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说这里白天营业的旧书店,旧唱片店,旧衣饰店,以及那些意大利商人旗下经营的费加罗、但丁咖啡店之类富有意大利情调的小资场所可以让人享受到怀旧和宁静,那夜间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挤满年轻人群的Sweet Bazil、The Blue Note、The Village Vanguard等在这个时候看来还算是新鲜潮流的爵士乐俱乐部和播放着舒缓的慢曲,售卖价格高低不一的美酒、香烟的各处酒吧同样长盛不衰,别具一格,作为格林威治村一处引人入胜的靓丽景致而存在着。
夜来风凉,出门吹过一阵之后刚才喝下的酒精也挥发了出来,醉意涌上心头,卡尔现在脑袋有些晕晕的。他甚至想要就这么随便找个地方先睡一觉吧,可是为了保持绅士的干净得体的形象,他还是咬咬牙坚持行走在这窄小而安静的街道里。 借着月光依稀可辨街道的景色,沿着不宽阔的街道慢慢走,路边有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店、咖啡馆和乐器店。街区两边是整齐的公寓,大楼的窗户外面都有可以攀爬的防火梯。卡尔驻足停留了下来,抬头看看这些防火梯,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偶尔读过的一本小说里描写的主角一干人等,经常动不动沿着防火梯从窗户里爬进屋里的景象。 卡尔突然想尝试着攀爬一下这平民专用的防火梯,体会一下平常没有体会过的奇特进屋方式。 卡尔将手臂上搭着的外套丢在一边,解开衬衫袖口上的扣子,捋起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上手扒住了那生锈的铁管,踩着铁片一步一步爬了上去。 要是卡尔还清醒着,肯定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他有轻度的洁癖,像是这种暴露在街道外的风吹日晒后变得锈迹斑斑的设施,他是一下也不会去碰的。 不过现在他喝醉了就不一定了。 卡尔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小孩子一样,踩着别人家的梯子爬上别人家的屋顶玩,举动有些无聊又幼稚。 卡尔忍不住回想起了从小就对自己进行着严格而一丝不苟的家教的父亲。不过自己真是受够了那老顽固的教育方式,他的童年生活似乎就是两点一线,奔波在上学和回家路上,起早贪黑地读书,读书,再读书。每日的行程也不过是早早就被家长擅自计划和安排好,那是属于他的没有任何变动的固定行程。也许老霍克利生怕自己的孩子比别人家的孩子起步晚了,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地榨取自己儿子的休息时间,用来灌输各种使人上进的知识吗? 父亲只有自己一个儿子,更是把自己当做唯一的继承人悉心教导着,将家族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卡尔一个人身上,这种背负重任的感觉真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卡尔也从来不敢说累,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现在好了,经济大危机来了,全美国的绅士富豪们都变成无业游民了,去他妈的钢铁大亨千万产业吧,哈哈! 卡尔忍不住自暴自弃地大笑了一顿,然后低头看着离脚下两个人高的街道,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腾空而起的小鸟,是不是可以飞了呢? 卡尔双手松开了铁杠,展开双臂,摇摇晃晃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咚!”卡尔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随后醉得不省人事。 …… 不知过了多久,街道上走过一个流浪汉,随后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卡尔,急忙冲上前去,然后仅仅犹豫了一下,就用脏兮兮的手抱起对方,把对方扶到墙角处。 “先生,醒醒,先生?”流浪汉叫了对方几声,发现对方没反应,随即又出手用力地摇晃了对方几下。 卡尔这才慢慢悠悠地清醒了过来,他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异味的流浪汉蹲在自己面前,着实把自己吓了一跳。 “刚才发生了什么……”卡尔自顾自地喃喃道。 “先生,刚才我发现您晕倒在这里,我还以为您出事了,所以才将您扶到这里的……”流浪汉解释着,又关切地问道:“先生,您受伤了,需要我扶您去医院吗?” 卡尔忙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就擦破点皮,没什么。” “可是先生,您流了好多血……”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不好意思,我没钱给你,你还是走吧。”卡尔一脸厌恶道,这些有钱人一般疑心也很重,不曾感受到人间真情的他们依然只相信金钱至上。 “先生,我不是想讹人,我就是担心你会有事。”流浪汉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我会有什么事,哟呵,你不走,我走了。”卡尔挣扎着站起来,发现全身酸痛无比,但他不想让那个流浪汉也看他的笑话,所以强装无事,一脸风轻云淡地拍拍身上的灰尘走人,只留下流浪汉一个人在原地愣怔。 “真是糟糕透了。”卡尔走了许久才发现自己将外套忘在了那个街道里,所有的钱都装在那个衣服的口袋里,这可是他最近能够坚持下去的唯一生活用费。 眼下他好不容易一步步挪到了这里,难道要让他再重新折回去? “Shit!”卡尔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转身又打算回到那个小巷子里。 