷都看见你直接用内力把骰盅给动了你还给爷装蒜。
　　“哦，证据是没有，赌神你要不要和我来一局？”这次说话的是她身后的男子，他上前半步，众人才看出来他的外袍极为宽大，衣袖几乎要拖地的长，如三月海潮的底色描绘着银白色的蛟龙越海图，衣襟相系处坠着淡紫色光辉的巨大海珠。他完全不在意地摘下那枚海珠，信手抛至存台，“南海越冥珠，不知道赌神你看不看得上眼？”
　　底下眼睛都看直了，都震惊了，南海越冥珠本身就是千金难求，何况是这么大的一颗，简直是稀有之至。然后所有人都把探究的目光探向那个姑娘。
　　凤姑娘心里也是欲哭无泪，直欲一泣直下九万里，其实我们也不认识啊……这个人也是我刚刚捡到的，我没办法了只能带着他走才跟着我的啊……你们都瞅我做什么，你以为我想来这里么我还赶着要和师兄会和。
　　说到这个人的来历，她当然也不知道，反正是路边靠着个人好像受了伤。不过凤潮泱一眼就扫到了那颗闪瞎眼的南海越冥珠，然后就非常好心的想检查他的伤势。结果刚把他衣襟扯开他就清醒了，然后人家自己收拾了伤口，把沾着血的衣物齐齐割断，顺手又把里衣的腰带抽出来系到外袍的损坏处，没事人似的说姑娘你救人救到西我迷路了你把我带走吧，等我到了赤水川里我给你一颗比这个更大更好更美的越冥珠！
　　凤潮泱非常没有骨气的答应了，有钱不挣是傻子嘛。结果路过秀玉轩这位兄台说姑娘你陪我进去我再给你一颗越冥珠！
　　然后……然后就这样了。两人在下面看了好一会，小公子摇出来两个三，赌神恍啷恍啷啪的一声扣住，掌心平移，拿起骰盅，霍然可见两个五。兄台问她有何感想，她随口说赌神出老千，武功挺深厚。他唔了一声说，连你个小丫头都看出来了。然后不待凤潮泱说什么便伸出手非常自然的比划了一个“三”，“你去拆穿他，剩下的我来应对，事成三颗越冥珠。”
　　在现实的压迫下，凤潮泱再一次屈服了，因此当她看见孩子挽着袖子准备再上时，非常体贴的拦了下来。之后就是这位挥金如土的兄台很随手的就把那颗流动着淡淡紫色光晕的越冥珠扔过去了。
　　不得不说心里还是痛，痛，痛……
　　众人都看着赌神的脸色，如果他真的应下来，绝对可以刷新赤水川的赌局高度，为赤水川的豪赌史上添加光彩的一笔！赌神天天有，越冥珠可不是天天有啊。
　　少年一直没说话，垂着头摆弄着点着蓝色小碎花的瓷质骰蛊，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少年的脸。段流瑾觉得众人的眼神太有杀伤力，于是默不作声的，悄然无声的退后了两步，离开了高台的中心。就在他最后一步踩在一边时，少年忽然抬了头，清秀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个很怪异的笑容。那一瞬间凤潮泱好像看见阴云蔽月的海面上有磷火跳跃渲染，有青色鱼尾的海妖妖娆舞动。少年的声音缥缈无比，仿佛从虚空飘过来的一缕薄薄的雾气，蛇一般缠绕收紧。“那就来吧，既然客人你的赌注这样大，在下也要拿一些东西来做赌注才是”。他从衣领里扯出一块玉坠子，成色极好的白玉，凌厉的刀工勾抹提转，曲折出鳞爪飞扬的古龙，龙鼻尖点着一点桃雪艳红。
　　然后，他把它郑重拍在存台的另一边。玉坠落下声音清脆空灵，却如巨石投水，扩散出无数涟漪。他似乎料到下面的众位会如此反应，扬起脸，身姿据傲仿佛沉日初升，磅礴霞光充斥天地。“在下家道中落，这玉坠是家父临逝世之前为在下亲手配上，从不离身。”他侧身望向凤潮泱，立似涯上古松。“姑娘你说在下出老千，那么在下只想和你比这一局，这位公子既然已经交付赌注，还请姑娘亲自出手，好叫在下心服口服。”
　　男子听闻，笑着瞥她一眼“她……”
　　“还来比大小么？”凤潮泱打断男子的话，提气飞身而上，衣袂翩张如展翅冲天的鹏鸟。
　　男子颇差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诧异于她身怀武功还是诧异于她不推脱地直接上去。
　　秀玉轩的主子命人送了擂鼓，一个男人抹了抹胡子抄起鼓棰，曲手猛击一记重音，鼓声沉闷如惊雷，咚的一声敲碎了喧闹，众人碱口。
　　凤潮泱身姿不动，下人把南北的雕花窗打开，风猛的冲进来，带起尖锐的啸声。她的衣衫并不是多么上好的料子，与同她而来的男子身着之物更不能相提并论，但她从容负手站立在少年对面，不顾风声呼啸，姿态从容淡定，神色如常。
　　男子在台下仰头看着她，从来见她，她脸上都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整个人显得慵懒而舒服。如今她在挑战下竟然提身上台，看那姿势娴熟得很，应该也是行家好手深藏不漏。他决定静观其变，不再插手。
　　果然少年冲她颔首示意，示意她先来。
　　凤潮泱也很有涵养地颔首，大有一副爷让着你爷让着你的感觉，“你先你先，我看看这东西是怎么玩的。”
　　众人已经不能做出正常的表情了，原来你都不知道怎么玩，那你上来干什么，找虐吗？！
　　少年笑一下，将空的骰盅向众位展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骨骰子掷进去。骰子发出叮铃铃的旋转声，他看一眼然后扣下盖子，抓起整个骰蛊乱摇一气。
　　凤潮泱看着他的混乱狂摇，又看看底下一众人带着明显敬仰的目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赌神的动作，当然没有人去看她的表情，但是有一个人的确是看着她的。他看见她非常轻的勾起嘴角，斜眉上挑，硬生生挑出来一片绝代风华。从窗子里流泻出来的日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模糊不清，依稀可见腰身挺直。
　　骰盅被他放回桌面，底下的呼吸声窒起，少年右手拾起盅盖，凤潮泱伸头看一眼，不出所料的十二点。
　　“十……十二……！”离得近的颤声报出结果，随即变得幸灾乐祸，“赌神就是赌神！一出手就是大的！”说完他向同伴挤弄眼睛，“这一局基本没悬念了，可惜了那南海越冥珠啊。”说完还特意的，装作云淡风轻的瞟一眼报臂旁观的男子。
　　少年好像也很满意，他把三样东西分开放置在桌面，向着凤潮泱做了请的手势。
　　凤潮泱眯起眼睛笑了，然后她走到少年刚刚站的位置，坚定地，无视下面的嘲弄声地，拿起骰子，掷入骰盅里！

作者有话说

　　被迫再传一章，没人围观吗？没人围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