只是没想到还没走多久,就迎面碰上了那个流浪汉,只见那个流浪汉拿着他的外套,一路左顾右盼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这会儿间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一脸兴奋地跑上前来问道:“先生,这是您遗落的外套吗?” “是的……”卡尔一把夺过外套,急忙将手伸入口袋里,然后拿出钱夹点了点为数不多的钱,确认一张没少之后,松了口气,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十美元的现金,递向流浪汉,只见他说:“这是给你的奖赏,感谢你刚才救醒我以及帮我取回了我的外套。” 流浪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伸手拿走卡尔递过来钱,他语气委婉地回绝道:“我不需要这些,政府设立有发放救济餐的地点,每天都有食物,足够填饱肚子了,先生,你应该更需要的……” 卡尔被对方的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心里莫名地难受起来,正是流浪汉那一脸诚恳的表情刺激到了自己大脑的某根神经,卡尔发现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令人窒息,他忙丢下那十美元,快步跑开了这里。 “先生……”身后传来流浪汉的呼叫,卡尔当做没听见似得继续一路狂奔,也不管身上的伤痛了。 等到卡尔回到那幢位于郊区的当年私产留下的一处小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当卡尔走进家门的时候,就发现家里的不对劲。 屋子里黑漆漆的连灯都没打开,自己走进门后就发现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自己随手关上门带来的响声回荡在空阔的别墅里。 “朱莉?”卡尔试探性地朝屋子里叫了一声。 结果仍然没人响应。 卡尔打开了灯,朝着客厅径直走去,只见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卡尔拿起了那封信拆开来看,信里这样写道: 「 A letter to Mr Karl Hockley October 21,1929 Dear my husband. Since after the financial crisis broke out, Pittsburgh bankrupt, we are forced to change the countless home to live in. I can't stand this was forced to rush about work life, I don't want to in the future in order to feed a family has to go out and do the female workers, I want to find my mom and dad back to my hometown in Britain, goodbye Mr. Hockley,you when to your company foreclosure back I'll come back to find you, I still love you. Your sweetheart, Julie. (致卡尔·霍克利先生的一封信 1929年10月21日 我亲爱的丈夫: 自从经融危机爆发之后,匹兹堡就破产了,到现在我们已经被迫换了无数个可以居住的家了。我无法忍受这种被迫奔波劳动的生活,我不想在以后为了养活一家人还得出去做女工人,我要回我的英国老家找我的爸爸妈妈了,再见吧霍克利先生,等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公司赎回来我就回来找你,我还是爱你的。 你的爱人,朱莉。) 」 卡尔看完这封信后,随即将信撕得粉碎丢进了垃圾桶。 …… 夜色是多么美好,满月如一颗巨大的珍珠般饱满丰润,璀璨皎洁。 “啊,哈哈——”卡尔坐在自己的收藏室里摆放着的高档皮椅上,屋子里的窗户关得紧密严实,不透一丝风,窗帘却依旧被流苏带子捆扎住挂在墙上,这样窗外的月光就能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地板上,卡尔的眼眸里也染上了点点星光的色彩。 卡尔打开了一瓶珍藏百年的红酒,这原本是他打算等到自己老了过八十岁生日的时候再打开用来庆祝的,没想到现在提前能喝到了,倒也不错。 “我的人生真是无聊透顶,糟糕透顶了呢。”卡尔将酒倒进水晶高脚杯里,举起酒杯细细品味着这陈酿,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吃过鱼的猫儿般舔了舔嘴角,轻轻地来回摇晃着自己手中的酒杯。 “这样,提早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我要到上帝耶和华那里去做一个天堂的高级公民,不,就算我这样的剥削阶级死后下地狱去见撒旦,也必定是属于撒旦开发的新地狱里上流社会的宠儿,哈哈!” 卡尔越说越兴奋,他喝了太多酒,早就醉了,这时候他手舞足蹈起来,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酒水洒了一地,形成氤氲的一圈水渍。 卡尔拿起了桌子上放着的那把□□细细端详着,周身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375口径的型号,□□的最早版本,这是当年他从一个军火商熟人那里搞来的,在泰坦尼克号上,他就是用这把枪冲着那对狗男女连续开了几次都没打中,反倒多年之后自己用到了这把枪。 卡尔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再见了,世界。”